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章
第 17 章
城管大隊的車每天都在街上肆意游蕩,路邊雖說整潔了不少,但人氣卻也是變冷冷清清的了,一眼望去,渺渺無幾。
城管隊裏最近又招了一批協管員,大多數都是些四五十來歲的老頭,拿着微薄的工資,幹些分內的活。
車子,也就徹底成了他們隊裏出行必備的代步車。
不能擺小吃攤的日子裏,說不上是好是壞,但不用早起摸晚這點倒是挺如宋莫池意的。
天未亮不用擔心聽到叮咚乒乓響聲,深夜也不用擔心會在梁宇凡的攤位邊被蚊子咬。
太陽早早挂在半空,家裏就剩下梁宇凡這麽個活人,兩條狗在院內有一下沒一下叫喚着,讓他頭大。
睡衣松松垮垮的挂在身上,一雙勾線拖鞋套在腳上,慢吞吞走出房門,狗狗們見後立馬撲了過來,舔着舌頭蹲坐在梁宇凡腳邊可憐兮兮的望着。
梁宇凡從電視櫃旁拿出狗糧倒在碗裏,這才平息了兩只争先恐後的狗叫聲。
簡單收拾了一番,在桌上留了張紙條放了零錢,肚子都來不及填滿,就上街直接去了相熟的一間網吧。
走在路邊,迎面一輛城管車朝梁宇凡行駛,只聽對面按了聲喇叭,他立馬撇過身,然後一頭鑽進了超市旁,門頭窄小的網吧裏。
坐在吧臺裏的老板大概三十來歲,剃光的胡渣若隐若現,擡頭見到梁宇凡遞過來的身份證,不慌不忙接過手,笑道:“這個月都不給擺攤,你該不會要在這蹲一個月?”
“怎麽,有錢賺還不好?”梁宇凡趴在吧臺上望着老板的操作流程,交了七個小時的網費,“我要是真這一個月都來,你不得打個折?”
“打!打折,你要是天天來,那必須打折,”老板笑眯眯的,鼠标箭頭在電腦屏上一點,“好了,98號機。”
“拿兩個面包,一瓶水。”梁宇凡掏出幾個鋼镚出來放在吧臺上。
老板遞給他的時候念叨起來:“你中午就打算吃這個?”
梁宇凡悶不做聲,兩人相視一笑,拿着遞過來的身份證揣進褲兜裏,抱着面包和水走在過道上,直接走到了98號機子面前。
每次來,老板被開的機子位置都是最好的,也是最幹淨的。
這次也不例外。
旁邊都是些無所事事十八九歲讀不下去書的少年,打起游戲來個個都還恨爹罵娘的,有的甚至頂着黑眼圈都還在嚎喊大罵。
四周嘈雜,香煙味嗆鼻。
梁宇凡戴上耳機打開游戲,掏出手機翻找接單上的游戲賬號密碼,輸入登錄進去。
排位比賽開始。
整個人如同鑽進電腦裏出不來了,反應靈敏,手速飛快,平均已15分鐘一局結束,坐在他旁邊的男生都看傻了眼。
梁宇凡徹底打亂了男生的游戲節奏。
只見那男生跑去前臺續交網費時,都忍不住向老板抱怨了一通:“我靠,98號到底什麽人,15分鐘一局,關鍵還是把把贏。”
老板似乎并不驚訝,司空見慣,低頭找着零錢交到男生手中,瞥了眼梁宇凡露出來的半邊臉,神神秘秘道:“他可不是你們這種游手好閑的人,他打游戲可是要錢的。”
老板望着似懂非懂的男生跟後又提了一句:“怎麽,你要代練嗎?我可以幫你介紹介紹。”
男生搖搖頭:“算了,我這種菜雞還是別浪費那個錢了。”
封閉的網吧望不到一丁點外面的世界,就如同滿是嘈雜辱罵的嘶吼聲傳不出外面一樣,燈光與電腦屏照亮着整個網吧內部。
梁宇凡安安靜靜的坐在椅子上,不受周圍的事物不一丁點影響。
與世隔絕這幾個字赤裸裸呈現在他身上。
中途,梁宇凡看了眼時間,即便是快到中午午飯時間,他也沒打算閑着,依舊目不轉睛打着游戲。
網吧老板端着一桶泡好的泡面放在梁宇凡旁邊,梁宇凡瞥見後拿下耳機,擡頭說:“我沒買泡面啊,送錯了吧。”
泡面被推到了梁宇凡面前,老板開口道:“請你的,就當你這個月提前的折扣。”
“別,無功不受祿,三塊兩塊也是錢,”梁宇凡掏出錢塞進老板手裏,“等我天天來了再說。”
“你還真是,”老板捏着手心紙幣,無奈搖頭,“好吧。”
梁宇凡把泡面挪到旁邊沒理他,剛戴上耳機,沒打算離開的老板又搭讪起來:“你中午不回去?”
“嗯,”梁宇凡不太願意理睬,戴上耳機又開了一局游戲,餘光瞥了一眼幹站着的男人,“你知道我不會告訴你他現在在哪,所以你沒必要在這讨好我。”
老板站在一旁欲言又止,沒在追問下去,失落的捏着錢回到吧臺。
梁宇凡一局游戲結束之後,大口大口開始吃起泡面,十一點又十分,正是放學的時間段。
梁宇凡留在桌上的紙條如願的被梁靜靜拿在手裏,上面只簡單寫了兩個字。
飯錢。
梁靜靜立馬跑出院內,叫住将要離開的好姐妹,“容思娜!娜娜!等我一下!”
站在下坡路的是個同樣穿着一身校服的女生,腦後紮着一個短尾巴辮,個子大概得有一米七,但她卻生着一張人畜無害的娃娃臉。
她停下了腳步,回應了一聲:“幹嘛?”
梁靜靜鎖好門麻溜跑了過來,胳膊随意搭在容思娜肩膀上,好生得意起來:“我哥不在家,留了錢給我,我們中午要吃些什麽呢。”
“你哥又不在家,”容思娜說,“該不會又不給擺攤?”
“嗯!”梁靜靜點點頭,“一個月呢!”
容思娜說:“也就是說,你這一個月中午都得在外面吃喽?”
“嗯吶!”梁靜靜一雙眼彎成一對月牙,龇牙嬉笑,頭靠在容思娜肩膀上蹭了兩下,“高興吧,這個月中午都能陪你吃飯了。”
容思娜嘴上雖不說,但臉上的笑容卻已經表明了一切,昂着頭問:“那中午你想吃什麽?”
“嗯…”梁靜靜想了想,“雪菜肉絲面吧,便宜又好吃!”
“行。”
梁靜靜挽着容思娜,兩人你一言我一句聊起八卦,梁靜靜捂嘴偷笑,一仰頭,笑聲都還沒發出來,迎面就撞見宋莫池揣着兜往這邊走。
“莫池哥!”梁靜靜喊了一聲,拉着容思娜跑了過去,“我哥今天不在家,你要不要跟我們一塊兒吃?”
“你哥不在家?”宋莫池問,“他能去哪?”
“不給擺攤的時候,我哥都會去網吧接代練的活,傍晚才會回來,”梁靜靜說,“我們打算去七裏香面館吃面,要不要一起?”
突如其來的時間規定發生變化,讓宋莫池一時不自在,這就意味着中午的午飯泡湯了。
等待午飯已然成為他每天生活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但今天連門檻都還沒來得及跨上就去吃飯,實在是…讓人抓破頭皮。
後腦勺的頭發被宋莫池三兩下撓的亂七八糟,也只能無奈嘆氣道:“一起就一起吧。”
合着昨晚說的兼職就是什麽游戲代練,意思就是從早泡到晚呗!
如果不能擺攤就要去兼職代練的話,那麽這一個月,是不是都沒有午飯?
宋莫池越想越不得勁,坐在凳子上如坐針氈,忍不住問梁靜靜:“你哥該不會打算這一個月都泡網吧裏吧?”
梁靜靜想了想:“也不是沒有這個可能,以前就有過幾次。”
宋莫池又問:“你哥幹嘛不直接買個電腦?”
“我哥說家裏的網沒網吧的網好用,”梁靜靜接過老板娘端過來的面,道了聲,“謝謝。”
“他放屁,”宋莫池說,“他是舍不得錢吧。”
梁靜靜扭了扭脖子:“差不多,是吧……”
宋莫池剛想再說些什麽,突然想起梁宇凡每月還要固定上交錢,便把接下來的話給咽進了肚子。
是沒錢吧。
對面,容思娜炙熱地目光朝宋莫池投去,眼睛一刻都沒從他身上挪開過。
抿嘴竊喜着。
如果說梁靜靜的哥是高冷美豔型,那面前的人一定是霸道痞帥型。
這是容思娜見到宋莫池的第一印象。
容思娜躲在梁靜靜身後嚼起耳後根,醞釀了一下激動的情緒,道:“這誰啊?好帥!完全不押韻你哥哎!”
梁靜靜傻笑着,用手掩飾說話的嘴唇,小聲回應:“房東的兒子。”
“你們住一起?”容思娜像是發現了什麽不得了的事情,“不會吧?”
“是的!”梁靜靜一把拽出容思娜,介紹,“這是我好姐妹,她叫容思娜。”
“嗨…你好!”容思娜面對帥哥,說起話來不免緊張起來,“你可以叫我娜娜,靜靜也這麽叫。”
“嗯…好,”宋莫池說,“靜靜叫我莫池哥,你也可以這麽叫我。”
容思娜的笑顏癡漢中透着尴尬,打招呼這一環節真算是土到掉渣,但也沒辦法,誰叫她緊張。
梁靜靜吃到一半放下碗筷,把老板叫了過來:“麻煩再要一碗,要牛肉面。”
宋莫池擦了擦嘴巴問:“給你哥送去嗎?”
“嗯!”梁靜靜擡頭提出請求,“我等會兒得回學校寫作業備課,莫池哥,你能不能幫我送一下?”
“行,”宋莫池問,“哪個網吧?”
“就超市旁邊牌匾最小的那個網吧,我哥鐵定在那。”梁靜靜剛要掏出錢付賬,卻被宋莫池截了胡。
“哥在這呢,哪輪得到你們付錢,”宋莫池拎起老板打包好的面,站起身準備離開,“你們回學校吧,注意安全,我得給他送去,不然一會得糊成一團。”
梁靜靜樂呵呵的拉着小姐妹:“嗯,謝謝莫池哥!你也要注意安全哦!”
“謝謝莫池哥!”宋莫池在容思娜心目中又增加了一分,少女心泛濫的都快爛成一攤漿糊了,“他和你哥好般配哦!”
梁靜靜用身體撞了容思娜一下,她要撞走容思娜腦袋裏動的歪心思:“我警告你啊,不準打她們的主意,知道沒?”
“知道啦,不磕就是了。”容思娜抱着胳膊撇嘴,她這抱的哪是胳膊,簡直是是遺憾。
為了塑料姐妹情深,只好在心中作罷。
宋莫池拎着面站在超市門口,環顧四周擡頭仔細才瞧見了碩大的超市牌匾旁寫着‘愛一’網吧,幾個小字,小到看不見網吧兩個字,只能看見紅色的‘愛一’兩個字。
這要不是熟人,還真挺難找的!
宋莫池站在吧臺邊環顧了一眼室內,煙霧缭繞,電腦機子幾乎滿座,一個一個座位的找有點不切實際。
宋莫池掏出手機撥通了梁宇凡的電話,靠在門口的窗戶旁,說:“你在幾號機子?”
“幹什麽?”梁宇凡聽着十分嘈雜的聲音,感到不對勁,摘下另一只耳機,騰一下站了起來,“你該不會…在網吧?”
“是…沒錯…就是你想的那樣,”宋莫池朝裏面又看了一眼,“我現在在吧臺這,你得出來領我過去。”
梁宇凡愣了一下,盯着吧臺出快盯出個洞來,看到那抹身影時,一驚:“我好像…看到你了。”
梁宇凡挂了電話後,電腦上游戲不游戲的都沒顧上,拉開座椅就跑了過去。
“吶,你妹讓我給你的,牛肉面,”宋莫池塞到梁宇凡手裏,朝他身後望去,“你在幾號機子?”
“98號,”梁宇凡指着拐角沒什麽人的地方,“最裏邊兒亮屏的那個。”
宋莫池便98號機子走了過去,邊走邊問:“你要在這待到幾點?”
吧臺的老板不知什麽時候站了起來,兩只胳膊墊在吧臺上,及時叫住了正要走的梁宇凡:“你朋友啊?沒見過啊。”
“嗯,”梁宇凡點點頭,跟在後頭,到了機子旁放下面,“我估計得五六點吧,你吃了嗎?”
“回家路上碰見你妹了,一塊兒吃了,”宋莫池坐在他旁邊,眼睛瞥向電腦屏,“就只代打這一個游戲嗎?”
“不一定,主要今天這個給的錢多。”梁宇凡嗦起面,翻看起手機上另外接的幾單。
宋莫池對游戲沒什麽興趣,把眼前的鍵盤往裏邊推了推,趴在了桌上:“我睡會兒,等會兒兩點的時候叫我一下。”
梁宇凡三兩下嗦完面,喝了口湯就把碗推到了一旁,戴上耳機又開始了游戲,眼角餘光有一下沒一下的瞧見宋莫池睡着的側臉。
這場比賽特別漫長,也是梁宇凡有史以來打的最久的一次,但好在最終贏了。
一個小時的時間說長不長,大概也就宋莫池一個做夢的時長,準時兩點的時候,梁宇凡放下手中的比賽也要空出手來推醒宋莫池。
“兩點零三分了,你到點了。”梁宇凡說。
宋莫池迷迷糊糊中申起了懶腰,擰着眉頭抱怨起來:“這麽快。”
“你沒睡着嗎?”梁宇凡看了他一眼。
“眯了一下,”宋莫池拍着腦門,讓自己徹底清醒,一刻也不停留,“上班去了,今天中午都沒吃到你做的飯,還真有點不習慣。”
“什麽?”梁宇凡被這後半句說懵了,“什麽意思?”
“我臉上是不是有東西?”宋莫池向梁宇凡湊近,兩人近在咫尺,他逼的越近,梁宇凡心虛的就越往後靠。
“沒…沒有啊,”梁宇凡吞下緊張的幹唾沫,手死死抓住椅子扶手,別過臉又一把個推開面前的人,“離我遠點。”
宋莫池一臉達成目的得意樣子,站直了身子伸起懶腰:“哎呀,上班去了。”
“快滾!”梁宇凡一腳踹了個空。
等宋莫池走的遠了,梁宇凡才敢放下懸在半空中的心,戴上耳機放下心後開始自言自語。
“我又沒做什麽,我心虛什麽。”
一顆撲通撲通的心似乎暫時性,被他這句自我安慰的話敷衍了過去。
心卻早已被攪的心亂如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