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章
第 18 章
朝九晚五的日子,持續了有一個多星期,宋莫池中午也不常回去了,而是窩在辦公室裏吃了一個多星期的外賣,日子過得特別沒勁。
午後的街上更是冷冷清清,宋莫池就像是沒了奔頭的無名稻草,晚上梁宇凡會回來一趟做頓飯,晚飯一結束就又會立馬跑去網吧窩着,一待又是半夜。
時間對于梁宇凡來說十分緊巴。
争分奪秒的恨不得把床位都搬到網吧裏,吃喝拉撒全在那度過才好。
宋莫池實在有點看不過去了,這邊剛下了班後,他就加快腳步跑到了超市旁,擡頭看了一眼網吧的牌匾,才毫不猶豫的鑽了進去。
宋莫池站在吧臺邊遠遠就看見,窩在牆角邊的那個,電腦屏亮光照在大臉盤子上的梁宇凡。
只是梁宇凡的旁邊還站着一個男人,兩人一言一語談笑風生的聊的那叫一個歡。
男人一會再梁宇凡肩膀上摸摸,一會又繞到梁宇凡身後底身把手墊在鼠标上男人的舉止讓宋莫池不得不擡起了犀利的目光。
灼熱的眼神仿佛要把男人燒出一個洞。
男人彎着腰,上半身幾乎壓在梁宇凡身上,兩人的姿勢看似手把手教學,但也卻是顯得十分暧昧。
梁宇凡的臉冷了下來,身子掙脫幾下,但男人明顯沒有松開的意思。
“你這樣就真的沒意思了。”梁宇凡壓着聲說。
“那你就告訴我啊,他在哪兒嘛。”汪勇不依不饒,死纏爛打道。
梁宇凡擡起了眼皮,看了一眼遠處的身影,俯身小聲道:“幫我個忙。”
“行,”汪勇想都沒想答,“只要你肯告訴我他在哪兒,什麽要求我都答應你。”
梁宇凡看向正朝這邊走來的宋莫池,點了點頭。
見梁宇凡沒在說話,身後的汪勇有點急了,手指在梁宇凡肩膀上戳了幾下,不停詢問道:“你得跟我說什麽忙啊?”
只見對面。
宋莫池兩步并一步的沖了過去,迅速鑽到兩人之間,拉開了男人與梁宇凡之間貼緊的距離,說道:“游戲結束了嗎?不是說好我下班就一起回去嗎?”
梁宇凡迅速抽掉鼠标上被蓋住的手,椅子故意往後頂了一下,身後的汪勇只能迫不得已直起了腰板。
“哦,對,”梁宇凡二話沒說退出了游戲,關掉電腦,“也差不多要到時間了,不續了,走吧。”
梁宇凡前腳剛離開座椅,就被身後的汪勇叫住了:“晚飯後還來嗎?來的話這位子我就給你留着。”
宋莫池搶先一步站在梁宇凡面前,皮笑肉不笑打量了一番面前的男人,那骨子裏滲出的油膩感讓他特別惡心。
“你是老板?”不等對方開口,宋莫池又說,“今晚他還有事,就不來了,位子你就自己留着吧。”
“你是梁宇凡的朋友吧,”梳着大背頭的汪勇一副老謀深算的樣,上下打量眼前這個對自己指手畫腳的手,笑了笑,“不過我問的是宇凡,還請麻煩你讓一下好嗎?”
梁宇凡指着宋莫池:“他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
宋莫池壓根對眼前這個看上去要比自己大好幾歲的油膩男,毫無興趣,拉着梁宇凡就要離開。
汪勇見梁宇凡就這樣要被拉走了,哪裏甘心,畢竟梁宇凡還沒說有什麽忙需要他幫。
見身後的網吧老板沒有走的意思,宋莫池故意放慢了腳步與梁宇凡拉開了一段距離。
突然停下的腳步,讓身後矮他半個頭的老板,直接撞在了結實的後背上。
汪勇捂起鼻子,擡頭看向宋莫池。
宋莫池指着他的鼻尖,眯起眸子警告道:“下次在看見你碰他一下,疼的就不是鼻子。”
說完,想了想又接着說:“哦,不對,不會有下次。”
汪勇面帶笑意的看着他,又看了看身後一臉得逞樣的梁宇凡,也猜到了其中的一二。
梁宇凡的那個所謂的‘忙’,現在可不就是明擺在面前的。
宋莫池臉上挂着的一絲皮肉笑容,讓旁人看着兩人像極了正在談話聊天。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生這麽大的氣,只是覺得,剛剛瞧見的那一幕,讓人特別惡心。
更加不想看見梁宇凡和這麽一個人混在一塊兒。
“你是他相好的?”汪勇突然的問題,把宋莫池和嗆住了。
‘相好’兩個字就像是當頭一棒的一擊。
可惜,宋莫池并沒有接住這一棒,“什麽?”
“看來還真不是,”汪勇的心情大好,“他都沒拒絕,你又算哪根蔥呢。”
“就算不是又怎樣,”宋莫池撫了撫他肩膀,“像你這種社會蛀蟲,我見識多了,我看你這地方也不大,應該也不想隔三差五有派出所的人光顧吧。”
汪勇不急不躁的聳了聳肩膀,嘴角微微上揚,他偏過半邊身子,站在原地看着蹬鼻子上臉的人從他眼前走了出去。
汪勇摸着鼻子,心情甚好的笑道:“有點兒意思。”
門簾被掀開,宋莫池的臉刷的一下冷了下來,表情嚴肅,手上是臨走前在吧臺抽的幾張紙,反複擦着手指。
一想到剛剛那個男人壓在梁宇凡身上,他就惡心的不行,不是惡心他倆那般暧昧的姿勢,只是單單惡心那個男人。
梁宇凡站在大門外踢着牆角的一顆小石子,有點心不在焉。
見宋莫池慢悠悠從樓上下來,才停下了腳下,現在門口望着他。
“怎麽這麽久?”梁宇凡說。
“和老板聊了一會兒,”宋莫池往外頭走,“簡單慰問了一下。”
“聊這麽久?”梁宇凡舉起手機,“都快半小時。”
宋莫池突然停下腳步,回過頭:“你是不是知道老板沒安好心?”
梁宇凡跟在後頭差點撞了上去,淡淡道:“不算吧,他就那人,主要他家便宜。”
“便宜你也不能讓他摸來摸去!”宋莫池怒了,“他明明就是故意的,你難道都不會覺得惡心嗎?”
“惡心?”梁宇凡抄到宋莫池面前,盯着他,“你讨厭同性戀?”
宋莫池頓時覺得他倆之間的氣氛不太對勁了,梁宇凡突然的質問,讓他有點措手不及。
“我…我…我…”宋莫池說,“我不是那個意思。”
“噗嗤~”梁宇凡埋頭突然笑了起來,手搭在宋莫池的肩膀上拍了拍,“我知道了。”
宋莫池站在原地沒敢動,或者說是雙腿僵住了。
耳邊是行人腳步和車聲笛鳴,前面是一頭紮進超市裏,把他丢在人行道上的梁宇凡。
宋莫池撓了撓頭發,松了一口氣後,跟了上去,立馬又湊到梁宇凡身邊。
“知道就好!”宋莫池說着奪走梁宇凡手裏的推車,“以後離那人遠點兒。”
梁宇凡微低下去的腦袋,因為這句話,猛然一擡,疑惑地看着前面帶頭的人。
不知道宋莫池是在裝聽不懂還是真傻,可人家話都說到這個份上,要是在繼續說下去,可能就不是像現在這樣心平氣和在一塊兒逛超市這麽簡單了。
“我想吃糖醋排骨了。”一句話把梁宇凡拉回了現實。
宋莫池站在豬肉臺邊不走了:“大廚師,買點呗。”
梁宇凡站在離宋莫池一米遠處,呆呆的這麽看了一分鐘。
其實,宋莫池笑起來挺好看的,有點懶散的痞壞,卻又看上去不失沉穩。
就好比你根本想象不到他下一秒會是什麽神情。
梁宇凡拿着老板切好的排骨,一回頭,宋莫池早就跑沒了影,身旁只留下一輛購物車。
環顧四周都沒瞧見宋莫池的身影後,梁宇凡只好推起購物車去蔬菜區。
他走在前頭,一只手背在身後拉着購物車。
突然,車輪像是卡住了什麽東西,拉不動了。
他繼續拉了兩下,依舊如此。
一擡頭就看見宋莫池那張近在咫尺的臉,梁宇凡吓得往後直退了幾步,兩人迅速拉開了距離。
“你這什麽毛病,總喜歡悄無聲息地站在別人身後。”梁宇凡直拍胸口。
“是你膽兒太小,”宋莫池戳着他胳膊,“哎,你是不是幹什麽事兒,這麽虛?”
“你才膽小,”梁宇凡眨巴眨巴眼睛,“你才虛,你才幹了什麽…什麽事兒。”
宋莫池摸着鼻子笑起來,這麽一說,還真一點都沒冤枉。
“你還要不要吃飯了?”梁宇凡來了氣。
“啊?”宋莫池一聽立馬改了口,不逗了,“吃吃吃。”
于是跟在梁宇凡後頭撿起了活,撕食品袋,搓食品袋,裝袋。
晚上超市人挺多,收銀臺都要排隊買單,他倆磨蹭了半個多小時才排在了隊伍後邊。
宋莫池也不給梁宇凡掏錢的機會,搶先付了賬,當了一回大款。
“破費了啊。”梁宇凡說。
“我也不能白吃你的不是。”宋莫池笑着說。
超市外早已漆黑如墨,靠着路燈點綴着夜景,不允許擺地攤的路邊,散步的人都少了許多,但馬路上卻也敞亮了許多,車輛也不會因馬路兩邊的停放的攤販而堵得水洩不通。
漆黑的小路只能依靠着月光灑進來,路邊的住戶有一家沒一家的點着燈,宋莫池和梁宇凡這才毫無顧慮的走回家。
巷子口的牆邊站着一個雙手插在衛衣的口袋裏,不急不慌像是在等待着什麽人。
宋莫池瞟了一眼,沒太在意。
“哥。”
他被這一句從黑暗處傳過來的聲音叫愣住了。
誰會這麽叫他?
但這聲音卻又都不像是他那些狐朋狗友會說出來。
他在腦海裏把認識的人翻了個遍,可當他擡頭仔細看去時,萬萬沒想到是他那個同母異父的弟弟。
李文傑從黑暗中走過來,衛衣的帽子遮住了大半顆腦袋,一步步進入路燈下的亮光中。
“我媽說,你比我大,所以應該讓我管你叫哥,”說着李文傑從口袋中掏出一張紙條塞給他,“如果我爸再過來,你就打這個電話。”
紙條上的阿拉伯字體寫的非常漂亮,左上邊還刻意注明了‘李文傑’三個字。
宋莫池順着折痕重新疊好,收起紙條:“你的還是張玉芝的?”
“我的。”李文傑說。
“嗯。”如果說是張玉芝的,估計李國強下次來就真的得橫着走了。
沖着剛剛那聲‘哥’,宋莫池又多嘴問了一句:“吃了嗎?”
“吃了,”李文傑往後退了兩步,“那我就先回去了。”
就為了給個電話號碼,李文傑足足等了有兩個小時,剛剛碰到宋莫池的指尖都是冰涼的,但退出光亮邁進黑暗中,才是他真正的生活。
宋莫池望着那個走在黑夜裏的少年,內心還是會心生出一絲憐憫。
今天的晚飯是有史以來最晚的一次,對門的大爺大媽都要上炕睡覺了他們家才剛剛開飯,梁靜靜雙腿盤坐在沙發上看着電視,空癟癟的肚子都已經墊上了三個面包都不足為飽。
梁靜靜剛要去撕開第四個面包時,梁宇凡的最後一道菜端了出來。
“吃飯了,”梁宇凡踢了沙發腿一腳,“去叫宋莫池出來吃飯。”
“哦,”梁靜靜扔掉面包跑去房間,宋莫池趴在筆記本電腦上翻找着什麽,她伸長脖子看了一眼,動作悄無聲息,“你要買電腦嗎?”
宋莫池手一抖,立馬蓋住筆記本電腦,心髒被吓得撲通直跳:“你幹嘛呢?走路沒聲音的。”
“哪有,明明是你看的太入神了,”梁靜靜說,“我哥叫你吃飯呢。”
“哦,你先去吧,我等會就來。”宋莫池說着趁梁靜靜剛離開就又打開了筆記本,點開購物車下了單。
飯桌上熱騰騰的兩菜一湯,宋莫池過去夾起排骨就往嘴裏塞。
簡直好吃死了!
梁靜靜第二天還要早起上早讀課,為了補充睡眠時間,吃起飯來就像是十幾天沒吃飯的餓狼,宋莫池都忍不住為她拿捏一把汗。
梁靜靜把扣在臉上的碗一放,打了個嗝站起來:“我吃飽了,我上樓啦。”
“嗯,去吧,”梁宇凡開始收拾碗筷,跟後又唠叨了起來,“飯後半個小時再洗澡。”
“知道啦!”梁靜靜遠遠回應着。
宋莫池扒完最後一口米飯站了起來,嘴裏一邊嚼着,手下也不閑着,幫忙收拾碗筷,擦擦嘴,然後就一屁股坐在沙發上躺下。
“嗝~”拍着圓鼓鼓的肚皮感嘆道,“我都感覺我好像都長胖了。”
梁宇凡洗着碗筷回頭看了一眼,笑而不語。
“梁宇凡,你明天還代練嗎?”宋莫池換了個舒服的姿勢,“我的意思是,你還去那個網吧嗎?”
梁宇凡把廚房收拾了一番,卸下圍裙,擦了擦手:“明天休息一天,你中午可以回來吃飯。”
“哦,”宋莫池嘴上沒說什麽,但心裏卻是美滋滋的,見梁宇凡從抽屜裏不知拿了什麽好東西,伸長脖子也沒瞧見是個什麽,“你拿的什麽東西?”
梁宇凡回頭就看見宋莫池上身趴在沙發扶手上,腦袋偏向着他的方向,他攤開手掌說:“眼藥水。”
“你要滴嗎?”宋莫池爬起來坐着,拍着騰出來的位子,“坐這,我幫你滴。”
“不用,我自己來就好了。”
話音剛落,梁宇凡就覺得手腕已經被人拉扯住了,整個人騰的一下被按在了沙發上,手中的眼藥水也被搶了去。
“跟你這人說話怎麽這麽費勁呢,”宋莫池把他後腦勺靠在沙發邊,擰起瓶蓋,“你這人是不是特不喜歡求助別人了,每次都不用不用,我自己可以,就沒見你開口找過別人,你是覺得你自己無所不能,還是視我如空氣。”
“也不是…”梁宇凡剛想解釋來着,了到了嘴邊的話,又不知道從何解釋了。
或許是一個人習慣了,又或許是只有一個人的時候習慣了一個人,所以突然有一個人闖進生活什麽事都喜歡插上一腳,心裏就特變扭。
沒辦法與別人真心實意的交心,就像一旦得到了別人的幫助,他就知道一定要還回去,否則一定會深陷其中,最後也一定會兩敗俱傷。
更沒辦法跨出心中的那道坎,就如同現在,他內心正在想着如何還宋莫池幫他滴眼藥水的事。
“這個怎麽滴不出來?”宋莫池拔了幾下眼藥水的滴水頭,晃了兩下,依舊滴不出來。
“不可能吧,我之前還用過的。”梁宇凡睜大了眼睛,剛準備起身瞧瞧。
他的眼睛突然被如同洪水一般的襲來,緊跟着宋莫池驚為不妙的一聲。
“哎呦卧槽!”
清涼的眼藥水如同洪水般瞬間沖刷着瞳孔以及眼角膜,梁宇凡下意識閉上了眼睛,腦殼上被什麽東西彈了一下,整個身體蹭一下站起來,一只手捂着左眼,費勁的睜着右眼。
宋莫池現在他身旁,手裏拿着個沒滴水頭的眼藥水。
“宋莫池!你故意的吧!”梁宇凡幾乎是用吼得,“我要瞎了!”
因為這個舉動,梁宇凡直接打消了剛剛腦子裏的想法。
這道坎,他說死今天也得給他跨過去!
跨爛!稀粑爛!
“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樣,”宋莫池拿着眼藥水瓶,連連往後退,準備随時跑路,“我真不是故意的。”
“我看你就是!”梁宇凡捂着火辣辣的眼睛,追了上去,“你今天死定了,你站住,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傻子才停下,”宋莫池繞着桌子你不動敵不動,“梁宇凡,要不你還是先洗洗眼睛?別眼睛真有什麽事了。”
梁宇凡擰起眉頭,捂着眼睛,如果真瞎了可就虧大發了:“行吧,但真要有什麽事兒,你等下找你算賬。”
沖洗一番後的眼睛有點發紅,不癢但刺痛,特別的不舒服,眼睛就像得了紅眼病似的,赤紅赤紅的。
宋莫池望着鏡中的梁宇凡,發下大話:“你要是真瞎了,放心,我一定會對你負責。”
“大可不必,”梁宇凡把他往門外一推,“你離我遠點就是對我生命最大的安全。”
“你就不能格局大一點嘛?”宋莫池說。
“比如呢?”梁宇凡說。
“比如…”宋莫池說,“你要是真瞎了,我一定給你找個漂亮的老婆。”
梁宇凡的臉徹底黑了,擡腳就往宋莫池身上踹,“滾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