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章
第 27 章
淩晨的深夜,寂靜無人,醫院幽暗的走廊透着一絲恐怖氣息,偶有從瞌睡中醒來去查房的小護士,微風撩起窗簾,讓她汗毛孔都立了起來。
睡在床邊的宋莫池被一只緊握的手給激醒了,他努力睜開酸澀到發疼的眼睛,梁宇凡的手正緊緊握着他的手指,勒的手指都開始發紅發紫。
宋莫池打開床頭的燈,只見梁宇凡滿頭大汗,擰緊了眉頭,臉色發白。
做噩夢了?
“梁宇凡?梁宇凡?”宋莫池晃了他兩下。
梁宇凡身體突然一顫,神色一驚,才中午從夢中醒過來。
他大口大口喘着氣,‘嘶’了一聲。
“怎麽了?”宋莫池緊張的看着。
“麻藥勁過了吧。”梁宇凡額頭冒着大汗,抓着宋莫池的手忘記松開,咬緊牙關,忍着鋼筋穿骨的疼痛。
宋莫池雙手握住梁宇凡的那只手,坐在旁邊幹着急。
過了好一會兒,梁宇凡也不知是疼暈過去了,還是疼痛減輕睡着了,安靜了下來。
宋莫池聽着梁宇凡平緩的呼吸聲,放下心來倒是不敢睡了,起身幫梁宇凡擦了擦汗,然後又坐回椅子上待着,一只手拖在下颚撐住腦袋,半眯着眼睛怎麽也睜不開。
這樣的姿勢也不知道保持了多久,直到一陣敲門聲響起,宋莫池一個激靈從瞌睡中醒來,扭頭一看,窗外的一縷朝陽正巧灑了進來。
推着醫用車的護士推門而入走了進來,白色窗簾被帶進來的一股風拽起,護士一把拉開簾子,看了一眼毫無動靜的虞林,轉頭就偏向梁宇凡這邊。
護士認真換完吊瓶藥水,見這床的病人沒醒,便把手邊的小藥瓶遞給宋莫池,順便囑咐道:“這是止疼片,疼的受不了的時候在吃。”
“好,謝謝,”宋莫池把止疼片放下床頭櫃上,見護士楞在原地盯着他沒有走的意思,“還有什麽要囑咐的嗎?”
小護士回過神,尴尬的搖搖頭,推着醫用車走到門口,又多嘴說了一句:“等會兒給你們送張陪護折疊床過來,你們需要一張還是兩張?”
張志豪趴在床邊呼呼大睡,沒有半點醒的意思,宋莫池轉過身一腳踢在他屁股下的椅子上,好在椅子的四條腿還算結實,要不然張志豪當場就得摔個狗吃屎。
後方的力道使椅子往前一傾,張志豪的身體也跟着往前一栽,胸口抵在了床沿邊,宋莫池要是在使點勁,估計他胃酸都會被擠壓吐出來。
張志豪頂着半邊壓紅的口水臉,眯着眼睛一臉懵狀從夢中醒來,眼底酸澀,努力了好半天也只能半眯着。
“咋了?”張志豪邊擦唇邊的口水,邊揉眼睛,回頭尋找着身邊人的蹤影,“幾點了?”
宋莫池嫌棄的抽回腳:“你要住這嗎?護士等會送陪護折疊床過來。”
“陪護?”張志豪望了一眼沉睡的虞林,“我不行,我還得上班呢。”
“那就先送一張過來好了,有事在叫我。”粉衣護士推着車開門慢慢退出房間。
那護士剛出了103病房,整個人便開始興奮的直跺腳,立馬奔去護士站。
“太養眼了!真的是太帥了!好想問他要微信。”
“真的嗎?真的嗎?我也想看看,下次讓我去,讓我去。”
“說的我這個上夜班的都想加班了,哎。”
“………”
如此等等關于103病房的話題,護士站一瞬間像炸開了鍋,一個個争先恐後都想要一睹芳容。
“您好,請問103病房怎麽走?”突然插進來的聲音終止了她們的八卦。
其中一位短發護士指着走廊:“一直往前走,右手邊就能找到了。”
“好的,謝謝姐姐。”梁靜靜手裏擰着早餐,直徑快步走了過去。
待人走後,護士們好奇的腦袋齊刷刷的盯着去103病房的方向。
短發護士不由感嘆:“這妹子真有口福。”
梁靜靜站在門外敲了兩下,只聽裏面傳來宋莫池的聲音,她朝毫不猶豫的扭動門把手闖了進去。
梁靜靜進去時,梁宇凡恰巧也剛醒,下半身的麻藥失效後,疼痛開始正式蔓延全身,鑽心的陣痛使他悶聲咬牙也還是會發出聲音來。
一顆止疼片下去後,過了好一會兒梁宇凡才從劇烈陣痛中緩過勁來。
梁靜靜忙走到床邊,放下手裏的早餐,抓着梁宇凡的手,看着打着石膏的腿,兩眼開始泛起淚花:“怎麽搞成這樣。”
說完,一滴眼淚滴了下來。
“是因為…”宋莫池剛準備說起緣由。
梁宇凡從被子裏拉了一下他的手指,搶下話:“就是…我走路沒看清,滑了一跤,醫生都說了沒事,別擔心。”
梁靜靜抹着含在眼眶裏的眼淚,嘟囔着嘴:“真的?”
她不确信的又看向宋莫池,想要得到準确的信息。
只見宋莫池點了點頭,她這才改了口:“沒事就好,醫生有說什麽時候可以出院嗎?”
“起碼得半個月吧,”梁宇凡又拽了宋莫池的下手指,“你說是吧?”
“啊…差不多吧。”宋莫池立馬點頭配合。
這時,橫沖直撞進來的梁靜靜瞄見了隔壁床,視線恰巧與張志豪撞了個正着。
“莫池哥的同事也在這?”梁靜靜驚奇道。
梁宇凡支支吾吾半天,也沒想到合理的理由來,眨了兩下眼睛,向宋莫池求助。
收到求救信號後的宋莫池,開始在腦袋裏過濾一遍又一遍謊言。
他拍了一下張志豪的肩膀,幹笑了兩聲:“他啊,他這不是陪朋友過來的嘛,真巧啊,你也在,呵呵。”
梁靜靜看着這兩人一唱一和,半信半疑,但不等她在多說一句話,身體就被梁宇凡往外推了一下。
“你不是還要去上學?”梁宇凡擡頭看向挂鐘,“再不去可就要遲到了。”
梁宇凡哪會給梁靜靜說話的機會,他知道只要梁靜靜在多問一句,他跟宋莫池撒的謊就得全部穿幫。
上學二字在梁靜靜腦袋中一閃而過,她頓時大驚,一拍大腿:“完了。”
梁靜靜猛的站起來就要走了往病房外沖,走到房門突然又剎住了腳步:“哥,我晚上再過來看你,你想吃什麽,我給你帶過來。”
“随便什麽都可以,”梁宇凡又說,“回去路上注意安全,知道沒。”
宋莫池接後補充了一句:“清淡一點的。”
“嗯,好,沒問題。”梁靜靜扭頭的一瞬間,與剛剛醒來,仰靠在床上的虞林對上了視線,她禮貌的微笑了一下,便退出房間朝學校奔去。
梁靜靜前腳剛走,後腳張志豪的椅子就移到了宋莫池身後。
張志豪上半身靠向宋莫池,偏向頭,看了一眼梁宇凡,嘴角含着笑:“你妹多大啊?”
“十七,”梁宇凡脫口而出後,眼神警惕了起來,目光斜視盯着張志豪,與宋莫池異口同聲,“幹嘛?”
宋莫池嫌棄的推了張志豪一把:“離我遠點兒,別唉這麽近。”
“我就…随便問問,”張志豪一點一點把凳子挪回了原地,不經過大腦考慮又嘴快說了一句,“長的還挺好看的哦。”
“你說什麽?”異口同聲的三人驚奇的相互看向對方。
張志豪的目光在這三人之間打轉,驚恐萬分,完全不知這随口脫出的一句話,竟受到這三人極大不滿。
張志豪小心翼翼的問:“我…有說錯什麽話嗎?”
房間突然安靜了下來,卻有種說不出的詭異感。
“你說呢?少動歪心思,”宋莫池說,“聽到沒?”
張志豪猛的站起來,屁股半坐在床邊,身後的虞林伸出一只手一把攬在他的腰上,探出腦袋盯着宋莫池,發白的嘴唇動了動:“你幹嘛威脅他。”
虞林說話的聲音是幹啞的。
張志豪差點沒站穩,一只手撐在虞林的腰間,吞起口水,大氣不敢出。
宋莫池眉宇間透着煩躁:“關你屁事,小屁孩兒。”
虞林咳嗽了兩聲,幹燥的喉嚨咳起來生疼生疼,只要一用力,牽扯到腹部的傷口就會疼上幾分。
張志豪趕緊把他身子扶正,用棉簽沾上水抹在他的唇上:“還好嗎?”
虞林疲憊的眼皮下巴了兩下,緊緊抓住張志豪的手:“陪我一會兒吧。”
宋莫池看着着實感覺變扭且煩躁,索性眼不見心不煩,一把拉上簾子,擋在兩個床位中間。
“你餓不餓?”宋莫池說着打開梁靜靜送過來的早餐,打開一碗熱騰騰的粥,扶起梁宇凡,“來,吃點。”
“我自己來就行,你也吃點,”梁宇凡接着遞過來的熱粥,吹了吹熱氣,“你給他們也送去點,靜靜買的多,我們也吃不完。”
“我能吃完。”宋莫池瞟了一眼旁邊,不為所動。
“去啊。”梁宇凡又說。
梁宇凡的堅持讓宋莫池沒轍,他拉開簾子,把早餐往他們那邊床頭櫃一放:“不吃涼了。”
張志豪愣了一下,笑道:“謝謝。”
“別謝我,”宋莫池讓開道,指向身後,“謝他。”
張志豪點了下頭:“謝謝,我叫張志豪,弓長張,志向的志,自豪的豪。”
梁宇凡微微一笑:“梁宇凡。”
‘呲啦’一聲,簾子又被宋莫池無情的拉上。
“我是不是應該給你頒發最佳好人卡?”宋莫池沒來由的氣的喝了一口燙粥,“咳咳咳…操…這麽燙。”
“你要是想發,我倒是不介意。”梁宇凡笑着給他遞了張紙過去。
宋莫池白了他一眼:“你還真是想把自己當老好人啊。”
“積德嘛。”梁宇凡說出來時,倆人都愣了。
可沒堅持一下,倆人看着對方又都笑了起來。
在醫院的時間,可以說是極其枯燥乏味,梁宇凡除了坐就是躺,手上的針管讓他也沒辦法大幅度動作,宋莫池自然而然成了跑腿小後勤。
張志豪上午回去上班後,中午午飯來了一趟,給虞林送了飯,待了沒一個小時,接了一通電話過後就再也沒過來。
張志豪走後,虞林這邊出奇的安靜,偶爾護士過來檢查吊瓶,他才會‘嗯’‘哦’說上兩個字。
處于關機狀态的手機,放在床頭櫃上就像是個擺設,他也不會去碰一下,只是靜靜坐着或者躺着睡上一覺。
傍晚間。
梁靜靜卸下書包就跑過來了,與她同行的還有她形影不離的好姐妹容思娜。
容思娜聽聞梁宇凡受傷,說什麽也得過來瞧一眼。
幾人圍着梁宇凡的病床,切起水果暢聊起來,直到太陽徹底落山,晚霞漸漸淡去,兩人才被梁宇凡趕了回去。
梁靜靜和容思娜走後不久,天就漸漸暗了下來,夜幕也在悄悄降臨。
又一覺睡醒過來的虞林,靠坐在了床頭,目不轉睛的眼神都快把房門口盯出一個洞來,內心期盼着的,但就是不見張志豪推門而入。
梁宇凡坐在床上憋屈了半天,床單都快被屁股鑽出一個洞來,最終還是叫了聲:“宋莫池。”
宋莫池從陪護床上坐起來,問:“怎麽了?”
“你過來一下,”梁宇凡雙手撐在床沿邊,利用臂膀的力氣把殘腿往上拖,挪了兩下,擡頭對上宋莫池的目光,“我要上廁所。”
燈光打在梁宇凡擡起的目光中,泛起一絲漣漪,宋莫池看着面前揚起來的下巴,那一刻在他眼中呈現出來的竟是楚楚可憐的小模樣。
有一種想揉進心裏的沖動。
別說伺候去廁所了,就算讓他當個老媽子把屎把尿他也願意。
這要是擱在以前,絕對是件讓他們拉手圍觀驚掉下巴都不會相信的事兒。
“慢點兒。”宋莫池拿來拐杖給他杵着,自己則高高舉起吊瓶。
兩三米遠幾步的路,愣是被梁宇凡走出了十幾米的樣子,說到底還是沒習慣這腿上死沉死沉的東西。
宋莫池關上門候在外頭,虞林躺在床上沖他白了一眼。
“那些人,你認識?”虞林眯起眼睛試探,“你們該不會一夥的吧?”
宋莫池雙手插兜冷下臉來,說:“怎麽,怕我把你交出去嗎?我不管你拿了何博延什麽東西,從這裏出去之後,別讓我在見到你,碰到你就沒好事。”
“你認識何博延?”虞林不屑的冷笑,“哼…也是,袁津連你都恭恭敬敬的,不認識才奇怪。”
“你膽子也是真夠大的,偷誰的東西不好,偏偏偷他的,”宋莫池說,“這次是因為張志豪,下次可就沒今天這麽走運了。”
虞林剛想辯解什麽,聽到張志豪的名字,揚起眉毛聳了聳肩膀,沒再做聲。
“宋莫池!”梁宇凡在衛生間裏喊了一聲。
“哎!”宋莫池揚起脖子應了一聲。
洗手間內放着水聲,宋莫池直接沖了進去,他扶着梁宇凡與剛剛同樣的姿勢小心護送。
病房的門外傳來了動靜,虞林的床位靠在牆邊,與門的過道成九十度,只能靠在床上歪着頭盯着被擰動的門把手,心中從未有過像現在這樣如此強烈的渴望。
希望是張志豪。
希望是…
門打開了。
虞林強撐起眼皮把眼睛睜的像兩顆黑葡萄,一條腿伸進來時,他的嘴角跟着上揚起來。
是了…沒錯了。
虞林躺好幹咳了好幾聲,咳的聲音很大,眼睛依舊盯着門口的方向。
塑料袋的聲音和關門緩慢聲讓他迫不及待,心髒撲通撲通的猛跳起來。
只見張志豪拎着幾袋子的水果剛走進來,與宋莫池撞了個滿懷。
宋莫池只顧着梁宇凡受傷的腿,正眼也沒瞧張志豪一眼。
張志豪讓了條寬敞的道出來,待他倆走過去之後,才把手中幾袋子的水果放在床頭櫃上。
“我不知道你們喜歡吃什麽,就都買了點,”張志豪拿了個蘋果坐在床邊削了起來,“我坐一會兒就得回去,要不然我媽的電話又得轟炸過來。”
虞林躺着歪着腦袋,一雙眼睛恨不得生在張志豪身上,不忘叮囑道:“小心點,別削到手。”
一旁的宋莫池小心攙扶着梁宇凡:“慢點兒…小心點兒…”
宋莫池哪裏正兒八經伺候過人,除了輕拿輕放,嘴裏不停念叨這兩句自我安慰的話,還真就想不出來別的好詞兒。
就這麽來回折騰一下,渾身熱乎的都冒汗了。
“你很熱嗎?”梁宇凡坐到床上手指尖剛觸碰到宋莫池額頭那顆痣大點的汗珠,往後縮的腦袋使他撲了個空。
“不熱…還好。”宋莫池整個人反而顯得慌張起來。
梁宇凡冰涼的手指尖,像帶着一股電流,使得他渾身發麻。
非常不自在的感覺。
“哦…”梁宇凡收回了手。
“我出去透透氣。”宋莫池站了起來,他覺得再待下去,會直接窒息。
宋莫池直接沖了出去,站在醫院的樓下,吹着冷風,吸了一口煙,這才覺得緩和了過來。
他把這一切理解不清楚的感覺,統統歸于,醫院空調開的太大了,熱的他喘不過氣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