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第七十章
她說的這些自己竟一點不知,百姓如此之苦,他從未發覺。不過憑她一人之言,難斷真假。孔席卦害怕死亡,就對李從德說:“你先不要打死朕,先寫個詳細的折子給朕。”
李從德微微一愣:“寫什麽?”
孔席卦道:“寫你方才說的那些不公,讓朕好好看看。”
李從德還算機敏,道:“我若不殺你,我怎麽能在之後知道你會不會翻臉殺我呢?”
孔席卦長嘆一口氣:“你如防備做什麽?難不成沒聽過君無戲言這句話?”
李從德冷笑一聲:“自古多少君王反悔殺人的比比皆是。君無戲言哄哄那些個哈巴狗還行,你別框我了。”
“你這小姑娘還真是警惕。算了。這樣……”孔席卦有些有氣無力的說:“朕給你寫封免死诏書,若反悔,也讓朕跟你一起去死。”
她聞言皺眉,說道:“那我老師沈如松,他的九族,還有外邊那個李公公你也都不可以殺。”
孔席卦道:“朕應你。”
“行。”李從德放了他,讓他去到龍案前書寫免死诏書。孔席卦的字很有特色,罕見的清秀,想來平日裏對筆墨紙硯也是愛不釋手。
聽沈如松說孔席卦是個愛惜賢才的君王,并不是暴君,但性格陰晴不定,最厭惡他人欺騙。李從德細細一想,是不是他被自己說動了?不若怎麽會讓自己寫這些不公?
孔席卦寫完了。
李從德将它拿走,有了這免死诏書,一時間人都輕松了很多。
孔席卦把龍椅讓給她:“你坐,你就坐在這寫。”
李從德沒拒絕,坐了上去,提起筆開始書寫起來。趁她寫得認真時,孔席卦随即後退兩步,朝着門外大喊一聲:“來人!!”
二十多名禦林軍一擁而進,瞬間把禦書房擠得滿滿當當。李從德立即反應過來扔筆要跑,被追上來的禦林軍團團圍住,禦林軍們拔刀相對,旋即就要亂刀砍死,孔席卦立刻大喊一聲:“別弄死了!抓這就就行了!”
李從德被禦林軍按壓在地上,整個人氣得打哆嗦,她果然不該相信這狗皇帝的屁話的。
她氣得罵罵咧咧:“你個混蛋!”
孔席卦抖抖袖子,笑了一下,笑得很是得意,道:“朕只說不治你死罪,沒說不讓你生不如死。不過李從德你可真行,朕讓你坐,你還真敢坐,朕下次說把龍位讓給你,你是不是也敢坐在這上邊?”
李從德低下頭沒說話,只能認栽,心說自己還是太天真了,還真以為一張免死诏書真的可以免死。哪只這狗皇帝居然這般狡猾。
孔席卦見李從德沒有反應,對禦林軍擺擺手說道:“先別急着殺李從德,去把沈如松抓來。”
禦林軍首領回複:“沈大人早已在門外等候。”
孔席卦有些意外,過會冷笑一聲,道:“那好,讓他爬着進來。”
話音剛落,一個明亮的聲音響起:“抱歉,皇上。您說晚了,微臣已經進來了。”
沈如松穿着一身幹幹淨淨的囚衣走了進來,孔席卦一臉震驚。沈如松淡定的跪在孔席卦面前行禮:“微臣不止來了,還洗幹淨脖子來了。”
李從德欣喜若望:“老師!”
孔席卦怒喝:“沈如松!你還真敢來啊你!”
沈如松一臉淡定的說:“皇上怕是忘了,是皇上親自賜給臣的腰牌,許臣進出皇宮随意,不用請示皇上,臣自然是順利來了。”
“那行。”孔席卦擺手:“把這師生兩給朕帶去大牢,把牢裏能用的刑法全給朕用了,萬萬別把他們弄死,弄得差不多就行了。”
“是。”禦林軍拉着人就要下去,還沒碰到沈如松呢,沈如松忽然從懷裏拿出了一張長卷,往前一撒,寫滿許許多多的人名的長卷鋪滿在孔席卦的眼前。
是一張萬民貼。
每一個名字都是用鮮紅的鮮血寫的。是沈如松趁着李從德入獄這幾天刻意去的找的民衆,跟他們說清楚李從德女扮男裝之事,求得他們的諒解,不少男人表示不解,也有男子和女子表示同情,願意以血請柬萬名書。
自古以來,血鑒上的萬名書能抵得上一張免死金牌。但凡有一絲良心的君主都不該忽視,孔席卦确實有被震驚到,上一次出現萬民書的情況還是在戰亂時代,萬民請柬君王,請他放了被貪官冤枉入獄的忠将。
如今再現,孔席卦一時震驚到不知道說什麽,只看着那一個個血紅的名字觸目驚心。
沈如松道:“此萬民貼是臣在這三日裏幾近不眠不休收集而來,民都為其惋惜,君為何還要執着要她去死呢?在君眼裏世上人命卻如草芥,只要君看不順眼,那這顆草芥注定要拔了。一顆草芥代表一位民衆,一萬顆草芥也是民衆,請問君,該不該把這一萬顆草芥也一同除掉呢?”
孔席卦氣得不行:“沈如松你威脅朕!”
沈如松低頭:“不敢。臣只是覺得此事皇上應當有更好的處理方式。”他甚至都不用罪臣,因為他覺得自己沒有錯。
孔席卦道:“你就不怕我真的弄死你!”
沈如松淡然道:“這世道上的生靈,都逃不過一死。不過是晚死和早死,好死和痛死,總歸都是要死,君讓臣死,臣也不得不死。如若臣能讓君醒悟,那倒也死不足惜。”
孔席卦徹底被噎得沒話了。
禦書房很快安靜下來。
不過一會兒又熱鬧了,原來是大将軍聽聞皇上被刺,快馬加鞭的趕到了皇城裏,踏着沉重的軍靴,一步步沖到禦書房裏,先是看到沈如松一身囚衣跪在地上,又見一女子一身囚衣跪在地上,再看孔席卦滿面憂愁坐在椅子上,皇帝沒事,這才放下心來。
“參加皇上。”他抱拳下跪:“恕微臣護駕來遲。”
此将是孔席卦的心腹大将之一,為人厚道忠誠,孔席卦最是信任他,見他來了,不禁心上一松,指着地上的萬名書,又指向李從德最後再指向沈如松,頭疼的說:“孫淼,你來決定,這兩人該不該殺?”
叫孫淼的武将看了看沈如松,若是別人欺君罔上,行刺皇上,孫淼早一腳踹上去了,但這是沈如松,一個極其有智慧的人。
在今天之前,他跟沈如松都是非常好的關系,他從小就大字不識,靠考武狀元才上的将位,身雖勇猛,卻很崇拜那些非常有智慧,且能一語點化人的文官。
沈如松是他為數不多裏最喜歡的一個。這些年在朝堂上他總被那些不懷好意的文官諷刺得吐血,卻因為人太過于敦厚老實,不會罵人,也只能默默承受,好在皇上看重他,不會被其他人三言兩語帶偏。
現如今朝堂上殺出個沈如松,以一己之力罵遍了那些陰陽怪氣的貪官污吏,還護過他好幾次,他很是感動,于是沒事就會邀請沈如松一起下棋品茶,被沈如松教化了許多愚昧之處,心中十分感激。
如今看他跪在這,心中十分難受,又仔細看了看萬民貼,看了看李從德,差不多能了解此次刺君之事的全貌。他低頭道:“回皇上,微臣認為刺君是死罪。但萬民請帖饒恕李從德,也不是不可以放她一馬。這世道女子能如此實在罕見,而末将雖然身強體壯,能帶兵打仗,但在這方面是不如她的,末将覺得……”
他話還沒說完,孔席卦就開始生氣了:“你覺得什麽?”
孫淼不敢再說。
李從德很感激的看了他一眼,也看了沈如松一眼,她似乎做了什麽決定要開口說話,沈如松立刻一眼瞪過去,瞬間把她想說的話給瞪了回去。
那眼神分明在說不要添亂。
李從德只好低頭,等候判決。
時間過去好久,孔席卦一直坐在桌子上看着地上跪着的三人,此刻三人跪得已經膝蓋發麻,但都不敢動,只等聽他審判。
其實孔席卦真的很喜歡沈如松。
朝堂上奉承的官見多了,像沈如松那樣敢說敢做的,他反倒要愛惜得多,就是因為愛惜,所以當初才不顧所有人的反對也要把沈如松的小官擡上二品,讓他能站在最前面,有底氣的跟那些貪官鬥嘴。
而他自己很享受這種針鋒相對的感覺,更喜歡看沈如松把他們怼的啞口無言,滿面羞紅的模樣。
現在又出了個李從德,這還是第一個敢用腳踹他,要掐死他的。真不愧是沈如松教出來的學生。
這麽細細一想,他不禁想法漸升,如若把這兩家夥放在朝堂上又如何?這李從德又是個女子,敢說敢做的,想來又是一場新鮮的罵戰,加上沈如松,只要想想他都覺得有趣。
如此,轉念之間,火氣消了不少。
他又看向正在偷偷撓頭的孫淼,臉上的表情十分憨厚,什麽都寫在臉上。如若把這兩人殺了,孫淼又不能擋刀,估計又要被罵得哆嗦。
罷了。
他嘆息一口氣,道:“沈如松孫淼你們起來吧。”又看向李從德:“你先跪着,就跪到朕把這些奏折批完為止,朕在考慮怎麽治你的罪。”
沈如松像是松了一口氣,謝恩道:“微臣叩謝皇上。”
孫淼也謝恩:“微臣叩謝皇上。”
只有李從德一動不動,沈如松皺了皺眉,心說這孩子怎麽還愣着。于是催着說:“還不快謝恩?”
李從德腰杆挺得筆直,心中不解,這老頭都要治我罪了,為什麽我還要謝他?但即是沈如松提醒,她不想給沈如松添亂,雖然不知道謝什麽,還是拜了一下:“謝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