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章
第 19 章
梁宇凡的左眼第二天如他所料依舊紅着,鏡子上的他就像真的是得了紅眼病似的,看着都特別滲人。
他穿好鞋子還是打算去診所看一下,萬一真瞎了就不太好了。
診所裏的老爺子是個資質老醫生,扒開梁宇凡的眼睛看了看:“怎麽弄的?”
梁宇凡有點沒好意思說:“啊,眼…眼藥水弄的。”
“有點發炎了,你家那個眼藥水就別用了,”老爺子從小藥房拿了一瓶瓶罐罐,“給你另開一瓶抗生素眼藥水。”
梁宇凡一聽又是眼藥水,深深嘆了一口氣。
唉。
出了門,梁宇凡就朝菜市場走去,集市沒了之前的熱鬧,但菜市場倒是有不少人。
他擠在一群大爺大媽中間,顯得弱小又無助,好不容易走出擁擠的人群,還要面臨大爺大媽讨價還價的口水之戰。
梁宇凡站在旁邊只想着快些離開。
一條活魚不停地再袋子裏蹦跶,梁宇凡拍了一巴掌後消停了一會,出了菜市場後也不知道是見了陽光還是臨死前的精神充沛,那條魚更加活躍起來。
梁宇凡死死紮緊袋子口,不留一絲縫隙,剛走沒兩步,就聽見身後似乎有人按着喇叭在叫他的名字。
回頭望去,一輛城管車緩緩朝他駛來,停在他面前,宋莫池正坐在車的後座,那顆圓溜的腦袋探出了窗外。
梁宇凡看了看車身,和他在網吧門口遇見的那輛有點像。
“吃了嗎?”宋莫池問。
梁宇凡搖搖頭。
宋莫池指着那只發紅的眼睛:“眼睛怎麽還紅着,你去醫院看了嗎?”
“去診所開了藥,”梁宇凡舉起小小的一只塑料袋,“還有眼藥水。”
宋莫池把腦袋縮了回去,随後一只拎着兩個包子和一杯豆漿的手伸了出來:“拿着,剛買的。”
梁宇凡雙手拎滿了東西,費勁的接了過去。
“那我就先走了,你回去注意安全。”宋莫池囑咐着,車子也同時按着喇叭緩緩向前開去。
目送走城管車,回家的路上梁宇凡走的不急不躁,手指都要被塑料袋勒出痕跡來,來往行人漸漸少去,巷子口此時也飄起了首家炒菜的油香味。
他突然覺得自己就像個标準的家庭主婦似的,做好午飯等待着家人回來吃飯,放學鈴聲隐約傳來時,門外就已經傳開了梁靜靜的聲音,沒幾分鐘,宋莫池就抱着肚子跨進院內。
兩人像一個模子刻出來起的,嘴裏一同念叨着:“餓死了。”
這樣的日子,好像也沒有想象中那麽差,甚至有點享受其中了。
梁靜靜吃完飯就得會學校寫作業備課,高二開始,時間在她們身上就開始顯得格外寶貴,全在為了高三能夠打下一個穩固的基礎。
宋莫池吃完飯也沒閑着,洗碗擦桌子落在了他身上,雖然不太熟練,但他覺得,哪有什麽會不會,只有肯不肯學而已。
他的時間非常充足,離上班的時候,都能夠讓他好好睡上一覺了,可這剛躺下,摸上手裏一條短信就彈了出來。
一個快遞正在派送中…
這才想起來自己買的東西,一屁股從床上坐了起來,趴在門檻喊了聲:“梁宇凡。”
沒一會兒,對面的門被打開,梁宇凡坐在椅子上探出腦袋來,懶懶道:“幹嘛?”
“我下午有個快遞送到,你到時候幫我簽收一下。”宋莫池大聲說。
“知道了。”梁宇凡說完立馬關上門,悄悄給自己滴上抗炎的眼藥水。
一頓操作就給他眼睛整發炎了,也就宋莫池了。
下午正處陽光明媚,因宋莫池那句話的囑咐,梁宇凡睡在沙發上幹等着,廁所都跑了三趟。
他剛打算閉目養神,眼皮子都還沒挨到下眼邊兒,鐵門就被敲響了。
梁宇凡麻利的爬起來跑去開門,快遞小哥見有人出來了才打開車內搬出一個大紙箱出來。
快遞小哥對好單子後把東西一放,就離開了。
梁宇凡蹲在地上看着面前的東西,仔細看着快遞單上寫着的産品名字。
是臺蘋果一體機電腦。
感覺,還…挺貴的呢。
看着看着,梁宇凡的心咯噔了一下,但很快就把宋莫池謾罵了一遍:“還真是個財大氣粗的主。”
電腦搬到客廳內後,梁宇凡就沒打算動它,沒過一會兒,宋莫池的電話就打了進來。
宋莫池的聲音特別懶散:“我這邊顯示簽收了,東西你收到了吧?”
“嗯,收到了,”梁宇凡疑惑,“你怎麽突然想起來買電腦?”
內心剛泛濫起一絲餘溫,下一秒就被宋莫池潑的冷水,澆了個稀巴爛。
就聽宋莫池特別大氣說道:“愛一網吧給你多少錢一小時,我比他便宜兩塊,我告訴你啊,這網速可是嗖嗖嗖的快。”
“你對朋友都這樣嗎?”梁宇凡說,“還是說…”
宋莫池長這麽大除了家裏的長輩,沒對誰這麽上心過,但他就是有點死鴨子嘴:“差不多吧…朋友嘛,給你打個折,怎麽樣,要不要考慮考慮?”
“宋莫池,你TM的就是有病!”一股無名怒火卡在梁宇凡心頭,“你自己愛放哪兒放哪,我管不着。”
然後直接挂了電話。
梁宇凡關掉了電視,關掉了手機,鑽進房間鎖上了門,透過窗戶的陽光被窗簾阻斷,房間昏暗下來,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內心百般交錯。
規律且乏味的生活被宋莫池打亂了,一團亂,他必須要調整過來。
人一旦不要臉一次就會有第二次,第三次,渴望這個詞只會與貪婪捆綁再一起,期望也是如此。
宋莫池的那番話,對他來說是一種莫大的羞辱。
就好比宋莫池默認讨厭同性戀一樣。
宋莫池的話,在梁宇凡腦海裏反複重複,壓的他有點喘不過氣。
他這自我調整的一覺睡得也是渾渾噩噩,曾經過往如同走馬觀花在他腦袋裏過濾了一遍。
就好像有個人拿手指着他,無時無刻不在他耳邊說着。
“你的人生本就是個笑話。”
一只手搭在眼睛上,肩膀開始無規律的抽搐起來,上揚的嘴角不知是在笑,又或是在哭。
心裏明明是渴望的,可到了嘴邊卻總是會說出一些讓自己都感到莫名其妙的反話。
這種感覺簡直太糟心了。
起床後的梁宇凡便如往常一樣洗菜做飯,表面看起來與往日并無其他。
宋莫池與往日一樣,下班準時回家,一刻不在外面逗留,進門就看見自己的快遞完好無損的擺放在房門口。
梁宇凡從廚房正好出來,手上端着菜,探視了眼宋莫池,沒吭聲,走到飯桌邊不冷不熱的說:“吃飯了。”
宋莫池小心翼翼洗完手沒敢說話,飯桌上只剩下他與梁靜靜時不時互看對方,不明白這突如其來詭異的氣氛從何而來。
趁飯後梁宇凡洗碗的時間,宋莫池拉住準備上樓複習的梁靜靜,兩人悄咪咪的躲在樓梯的角落裏,偷摸談話。
宋莫池指着廚房的方向:“你哥怎麽了?”
梁靜靜聳聳肩:“我也不知道啊。”
“不會是因為我買電腦的事吧?”宋莫池說,“中午就發了通火”。
梁靜靜瞧見門口的快遞箱,蘋果的标志讓她一驚:“這個一體機特別貴,你以前是幹嘛的,這出手也太闊綽了吧。”
“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宋莫池探出頭,見梁宇凡依舊在廚房,“你哥去的網吧,那個老板是個變态,我不讓你哥去,就買了臺電腦。”
梁靜靜越聽越不對勁:“變态?”
“就是同性戀,對你哥還動手動腳,”宋莫池說,“我看不過去,就不讓你哥去了。”
“同性戀?”梁靜靜心中一慌,急忙解釋,“你別胡說,我哥可不是什麽同性戀。”
“我又沒說你哥是,你慌張什麽,”宋莫池說,“我說的是網吧那個老板,你哥常去的那家網吧。”
梁靜靜長舒了一口氣。
“你哥不是特不喜歡欠別人人情嘛,我就跟他說,我比愛一網吧便宜兩塊,然後他就把電話挂了,還罵我有病,”宋莫池覺得自己特委屈,“我又沒做錯什麽,我給他買電腦,他還罵我。”
梁靜靜聽聞由來,也忍不住朝他翻了個白眼,雙手抱在胸口:“你這樣和網吧老板有什麽區別?”
“當然有區別了,”宋莫池挺起胸膛,“那猥瑣男對你哥可是動手動腳,我又沒有。”
“不不不,你有,”梁靜靜搖搖頭,“羞辱,從你說出比網吧便宜,這就是赤裸裸的羞辱。”
“那我這不是想着,免費給你哥,你哥肯定不會要嘛。”宋莫池撓破了頭皮,一臉憂愁。
覺得有大病的怕是梁宇凡吧。
性格古怪的要死。
“莫池哥,我知道你是一片好心,”梁靜靜放下雙手嘆了口氣,“但是我哥他這人吧,怎麽說呢,不喜歡欠別人的這點你是知道,但同時,如果這種好對他産生了一種壓迫感,那麽他是絕對會退避三舍順帶關上門鎖死的,說白了就是,自己給自己施加的一種壓力。”
宋莫池皺着眉頭:“你哥是有情感障礙?”
“應該沒有吧,我哥大學時候談過戀愛的,”梁靜靜說,“只不過後來不知道什麽原因分了。”
“情傷?”宋莫池說,“你哥這長相也會被甩?那人一定是瞎了眼。”
“可不嘛。”梁靜靜拿在手中的手機震了一下,手機屏幕随即亮着。
宋莫池偷瞄了一眼,手機屏保上偷拍的角度,拍的是個男孩兒的背影,信息上的備注寫着‘男神’,他賤賤的問了一句:“談戀愛了?”
梁靜靜臉瞬間紅的跟個番茄似的,慌忙關掉手機:“沒有。”
“你哥可說了,你還小不許談戀愛的啊,”宋莫池打算來恐吓逼問這一招,“小心我告訴你哥。”
“真不是…”梁靜靜死捏着手機,頭都不敢擡,支支吾吾,“他…他只是…”
“只是什麽?”突然出現在頭頂的聲音把梁靜靜吓了一大跳,雙眼瞪得老大,吞了口緊張的唾沫。
“哥…哥…”梁靜靜心虛起來,“你弄好了?”
“你們在偷偷摸摸聊什麽?”梁宇凡問這句話時,梁靜靜徹底放下了心,吐了口氣随便找了個借口就往樓上跑。
她這要是還不開溜,可就真的等着被揭老底了。
三十六計裏,她最喜歡的就是走為上計。
但确實,很管用。
“沒什麽,”宋莫池為梁靜靜的逃脫打馬虎眼,“你妹有道題不懂,來問我。”
“在這犄角旮旯裏問?”梁宇凡說出這句話時,臉上就差寫着‘我很好騙’幾個大字了。
“不是…”宋莫池晃了晃,一回頭就看見身後的小書房,指着裏面,“我這不是打算把電腦放這裏,碰巧你妹跑來問題嘛。”
“哦。”梁宇凡半信半疑的看向了小書房。
宋莫池見梁宇凡轉頭就要走,下意識立馬抓住他的胳膊:“你幫我把電腦裝一下呗。”
“你自己不會裝嗎?”梁宇凡回過頭掙脫點手,二話不說就要走。
宋莫池傻愣的站在原地,抓頭撓腮,解釋道:“我中午不是那個意思。”
“嗯,我知道,”梁宇凡扯了個笑臉,“我也沒別的意思,你要是能退就退了吧,我不打算代練了。”
此話一出,宋莫池心頭亂了套,眼神飄忽不敢對上梁宇凡,雙手不知放哪裏才好,但依舊昂着頭,氣勢上是一點也不能輸:“不是,是我覺得我筆記本用着不太方便,所以想換個臺式的。”
梁宇凡愣了一下,挂在臉上的笑容慢慢僵硬,但又重新扯起時卻又十分難看。
“嗯,挺好的。”
原來是自己想多了。
還好。
梁宇凡覺得自己的多心在此刻顯得特別愚蠢,為了抹去這種尴尬的場面,他不得不夾着尾巴逃離現場。
“那你弄吧,我去洗澡了。”說完,梁宇凡拿着衣服竄進浴室,把自己鎖在裏面。
宋莫池站在原地,不敢相信剛剛為自己開拓的借口,是從自己口中說出來的。
本來就是因為不想梁宇凡被變态老板騷擾,而買的電腦啊,怎麽就被他解釋成了是為自己而買的呢。
宋莫池一巴掌抽在了嘴上。
這張嘴,真該死!
他也感覺自己像着了魔似的,面對梁宇凡沒了任何脾氣,想想以前都是別人巴結自己,現在角色互換,才終于感受到了其中的憋屈。
宋莫池蹲在栀子花樹下抽起了煙,掩埋在昏暗處,只留下一絲香煙燃起的微火。
半支煙下去,浴室內的水聲停了,梁宇凡站到了門邊靠着,突然問:“你很讨厭同性戀?”
“嗯?”宋莫池擡起頭看去,洗完澡後的梁宇凡,有種出水芙蓉的感覺,“你是覺得我特別讨厭?”
“是吧。”梁宇凡說。
“還好吧,我有個朋友就是,所以說不上讨厭,”宋莫池踩滅煙頭站了起來,“那你呢,你應該是不讨厭的吧,要不然也不會由着那小子摸你。”
梁宇凡笑了起來:“我要是說,我也有一個朋友是呢?”
“網吧老板?”宋莫池遲疑了一下,“不可能是他吧。”
梁宇凡沉默了,轉身寄來。
宋莫池追了上去:“該不會真的是他吧?”
追到門口,梁宇凡把他攔住了:“洗洗睡吧,晚安。”
宋莫池盯着緊閉的門:“所以…破案了?”
就這樣?
那梁宇凡可真夠扭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