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章
第 26 章
男人身高大概只有一米七多一點,在衆多一米八為标準的保镖身邊,顯得十分瘦弱。
他打滿發膠的頭發由三七分定型在腦袋上,嘴上叼着一只手指粗的雪茄,大拇指上帶着一只精細的翡翠玉扳指。
男人看見宋莫池時特別驚訝,整個人立馬慫了,氣場從狂妄自大的大佬轉臉變成恭恭敬敬的無名手下。
光頭見到來人,連忙湊到了跟前去,一頓邀功:“老大,虞林這小子終于給我逮到了。”
“你…你完蛋了你!”來人指着光頭的手氣的發抖。
“袁津?”宋莫池驚訝得看着來人,指了指虞林,“你也是來找他的?”
袁津扔掉叼在嘴上的雪茄,蹲在了宋莫池的身旁:“他父親在我們地下賭場欠了不少錢,可誰知他又偷了老大的東西,然後跑到這老家躲起來了,我可不得也跟着跑到這來找他嘛。”
宋莫池沒太多心思關注在這個點上,他現在只想着把打他們的光頭給怎麽弄死。
他拽起梁宇凡的胳膊往自己肩上搭,看上去幹巴巴的樣子,但卻比他想象中要重的多。
梁宇凡深呼了一口氣,咬着牙勉強靠在了宋莫池身上,剛一動,就感覺到一股暖意流到腿上,從緊貼皮膚的褲腿順流在地上。
梁宇凡突然的一頓,讓宋莫池察覺到了不對勁。
他看向那條被鮮血打濕的腳踝,不敢在動梁宇凡了。
“車裏有毛巾之內的厚布條嗎?”宋莫池皺眉看着袁津,“沒有的話,把你的T恤脫下來。”
“池哥,這不好吧…”袁津特別為難的抱緊了胸口。
“快點!”對于磨磨蹭蹭的回複,宋莫池顯得特別不耐煩了,更不想在袁津身上浪費一秒鐘。
宋莫池的一聲怒吼震的在場的人大氣不敢出了,袁津愣是吓得連滾帶爬跑去車裏,沒幾分鐘,又灰溜溜的跑了回來,手裏多了一件白色T恤。
袁津袒胸露背,駝着背,縮着腦袋,站到宋莫池身旁,不情不願的把T恤遞了過去。
之前只是聽說宋莫池沒有耐心的火爆脾氣,今日算是徹底了解到了。
宋莫池接過T恤,把梁宇凡扶坐在地上,蹲在他腳邊,T恤被疊成長長的,好用來包紮。
他輕輕掀開那只受傷的腿,只稍微一扯,那傷口上的血便就會像泉水一般湧了出來。
宋莫池迅速用疊好的T恤蓋在上面,鮮血又瞬間融進了白色T恤上,他顧不上這麽多,T恤在腿上又饒了幾圈之後,才小心翼翼的打了個結。
紅色的血液試圖想要沖出這層層包圍,沖到最後一層時,動作終于緩慢了下來。
袁津一直觀賞着這一幕,他突然覺得,池哥雖然暴脾氣,但待人還是挺不錯的。
一陣陰風輕輕吹過,他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吸了吸鼻子後,轉頭把目标看向身旁的手下:“穿那麽多幹嘛!外套脫給我。”
手下臉上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聽話的脫下西裝給袁津披上,然後又退了回去。
西裝往袁津身上一挂,把原本就不高的人壓的更矮了。
袁津一本正經的扣上紐扣,卷着長出來的袖子,肩不對肩,只長不短的衣服,讓他更加變扭了。
“車借我。”宋莫池吃力的抱起梁宇凡,直接撞開袁津。
袁津也沒吱聲,更不敢不借,扯着不合身的衣服,連忙跑去開車門。
宋莫池把梁宇凡安頓好,跳下車又去接另外兩個傷員,好在袁津開過來的是輛商務車,空間夠大。
車上的司機透過後視鏡,偷偷看了一眼後車的幾位,沒敢說話。
袁津坐上了副駕駛的位子上,回頭問:“池哥,我們去哪?”
宋莫池直直的盯着他:“你說呢?”
袁津抹了一把冷汗,連連催促起旁邊的司機:“去醫院,快點!快點!”
車子打上火,站在車前的一群人疏散開又聚集在一起。
光頭和他的手下們站在路邊,一頓摸不着頭腦,光頭也只是覺得到手的鴨子就這麽飛了,心有不甘。
“操!”光頭憤憤不平的扔掉手中的鐵棍,惡狠狠的盯着漸漸離去的車輛。
深夜就近的醫院燈光依然敞亮,值班的護士開始打起瞌睡,突如其來一陣車子的剎車刺耳聲驚動了她們,衆人瞬間瞌睡全無。
從車上傳出來的陣仗,徹響整條寂靜的馬路。
六個男人來勢洶洶沖了進來。
宋莫池沖寧靜的大廳內高呼道:“醫生!”
幾名護士急沖沖的推着床車過來,傷勢最重的虞林被擡了上去。
宋莫池用輪椅把梁宇凡推進了骨科室拍片子,護士帶着傷的最輕的張志豪到科室內檢查傷勢。
年長的老醫生舉着出來的X光片,扶了扶眼鏡,淡淡道:“骨折了,不算太嚴重,要打石膏,上鋼板固定,前面辦個住院,準備手術吧。”
一番折騰後,梁宇凡被推進了手術室,他躺在手術臺上,背後傳來的疼痛感讓他覺得麻藥沒起到什麽效果。
辦完住院手續,宋莫池站在手術室外更加急躁不安了,他摸了摸口袋,因為走的太急,連包香煙都沒有帶。
“有煙嗎?”宋莫池看向身旁的倆人。
“有。”袁津的司機從口袋裏掏出了一包煙遞過去。
宋莫池從中抽了一根出來叼在嘴裏,伸出手:“打火機。”
袁津從口袋裏又趕緊掏出打火機,準備給他點上。
“我自己來,”宋莫池奪走打火機點燃香煙,吸了一口,把打火機塞進袁津的西裝口袋裏,“他父親欠賭場多少錢?”
“不多,加上利息一百來萬吧,”袁津看了眼宋莫池,“池哥,你們認識嗎?”
“還好,”宋莫池吸了一口煙,“你們該不會給他下套了吧。”
“這…池哥…”袁津支支吾吾起來,“這是賭場…一貫的規矩,我們…也沒辦法。”
“規矩?我怎麽不知道?”宋莫池冷冷的看着他,“你們該不會背着何博延在幹什麽偷雞摸狗的勾當吧?”
此話一出,袁津雙腿一軟,直接跪在了地上:“怎…怎麽…怎麽可能,池哥,我們哪有那個膽子啊?”
“沒有最好。”宋莫池說。
香煙在過濾的過程中卡在了喉嚨裏,使得宋莫池嗆了一下。
一百來萬對于以前可能只是一張支票搞定的事,關鍵是他現在可沒錢。
宋莫池清幹淨喉嚨裏的東西,又問:“虞林偷了你們什麽東西?讓你們這麽大費周折也要抓到他?”
“其實…我也不太清楚,是延哥直接批下來的命令,我們也只是照辦。”袁津有點為難,人沒抓到反倒是碰見了宋莫池這個冤大頭,但也只能硬着頭皮應付。
“你們該幹嘛幹嘛,這人,我要了,”宋莫池叼着煙,“回頭我會跟何博延說一聲。”
“池哥,這…”袁津搓着手,“我要是這麽回去,我這…也辦法交代啊。”
宋莫池打量着他,走出樓梯道口,吸着最後一口香煙,把煙頭死死按在垃圾桶上,然後背對着袁津,掏出手機翻着電話譜,撥了過去。
電話接通後,宋莫池也不拐彎抹角,直接叫出了對方的名字:“喂,何博延。”
何博延是舅舅年輕時收養的養子之一,也是身邊的得力幹将。
舅舅生前有着很大一片地下産業,宋莫池不願接手,後來便由何博延順理成打理着一切。
他與何博延大概有兩三年沒有見過面了,所以在叫出對方名字的時候,略顯生疏。
“虞林這人,我要了,但是有一點,我沒錢。”宋莫池硬聲繼續道。
“啥?”何博延一愣,“宋莫池,你真跟你家老爺子鬧掰了?”
宋莫池默認後沒做聲。
“也就是說…”
何博延剛開口迫不及待地想說着什麽,就被宋莫池立馬打斷了。
“想都不要想,”宋莫池說,“你就說給不給吧。”
何博延沒轍,嘆了口氣:“說吧,你要他幹嘛?”
“誰讓他盯上我了,”宋莫池越說越氣,“他回回被你的人追,回回往我家跑,這回因為救他你的人傷了我朋友一條腿,你說怎麽辦吧。”
“這人恐怕不能給你,他偷了我東西。”何博延的聲音一下子沉了下來。
“放心,不會讓你做吃虧的買賣,東西我會幫你找回來,”宋莫池說,“就這麽說定了,你回頭跟你手下袁津說一下,挂了。”
電話那頭“哎”了幾聲,直到電話挂斷,聲音才戛然而止。
“都聽到了吧?”宋莫池回頭看了一眼袁津,“以後不要讓我在看見你們的人在我眼前晃,開着你的車,帶上你的人,從哪來滾哪去。”
“是是是,池哥。”袁津眼看面前的人剛要走,卻突然又停了下來,心裏開始發慌,用袖子擦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
“對了,”宋莫池停在原地,回過頭,目光一冷,“那個光頭…還得麻煩你們送過來。”
怕什麽來什麽,但袁津也沒有反抗的餘地,只能在心裏祈禱着宋莫池下手能輕一點。
就在這時,手術室的燈滅了,打發走袁津之後,宋莫池拍了拍身上的塵土迎了上去。
躺在推車床上的梁宇凡還算精神,打着石膏的腿讓他下半身動彈不得,手背插着吊瓶針。
看了宋莫池一眼,又合上了,他太困了。
梁宇凡被推到病號房,沒過一會兒,醫護人員就推着虞林也跟了進來,緊跟其後的,還有抱着胳膊的張志豪。
虞林是他們當中狀況最糟糕嚴重的,腹部被劃了一刀,失血過多直接休克,手術結束後,人依舊昏迷着。
兩床之間隔着一張白色簾子,宋莫池拉開簾子,看了一眼那張慘白眉頭緊鎖的臉。
張志豪坐在虞林床邊,疲憊的打起了盹兒,垂下去的腦袋,露出的半截脖子上有一條泛紅不見血的傷痕。
颠着腦袋的張志豪,大概是感受到了投過來的目光,他那沉重的眼皮子微微上擡了一點,迷迷糊糊中半睜着雙目。
“宋莫池,”張志豪輕聲說,“你朋友腿沒事吧?”
宋莫池把阻隔的簾子拉到底,指着梁宇凡那條包紮的有兩條腿粗的腿:“你覺得呢?”
“對…對不起啊。”盯着那條石膏腿,張志豪內心有些愧疚。
“有用嗎?”宋莫池揚起了下巴,“能好嗎?”
“又不是他惹的禍,你沖他發脾氣幹嘛。”梁宇凡有點看不下去,伸手拉着宋莫池衣角,往後拽了兩下。
即便有梁宇凡在後面拉着,宋莫池還是不情不願的扭捏兩下身子,等衣角被身後的手松開,他才挪開了盯在虞林身上的目光。
病房的門被人敲了兩下,宋莫池挪開的目光瞬間移到了門上。
袁津的腦袋突然出現在門邊,一臉嚴肅。
宋莫池看了一眼,知道是他要的人送來了,起身整理了一下被角。
“要出去嗎?”梁宇凡看過去時,只瞧見了袁津離開的後腦勺。
從袁津下車叫宋莫池‘池哥’開始,他就已經猜測到,宋莫池和那幫人之間的關系了。
但…
梁宇凡拽住了宋莫池的衣角,在他回過頭看過來時,又松開了。
但…又關他什麽事呢。
“嗯,”宋莫池拍了拍他的手背,“我一會兒就回來。”
梁宇凡盯着漸漸遠離的背影,直到房門關上,他才長舒了一口氣。
能被那幫人尊敬的人,應該也不會是一般人吧。
寧靜的醫院走廊,袁津的皮鞋聲是格外的響亮,他跟在宋莫池身後都是帶小跑着的。
宋莫池大步流星走在前頭,走的十分急促,有種恨不得出了病房就立馬出現在樓下一般。
“人呢?”宋莫池問。
“在外面。”袁津為光頭捏了一把汗。
袁津的車停在醫院門外的一條陰暗的路口,緊跟後邊的是一輛大型五菱面包車,車上坐着那群穿着黑西裝的手下,光頭坐在副駕駛一支煙接着一支煙抽着。
他的手在發抖,打火機拿在手上抖了半天才點上煙,額頭開始冒着虛汗,後背發涼,腦袋裏全是袁津對他說的那番話。
袁津只告訴他,踢他一腳的叫池哥,具體全名就連袁津也不敢直呼,只憑那句,與延哥平起平坐,光頭就已經開始顫顫巍巍,心裏發慌的喘不上氣。
簡短描述就是,你得罪了池哥,就等着給自己收屍吧。
想到這裏,光頭猛吸了一口煙,試圖來減輕心中那道恐懼。
心裏那道驚恐萬狀的防禦線,看到看見袁津和宋莫池朝這邊走來,都沒有一絲減輕。
光頭掐掉手中的煙,開門出去。
他走到宋莫池面前,從口袋裏掏出一包煙,煙顫抖的遞了上去,嘴唇發顫:“池…池哥,對不起,我不知道是…啊…”
随着一聲慘叫,光頭的話未說完,宋莫池一腳踹在了他的腹部。
宋莫池從褲兜裏抽出一只手,語氣冰冷說:“鐵棍。”
袁津皺着眉頭看着趴在地上的光頭,從後備箱拿出鐵棍放在宋莫池手上,他背對着他們,不忍直視。
宋莫池接到棍子二話不說,一棍子敲在光頭的後背,趁着光頭剛爬起來,接着又是一棍子打在彎曲的腿上,手面青筋暴起,咬緊了牙關,用足了渾身力道。
宋莫池反手拿起棍子直接戳中光頭的小腿筋部,光頭的慘叫聲充斥在寂靜的空中,鐵棍扔在了他的身旁,他看了一眼,心中大松一口氣,而後便疼的昏死過去。
宋莫池雙手插兜從袁津身旁路過,目光斜視看了一眼身後:“不要再讓我看見。”
袁津立馬讓出道,低頭恭恭敬敬連連道:“是,是。”
宋莫池進入醫院消失後,袁津也跟着松了一口氣,快步走去去打開車門,吩咐手下把地上的光頭拖進車內。
袁津坐上商務車,兩指捏緊眉頭,招手吩咐司機急切道:“快走快走。”
兩輛車路過醫院門口時,袁津關上了車窗,車子開始加速行駛,消失在路的盡頭。
宋莫池回到病房時,梁宇凡正舉着手機再打電話,看到他來時,把電話遞了過去:“靜靜讓你接電話。”
“靜靜?一覺睡醒了?”宋莫池接過電話貼近耳朵,“靜靜,怎麽了?”
梁靜靜剛剛緩和的心情,聽到宋莫池的聲音又激動起來:“莫池哥,你先幫我照顧一下我哥,我明天一早就過去。”
“放心吧,”宋莫池目光與梁宇凡對上,笑了笑,“早點睡吧啊,別擔心,你哥沒事,這不有我在嘛。”
“就是你在我才放心啊。”梁靜靜打了個長長的哈欠,“辛苦你了哦,莫池哥。”
“應該的。”宋莫池說。
挂了電話,宋莫池把手機放在床頭櫃上,一屁股坐回床邊的椅子上:“後背還疼嗎?”
“還有點,不過還好。”梁宇凡說。
宋莫池站起來幫他蓋好被子,又把床邊的窗戶關上,拉上窗簾,回過頭說:“早點睡吧,再不睡一會天都要亮了。”
梁宇凡看向空無一物的四周:“你睡哪?”
宋莫池笑着拉上阻隔的簾子,拍了拍椅子:“我在這坐會兒就行了,你睡你的。”
宋莫池剛坐下,側着半邊身,伸手又撩開簾子的一角,看着睡得深沉的張志豪,又合上了簾子。
“要不…你上來擠擠?”梁宇凡問。
“不用,我怕碰到你腿,”宋莫池趴在床邊,胳膊墊在床上,腦袋歪在上面,合上眼睛,“快睡吧,有事叫我。”
看着宋莫池安靜的側顏,梁宇凡歪着腦袋笑了起來,他也不知道笑些什麽,或者此情此景讓他內心充滿安全感,又或者是因為宋莫池壓在胳膊上皺着眉頭的半邊臉有點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