第71章
第七十一章
三人一直等到孔席卦批閱完龍案上的那些奏折。孔席卦這才叫李從德起來,李從德有些茫然的站起來,就見孔席卦對她招招手說:“你過來。”
李從德看向沈如松,沈如松點點頭,示意讓她放松。李從德這才敢走到孔席卦的跟前,警惕的擡起眼眸跟孔席卦對視着。
孔席卦卻對她的警惕不以為然,問了一句:“你想要什麽?”
想要什麽……李從德以為自己聽錯了,一時不解皺眉,就聽孔席卦又道:“我問你,你想要什麽?”
李從德僵硬住,皇帝的問題來得太突然,半天不知道該說什麽,半久,才道:“我……我想要當官,當跟我老師一樣清廉的官。”
孔席卦聞言一愣:“你?”
沈如松清咳一聲,李從德尋跡往他那邊望去,就見沈如松微微一笑,示意讓她大膽些。
李從德讀懂意思,點點頭,大聲道:“我說我要當官,當我應該得的官。”
孔席卦笑了一下,笑得不知其意,道:“你覺得你應該得什麽官?”
李從德道:“應該得我所得的官,得公平的回饋。因為這個狀元是我考上來的,不能因我是女子,我就不能得到男子該有的所有。”
“大的不行。”孔席卦盯着她道:“往年的狀元高中都要學習為官之道三年,你一來就想要所有東西是不可能的。”
他說得确實在理,李從德不說話了。孔席卦丢給她一張不知什麽時候拟好的诏書,道:“你也不必太過灰心,你就先在沈如松身邊當個五品文侍旁聽三年,朕考察考察你,行就擡上來,不行就滾。”
文侍是什麽她不知道,但聽到五品她就很開心,至少比她縣裏頭的朱二戶的縣官大。
“謝皇上!”
這次謝他的聲音要比之前好聽多了。孔席卦指着她道:“你高興什麽?你這五品官還是虛的,并未坐實,倘若我發現你有半點差池,就把你下了。”
李從德開心的點點頭。
孔席卦便不再把注意力放在她身上,而是算起了沈如松的帳,孫淼的帳。二人被罰了官奉一年。孫淼被罰十天禁閉和不準舞刀弄槍,沈如松被罰了十天不許說話。
這對于他們一個話痨,一個莽夫來說着實殘忍。這代表着沈如松會挨十天的罵,孫淼帶着一身精力會無聊且沒意思的渡過十天。他們只能默默接受,畢竟孔席卦對他們是真的足夠仁慈了,倘若是別人他定會毫不猶豫的斬了。
……
不過倒是有得李從德樂的,從皇宮回去這一路,沈如松都跟一個霜打的茄子的一樣,抿着唇,什麽話也說不出來,垂頭喪氣的。
偏偏她還要笑着道:“老師,要不你直接說話吧,這裏又沒人,你說說話皇上聽不着的。”
沈如松搖搖頭,擺擺手,讓她不要跟自己搭話。李從德只好作罷,一路無聲的回去,心裏卻很激動,她真的很開心,因為她不用死了,還有個五品官當。
回到沈府裏頭,她迫不及待的去找顧榮安,想告訴他這個喜訊,卻被徐秀麗告知,他已經回去了,好像是要去陪陪他母親。
李從德忽然想起顧榮安跟他說的,他家裏的房屋和田産都被親戚霸占了,且和親戚都鬧翻了,他回去根本沒地方可以去。
李從德不得不憂上眉梢,火速的跑去跟沈如松說明情況後,沈如松又給孫淼飛鴿了一封信,翌日便收到了回信,還送來了一支軍隊。
李從德在這支軍隊的護送下,平安的回到了廣陵縣,這個讓她痛苦又讓她很愛的地方。痛苦的是六合書院,愛的是修德書院,總之,再次踏入此地,心中五味雜陳。
她沒急着去廣陵縣找金銀花算賬,而是先去了顧榮安的家鄉,蘆花村,一個濕地很多的地方,挨着一片大河,河邊長了許多蘆葦。
而蘆花村就在河邊不遠處。
李從德在軍隊的護送下進入了蘆花村,蘆花村住着百多餘人口,都是簡陋的茅草屋,再富裕的一點就是木做的青瓦房。
顧榮安家裏就是木做的青瓦房,在村子最裏邊,但裏面住的另有其主,正是霸占了他家裏的舅舅和嬸嬸。
李從德走進院子裏,看到院子裏還有一間非常狹窄的棚子,那裏就是顧榮安母子以前住的地方,現在用來養雞養鴨了。
從門口出來個婦道人家,抱着懷裏兩個娃娃。這是她媳婦生的一對雙胞胎,現在這個家裏住的是一家六口人,非常擁擠。
那婦人看見了一身深色長袍的李從德,是個女孩,長得挺漂亮,眉宇間卻冷淡的如高山之雪一樣。
在她後面還跟着十多個身材魁梧,身批甲胄的将士。尋常人家不認識生面孔,但盔甲總是認識的,臉色立即一白,躲進了屋子裏,還把門給緊緊鎖上了。
李從德想,她現在應該叫人去把門給踹開的,然後把這兩個混蛋玩意給扔出去。可終歸不是自己的家事,她還是想先找到顧榮安,問問他要如何解決他們家的問題。
不過她還是讓人把門踹了開,把那婦人抓了出來,詢問她顧榮安在哪裏。
那婦人吓得幾近暈過去,李從德在井邊打上一瓢水,往她臉上一潑,給她潑了個清醒。醒過來她就顫抖得不像話,嘴裏念念叨叨的,一個勁的說對不起,當初是沒得選擇才會出此下策,讓他們不要抓她。
李從德覺得她廢話挺多,自己問了那麽多遍她都沒聽進去,最後實在忍不住揪着她的領子一頓吼:“我問你顧榮安在哪??”
她這才清醒過來,心裏不禁嘀咕,一個女孩子家家怎麽這麽兇。不過還是告訴她了:“在他娘墳邊上住着呢。”
李從德推了她一把:“去,帶路。”
那婦人支支吾吾的:“這……那沼澤地髒呀,過去估計要淌得渾身都是泥巴……”
李從德火上心頭,道:“你把她害死了還把她埋在那種地方??”
那婦人一臉無辜:“你這話說的,什麽叫我害死的……小姑娘你可別冤枉好人,她娘是得病死的,我們用一張席子給卷着埋起來了。那時候哪還有地段選啊,都怕被傳染,自然哪裏的土松就埋哪裏了。”
李從德深吸一口氣,反複告訴自己不要生氣,先找到顧榮安再說,于是冷冷對她道:“帶路。”
那婦人很為難,今天她剛換的新衣服。李從德看她那副仿佛很嫌棄爛泥地的樣子,實在受不了,就道:“你要是不帶路,我就把你泡在泥地裏滾一圈,讓你也嘗嘗爛泥地的滋味。”
她聲音實在過于陰柔,那婦人根本不太在意。身邊的将士都看不下去了,對那婦人重重呵斥一聲:“讓你帶路就快點帶路!”
他的聲音一出猶如打雷。
不止吓到了那婦人,也吓到了李從德。不過李從德恢複得很快。那婦人就沒那麽好看了,臉色蒼白如紙,哆哆嗦嗦的說:“這……這就去……”
說完她就去帶路了。
李從德和将士們跟在後邊,這條路果然如她所說,非常臭,全都是濕潤的爛泥,走一步鞋子都要陷在泥地裏。
孫淼的将士們經常打仗,對這種泥地已經習慣了。李從德有些不習慣,倔強走了幾次,連一雙幹淨的繡花鞋差點都插在爛泥裏沒了,走得歪歪斜斜,每次要摔又穩回來。
将士們看不下去,一人架着一個胳膊,把她拎了起來,送她走過去了這段不好走的泥路。
“謝謝你們了。”李從德十分感激的說。
将士們卻搖搖頭,道:“應該做的,李大人。”
“李……李大人……”李從德小臉一紅,不禁有些羞怯的低下頭,這還是第一次被這樣稱呼。不過她現在是沈如松身邊的文侍,以後還是會被叫李大人,她要得努力習慣才行,不若聽了就臉紅,那也太丢面子了。
她看向那婦人,她那邊就沒她這麽好的待遇了。在泥地裏摔得狗啃泥,狼狽極了,好一會兒才爬過來,眼圈都委屈紅了。
她敢催動自己的丈夫去搶顧榮安家裏的房子,想來在家裏是嚣張慣的,如今啃了一嘴泥,自然是委屈,卻又不敢對這些官兵說什麽,只能吐出一口泥沫子,小心翼翼的往前走去。
顧榮安母親的墳也是在一片爛泥地中間,這裏有一塊不大的平底。周遭環境雜亂,且還有各種蟲子在草叢裏亂爬,瞧着就非常讓人害怕。
李從德看到了一個拱起的小土包,還有小土包旁邊的一棵歪脖子樹。歪脖子樹上挂着兩件衣服,樹下放着一些日常用具。
這些似乎是顧榮安的。
只是他人不在這裏。
不過他似乎在這裏住,因為地上鋪着一片簡易的涼席,還有他平常用來喝水的竹杯子,那是以前在修德書院用的杯子,他一直沒舍得扔。
李從德看着心疼極了,差點沒忍住哭出聲,心說他真是夠慘的,有家回不去,寧願住在墳邊上。
想着,一聲清潤的在他們後面響起,帶着一絲疑惑:“你們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