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章
第 25 章
夜幕降臨,月光悄悄探進窗臺,西窗的窗簾就此隔斷住貪婪的月色,梁宇凡帶着滿身酸痛疲憊的躺在了床上。
他關上燈剛合上眼,手機‘叮咚’一聲,亮光照向床頭。
梁宇凡只好強行睜開眼睛,微眯着眼,縮小瞳孔,在四周一片漆黑中摸到手機,手機上那條來自微信的好友請求讓他有點好奇。
點開後,一個網名叫池的申請添加好友,頭像是個人的自拍照。
梁宇凡點開頭像看了一眼,下拉的眼皮又瞬間來了精氣神。
宋莫池這個幼稚鬼竟然找到了他的微信。
盯着自拍照,梁宇凡猶豫了一下,其實他就是有點困了,手機屏幕的刺眼亮光讓他想閉上眼睛歇一會兒。
雙眼剛合上,眼裏的幹澀感都還沒來得及緩和片刻,房門就又被敲響了。
梁宇凡有點煩躁了。
但又不得不睜開眼睛,打着哈欠爬起來去開燈。
手裏扭動的門把手,悄悄為門開了一道,客廳的燈是關着的,外面一片漆黑。
突然,宋莫池那張賊兮兮的貼了上來。
吓得梁宇凡差點沒當場去世。
“你幹嘛不加我微信,快點加我微信。”宋莫池神秘兮兮的說。
梁宇凡一愣,無奈之下拿着手機點開微信:“加加加加,這不準備加了嘛。”
“那好,那我回房間了啊,記得通知啊,”說着,宋莫池墊着腳尖又悄咪咪返回房間。
梁宇凡站在房門口,拿着手機過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
沒有點毛病的人,肯定幹不出來這事兒。
重新躺回床上,尋找着舒服的姿勢,他剛準備合上眼睡覺,就聽微信‘叮咚’一聲。
眉間一皺,閉着眼睛也能想到會是誰這大半夜的不睡覺給他發信息。
點開微信,果不其然。
宋莫池發了條信息過來。
——晚安。
這下好了,睡意全無。
梁宇凡特別想發一段b-box的謾罵,但…也只是想…
他半睜着眼睛,面無表情回複着:“哦,晚安。”
也許是無聊,順手點開了宋莫池的微信頭像,主頁裏顯示的半年可見讓梁宇凡勸退了。
他的手指在朋友圈的主頁上劃了兩下,更新了一條新的動态出現在了眼前。
一張游樂園的照片。
然後沒了…
十點五十九分,剛剛發的。
好家夥。
梁宇凡丢掉手機,腦袋裏一想起宋莫池抱着他哭的稀裏嘩啦的模樣,嘴角就不自覺的上揚。
他重新閉上眼睛,試圖把自己拉入夢裏。
深夜的寂靜總是帶着一絲詭異,窗戶上映着一絲皎潔的月光,一向睡眠質量很差的宋莫池,也如同往常一般,躺在床上盯着頭頂上的天花板。
他的心情甚好,雙手枕在腦後,不知道為什麽,一看到梁宇凡那張被他逗的發臭的臉,心情就特別爽。
接着又是在床上左右掙紮了一番,從床頭櫃上摸到了手機玩起來。
梁宇凡的微信主頁,完全是一片空白的,這讓他有點無從下手。
宋莫池的心情像洩了氣的氣球,從主頁退出來後,又點開了頭像盯了許久。
入目是一張不知道哪個年代拍的老照片,上面的小孩兒長着一張肉嘟嘟的娃娃臉,相機下是一雙瞪着對這世間無比驚奇的眼神。
“梁宇凡?”宋莫池盯着眉眼之間,不敢相信的笑了起來。
他不确定這是不是梁宇凡的兒時照片,但如果是,那還真是男大十八變。
‘叮咚’一聲,一條微信信息跳了出來。
——救命!
宋莫池剛準備手動回複過去,對面張志豪的語音電話就打了過來。
聽着對方喘着粗氣,他趕緊爬起來去開燈。
張志豪的呼吸聲喘了許久,才又說了一聲:“救命!宋莫池,救命啊!”
“救命?”宋莫池從床上坐起來,“你們…還在一起?”
“我們剛到小區還沒上樓,就被那夥人發現了,”張志豪帶着點哭腔,“他受傷了,現在我們沒辦法跑遠。”
“你們現在在哪?”宋莫池迅速往身上套了件衣服,“還是之前那幾個人嗎?”
“不是,這次是幾個穿黑西裝的人,大概…有八九個,”張志豪放低說話的音量,“我們在老街七裏香旁邊的小巷子裏,他們在外面徘徊着,應該是還沒發現我們,但是我們也出不去。”
“在我家附近?”宋莫池顧不上許多,開了房門單手扶牆穿鞋,“你們先待着別動,報警了嗎?”
“他不讓我報警,”張志豪哭了起來,“你快點兒過來,我手都在發抖。”
虞林把手機奪了過去,聲音虛弱無力,他捂着受傷的腹部,手指處隐隐約約能看清滲出來的血。
“你報警吧,多叫些人。”虞林說。
“行。”挂了電話,宋莫池提上鞋跟,去開小門。
他連客廳的燈都沒開,只憑借着手機屏幕微弱的燈光,站在漆黑的門前,動作十分輕緩。
吧嗒——
門的動靜有點大,宋莫池一震,回頭看了一眼梁宇凡的房門。
還好,沒什麽動靜。
這邊宋莫池前腳都還沒跨出門檻,身後就突然傳出了聲音。
他驚愕的轉過頭去。
“這麽晚…”梁宇凡揉了兩下酸澀的眼睛,“你幹嘛去?”
“我同事出事了,”宋莫池想了想又換了種說法,“虞林跟他在一起,這個…一時半會說不清。”
一聽是虞林,梁宇凡突然想起他渾身滿是傷痕的那晚,也知道肯定是出什麽事了。
單憑宋莫池一個人,怎麽應付得了這事。
“我跟你一塊去。”梁宇凡轉頭回房脫掉睡衣,手忙腳亂的穿好衣服,又随便套了雙鞋子,“他們在哪?”
“離這不遠的死胡同。”宋莫池說。
宋莫池邊跑邊撥馮嘉懿的電話,那邊好半天才接通。
他也不等對方開口,直接開門見山報備地址,順便囑咐道:“多帶點人。”
雖然很不想管這個爛攤子,但畢竟虞林這個大麻煩是自己丢給張志豪的。
要是張志豪出了什麽事,自己肯定也脫不了幹系。
以往十一二點的七裏香的街道上是鴉雀無聲的,現在卻因為這群來勢洶洶的不速之客,導致整條街都沉浸在緊張的氣氛中。
躲在巷子裏的張志豪終于止住眼中的淚花,委屈極了。
望向虞林,他瞪着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望向虞林,又壓低嗓音質問道:“你不是說你爸還在他們手上?萬一警察真來了怎麽辦?”
“騙你的,你也信啊?”虞林忍着疼痛,艱難的挪着雙腿,把張志豪推去裏邊,“等會兒他們要是真來了,我擋住他們,你趁機趕緊跑,知道沒?”
張志豪沉浸在虞林的那句謊言中,他對騙這個字極度敏感且厭惡,但來不及生氣,一束手電筒的亮光就照了進來,他又下意識立馬屏住呼吸。
虞林顧不上受傷的部位,把張志豪籠罩在懷裏,貼近的壁咚姿勢讓張志豪特別不舒服。
扭捏的動了兩下。
“別動,”虞林隐忍着被碰到的傷口處把他按住了,“你想被他們發現嗎!”
張志豪這才安靜了下來,可雙手卻又不知道往哪裏放了,最後整條胳膊直接貼在了牆面,後腦勺也跟着貼在牆面,仰着頭盯着虞林起伏不定的喉結。
“你這裏…”張志豪慢慢抽了條胳膊出來,一根手指慢慢伸向喉結,“好大。”
氣氛瞬間安靜了。
被接觸到的那一剎那,虞林整個人如同被一股電流湧至全身,他垂下腦袋,剛好對上張志豪那雙懵懂無知的雙眼。
虞林的目光漸漸移到那用口水濕潤過的薄唇上。
喉結滾動了一下。
虞林單膝跪在張志豪面前,歪過頭,壓低聲音嗤笑起來。
“你…是在玩火兒。”虞林眼皮垂下,露着一半細長的眼睛,呼吸輕吐在張志豪的耳邊。
倆人湊的更近了。
張志豪雙手護住自己,以防面前的人突然來個猛撲,後背貼緊了牆壁,不敢動彈。
他眨巴眨巴眼睛,心虛的怎麽也不敢正眼看眼前的人,磕磕巴巴好半天才蹦出一個字:“沒。”
氣氛緊張暧昧之際,出現在前方的一束光突然朝他們這邊照來。巷子口德腳步聲也随着步步逼近。
虞林一把壓低了張志豪的腦袋,兩人不敢露出半點動靜。
虞林抄起手邊已經發了黴的木棍,心裏做起了赴死的準備。
“記住我說的話,等會兒我來掩護,你趁機立馬跑出去,越快越好。”他再次囑咐道。
“那你呢?”張志豪已經開始緊張的大喘氣了。
“你別管我,他們只是想抓住我,不會真的把我怎麽樣的。”虞林死死盯着前方。
來人的腳步聲在巷子中間停住了,為首是個個子不高的光頭,脖子上挂着小手指粗的大金鏈子,十根手指之前有六根都帶着金戒指。
整個人把土氣十足拿捏的死死的。
“他們跑不了多遠,肯定就在這附近,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光頭吐出一口痰,手裏的鐵棍抵在地上,撐住從上半身壓下來的力氣,“小王八蛋,還挺能跑。”
光頭移了一下手電筒,仔細觀察周邊事物。
亮光從地面那攤鮮紅的血跡上一晃而過時,他整個人都打起了精神。
“噓。”他們關掉手電筒的燈,為首之人手舉起鐵棍,行為鬼祟的指着前方,吩咐手下。
光頭拖着鐵棍,聽着摩擦在地面上的刺耳聲,充滿陰暗的臉上勾起一道笑容:“狗雜種,被我逮到,我弄死你。”
光頭的那一棍随意揮向旁邊堆積的紙盒子上,紙盒瞬間塌了下來,滾到他腳邊。
這一棍子,差點沒讓從未見過如此場面的張志豪吓出聲。
張志豪的腦袋嗡了一下空白,大腦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整個就被虞林拉了出去,一只手用力的在後背推了一下。
他的雙腳不聽使喚往前踉跄了幾步。
“跑!”虞林大喊。
張志豪的臉刷的一下白了,連滾帶爬站穩了腳跟。
可是,在眼前這些充滿戾氣的人眼裏,他的存在在目标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光頭手上的鐵棍直接朝着身受重傷,無法動彈的虞林揮去。
鐵棍高高舉起的那一瞬間,張志豪根本來不及考慮救與逃的事,沉重的腳下卻顯得無比輕松,內心沒有一絲恐懼。
揮下去的那一棍,直接把他敲得瞬間回過了神。
巨疼無比的痛覺蔓延至全身,仿佛五髒六腑都要被沖擊出身體,喉嚨更像是被什麽東西堵住了,想發卻又發不出任何聲音。
張志豪緊緊抱住虞林,直接跪在了他眼前,雙腿使不上力氣,發軟,發顫。
張志豪捂嘴幹咳了兩聲,喉結裏的異物終于咳了出來,雙眼迷離看着手捧着的黏糊糊的東西。
突然的一束光照在頭頂,他才瞧清了那攤東西的模樣。
像濃痰一樣粘稠的血。
“阿豪!”虞林拖着張志豪,倆人靠在牆角。
他看了一眼挂在身上歇息的人,舉起手裏的半截木棍,抹去挂在嘴角的血跡:“他什麽都不知道,你們放他走,我跟你們回去。”
光頭舉着鐵棍沒有放下的意思:“你不是挺能跑的嗎?早這樣不就完事了嘛,我還以為多厲害呢,老大還特地派我來,哼,小兔崽子。”
“你別給我耍什麽花樣啊,我告訴你!”光頭手臂一揮,身後兩個穿着黑西裝的男人便朝他們走去。
虞林牽住張志豪的手,看了一眼光頭,別過頭在他耳旁低語道:“準備好了。”
“嗯。”張志豪點了點頭,頂着千金般重的腦袋踉跄後退了兩步。
黑西裝男一只手搭上虞林的肩上,準備就地正法。
只見虞林的目光閃過一絲冷冽,空出來的一只手動作極快,迅速抓住對方肩膀上得手,自己也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抓着對方的手逆向使勁一拉。
咯吱一聲。
對方頓時扭曲起身子,上半身向後仰,緊繃的手腕上清晰可見拉着一條筋骨,被折成九十度的手掌,讓他下一秒立馬嗷嗷嚎叫。
趁着衆人恍惚之際,虞林立刻松開手拉着張志豪撒腿就往外邊跑。
倆人成功從衆人的目光之下逃走。
“操!”光頭眼看着到手的兔子就樣跑了,氣不打一處,抄起鐵棍帶着手下就追了上去。
虞林死死抓着張志豪的手,兩人并排攙扶奔跑,也不知道是誰拖着誰跑,倆人踉跄了好幾下。
沖出陰暗漆黑的小巷,迎着月下的光明,倆人都仿佛重獲了新生。
倆人沒有停頓半刻,張志豪拽着虞林往宋莫池家的方向跑去。
一擡頭,前方兩個奔跑而來的人,讓他看到了希望。
“宋莫池!”張志豪大喊一聲。
四人終于在七裏香的門口碰了面,但身後緊追不舍的一幫人,依舊讓人頭疼不已。
宋莫池扛着虞林的一條胳膊,随意指着一條路:“這邊。”
梁宇凡攙扶着張志豪緊跟身後。
虞林的臉色煞白,額頭開始冒起虛汗,捂在腹部得手指縫裏,在不停滲出血來,雙腿發軟,渾身沒了力氣。
“我…沒力氣了。”不等宋莫池在走兩步,虞林整個人就倒了下去。
好在宋莫池眼疾手快,一把扶住虞林,要不然他們倆都得摔個狗吃屎。
張志豪也傷的不輕,梁宇凡扶着他,走起路來也是連拖帶拽。
眼下這要死不活的樣子肯定是走不了了。
光頭帶着手下很快追了過來。
宋莫池又試了幾下才背起虞林,四人埋頭沒跑幾步,光頭帶來的人就給圍的水洩不通。
宋莫池慢慢放下背上要死不活的虞林,交到張志豪手裏,深深嘆了一口:“我說你們還真是…不死不休啊。”
他與梁宇凡站到了一條戰線上。
“這小子到底招惹了什麽事?”梁宇凡掃視着四周虎視眈眈的來人。
反正不是什麽正經人,至少帶頭的看上去就不像。
“不知道,”宋莫池瞥了一眼地上的兩人,“要不是怕張志豪出事了找到我頭上,我可不會管這小子死活。”
“那現在怎麽辦?”梁宇凡問,“打架嗎?”
“這架勢,差不多吧,”宋莫池的手指關節被掰的咯吱響,“你等會小心點。”
“是你要小心點,”梁宇凡也松了松筋骨,“好歹我也學過點玩意兒。”
這兩人活動筋骨的動作,在光頭眼裏就是一些不足為懼的過家家,臉上的不屑一顧帶着點陰沉。
光頭招了招手,手底下的人攥緊了拳頭,像成群結隊的惡狼沖了上去。
梁宇凡一腳踹在朝他沖過來的人腹部,氣都沒喘一個,緊跟着就又撲上來一個人,十幾個人赤手空拳,應付兩個人的場面,打的不可開交。。
光頭杵着鐵棍始終站在原地,等待時機,他的目光漸漸盯上了一旁手無縛雞之力的張志豪和癱了的虞林身上。
拖着鐵棍,步步逼近。
宋莫池甩着酸疼的拳頭,背後早已渾身濕透,但卻又不敢停下,三兩下解決掉身邊的幾個人後,才覺得不太對勁。
原本站在前方的光頭,此時不知了去向。
“宋…宋莫池!”張志豪的一聲大喊。
直接驚擾了在場所有人的注意力。
宋莫池緊皺眉頭,滿身殺氣騰騰,沖了過去,一腳踢在光頭的腿關節上。
光頭一個踉跄直接跪地,随後撐起鐵棍慢慢站了起來,怒火鋪滿臉上:“我2八九個,你敢偷襲老子。”
光頭扭着脖子,還算鎮定的拖着鐵棍,朝宋莫池走去。
宋莫池鎮定自若,腰板站的直直的,想着一定要好好戲弄眼前的醜家夥一番。
“小心!”肆意的打鬥中傳來這麽一句。
宋莫池晃了一下神,梁宇凡那張神色慌張的臉突然出現在了他面前。
身後便是光頭緩緩揮下來的鐵棍。
“讓開。”宋莫池使勁推了梁宇凡一把。
鐵棍不偏不倚落在了梁宇凡的蝴蝶骨上,他的上半身往前一傾,迅速咬緊了牙關,愣是一聲也沒坑。
光頭沒有善罷甘休的打算,不容鐵棍碰到地面就又舉了起來。
迅速又猛烈的一棍,看準了位置打在了梁宇凡的腳裸上方。
剛剛那一棍光頭也只是用了五成力道,但這回,卻是用盡了十打十的蠻力。
腳下的一軟,梁宇凡整個一狼狽的挂在宋莫池身上,雙手緊緊攥着衣服,忍着劇烈疼痛。
“梁宇凡!”宋莫池徹底慌了神。
“還…沒死。”梁宇凡從牙縫裏費勁的擠出幾個字。
從梁宇凡腿上流下來的血,像止不住的水一樣。
宋莫池看着地上那攤紅色血漬,直接哽住了。
幽暗的小街道,就在此時,從遠遠的前方飄來了一束車光,越逼越近。
車燈的白光刺眼又充滿了希望。
來的不是警車,還只是一輛普通的商務五座車,這讓宋莫池有點失望。
車子緩緩的停在了衆人面前,燈光沒有熄滅,車門卻被拉開了。
光頭似乎知道是自己的人要來,放下鐵棍立馬跑上前去迎。
皮鞋踩在地面的清脆聲,來人不急不慢朝宋莫池他們這邊走來。
宋莫池不耐煩的擡頭看了一眼,那束光恰好擋住了來人的臉,瞧不清面貌這讓他更加煩躁。
“池哥?”來人震驚的喊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