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章
第 16 章
李國強一個五大三粗近五十歲的男人,被一個十七八歲的男生一拖就是十幾米遠,這要是被他那些牌友知道了,還不笑掉大牙。
可他本就不是一個任人宰割地人,一只手拉住勒住脖子的衣領,另一只手對準了李文傑那張白皙的臉上就是一頓撓,愣是被扣出三四條血痕來。
火辣辣的疼痛感也沒能讓李文傑松手,嘴角輕輕顫了一下,後又立馬恢複了他那萬年不變,不茍言笑地臉,只死死拽着李國強往外走。
巷子的拐角是個九十度死角,李國強被拖着有一步沒一步的走,一只腳腳尖拖地,另一只腳像劃槳似的一步一颠跟着李文傑的步伐。
倆人剛拐過來彎,就迎面撞上了人。
李文傑擡起略顯疲憊的眼皮,掃了一眼面前的兩個人。
“抱歉。”音調平平,毫無波瀾。
梁宇凡把梁靜靜攔在身後,生怕那人突然跑過來沖撞了她。
這突然竄出來兩個人,把剛下車準備回家的兄妹倆吓了一大跳,尤其是那要死不活渾身髒兮兮的男人。
梁靜靜躲在身後偷摸瞧了兩眼說話的人,瞧着眼熟,思索後雙目一驚:“李文傑?”
李文傑冰冷的目光對上梁靜靜,沒作聲,拖着李國強從她身旁經過繼續往前走。
梁宇凡看了李文傑一眼,問道:“你認識?”
梁靜靜盯着一老一少離去的背影點點頭:“嗯,同班同學,還是個學霸呢,次次都全班第一,就是他這個人特別悶,不大愛搭理誰,獨來獨往的。”
梁宇凡輕輕拍了一下梁靜靜的腦袋:“所以…他就是每次成績都壓你一頭的那個學霸?”
“可不是嘛,”梁靜靜看了看巷子,疑惑起來,“可是…他家又不住這裏,他到這裏來幹嘛?還帶了個髒兮兮的老頭,渾身酒氣,咦…難聞死了。”
“管他幹嘛呢,”梁宇凡說,“明天上學了吧,你習題做完了嗎?”
經梁宇凡這麽一提醒,梁靜靜一拍腦瓜子:“呀!完了,忘記寫了,完了完了,這下死定了!”
眼看天色漸黑,趕作業的時間已然不多。
梁靜靜當下提起褲腳一路小跑,把梁宇凡甩在了後頭。
她可不想死在老禿頭班主任的手裏。
梁靜靜火急火燎的跑回家卻被家門口緊閉的大門給攔住了,門卻被人從裏面拴住了。
火燒眉頭的梁靜靜使勁拍了兩下大門,并大喊道:“莫池哥,開開門吶,我們回來了!”
此時的宋莫池正靠在沙發上,仰頭盯着天花板,雙手墊在後腦勺下,思考着事情,對于咚咚巨響的敲門聲,傳到他耳邊只剩下一絲耳鳴的嗡嗡響。
宋莫池起身的動作有點慢半拍,站起身時重重洩了一口悶氣,耳邊才逐漸恢複了聽覺,他這才聽到有人在敲門,而且聲音巨大。
梁靜靜蹲在門口托着腮,慢悠悠的梁宇凡都跟了上來,可想而知宋莫池反應是有多遲鈍。
門栓被一點點挪開,開門那一瞬間,宋莫池直接怼上了梁宇凡那張臉,兩人相互沉默住了。
但很快,這種來自個人的情緒被宋莫池消化掉,露出昔日的嬉皮笑臉。
“你們這怎麽才回來,中午的車子也難等嗎?”宋莫池說。
“沒有,沒有,我還有事,我先不跟你說了。”梁靜靜前腳剛跨進院子,打了聲招呼,後腳就迫不及待的跑了起來。
直沖樓梯。
宋莫池指着風風火火的背影,疑惑道:“她…怎麽了這是?”
“習題忘記寫了,他們班主任是個得理不饒人的主,她這是在救自己的命,”梁宇凡搖着頭笑起來,“今天路上有點堵車,要不然早到了。”
“哦,”宋莫池問,“我們晚上吃什麽?我中午都還沒吃,餓着呢!”
“你中午沒吃?”一聽還沒吃飯,梁宇凡快步竄進廚房,在角落裏只找了幾個西紅柿,拿在手裏揚了揚,“西紅柿打鹵面,吃嗎?”
宋莫池點點頭:“吃!”
西紅柿洗幹淨後,梁宇凡拿着圍裙就往脖子上一套,也不知是怎的,今天的繩子就是不聽使喚的系不起來了。
最後索性随便系了一下,就開始了切菜炒鹵。
這邊炒鹵用的配菜剛準備好,油都還沒熱,梁宇凡一個彎腰,腰上的圍裙就又松了。
他無奈的只好停下手裏的活,又重新開始系圍裙。
廚房的推拉門在這時突然被拉開。
一只手蓋在了他的手上。
梁宇凡整個人像觸電似的,迅速抽離。
“自己系不起來,不會叫別人幫忙嗎?”宋莫池的話回蕩在梁宇凡空白的大腦。
腰間被勒了一下,整個人跟着向後一傾,兩人差一點沒撞在一起。
宋莫池低頭在他腰後系了個漂亮的蝴蝶結,順帶整理了一下梁宇凡的衣角:“好了。”
梁宇凡整個人都是僵的,等身後的人離開了廚房後,他才記得要把西紅柿下鍋。
廚房外,宋莫池靠在沙發上,仰着頭,盯着在廚房打轉的身影。
再次看到推拉門被輕輕推開時,就見梁宇凡端着煮好的面出來了。
為了不被發現,宋莫池慌張的立馬撇開了頭,心虛的盯着電視。
“吃面了。”梁宇凡說。
“哦…嗯。”宋莫池裝模作樣的在沙發上磨蹭了一下才過去。
面吃到一半時,宋莫池便開始有一口沒一口的吃了起來,目光朝梁靜靜撇了過去。
吃了沒兩口後,宋莫池吞下口中的面條,放下了筷子,看向梁靜靜,問道:“靜靜,你們班有姓李的男生嗎?”
“有啊,”梁靜靜嗦了口面條說起話來含糊不清,“有好幾個呢,你問這幹嘛?”
宋莫池拿着筷子毫無胃口的戳着面條,大腦一空,突然忘了要說着什麽了,反應過來後,又暗暗責罵起了自己。
“你沒事吧?”梁靜靜的手在他面前晃了晃,“莫池哥?”
“沒事,就當我沒問,”宋莫池拍掉面前的手,捏着眉心,放下了筷子,“我吃飽了,先回房休息了。”
梁宇凡望着宋莫池那還剩半碗的面,在擡頭看向離去的背影,像是想到了什麽。
這時,梁靜靜湊了過來,問道:“哥?莫池哥這是怎麽了?”
“大人的事,小孩子別管,”梁宇凡說,“吃你的面。”
回到房間的宋莫池躺在床上,他怎麽也沒想到,回到這裏會再次碰見李國強。
李國強就像一只腐爛的蛆蟲一樣反複出現在他腦海裏,揮之不去的不停惡心着他。
深夜漸漸降臨,牆角的蛐蛐開始肆意橫行起來,聽的宋莫池更加無法入眠。
抽屜裏的安眠藥,也只剩幾片了,失眠是他的常态,不過自從回到了這裏,失眠已經比以前好很多了。
宋莫池躺在床上輾轉反側,還是打算起來活動一下僵硬的筋骨。
他連下床開門的動作都十分輕緩,輕輕地腳步,輕輕地開門,生怕一個不小心的動靜會驚擾到旁人。
宋莫池端着竹椅坐在了院中,今晚的月光格外明亮皎潔,地上像撒了一層白霜,院子裏的栀子花在月光的照耀下,香豔潔白地綻放着。
打火機的聲音在夜深人靜中顯得格外響亮,青煙繞指柔,飄散與空中。
手中的煙抽了有半節了,就聽身後傳來了拖沓的拖鞋聲,飄散在空中的煙霧有點迷了眼,宋莫池眯起眸子回頭望去。
梁宇凡往門邊一靠,雙目半睜,打了個哈欠。
“起來上廁所?”宋莫池說。
“哦…對,”梁宇凡這才回過神想起來自己要做什麽。
說完,神情迷糊地朝浴室走去。
宋莫池忍不住輕笑起來,叼着手中的煙吸了一口就給踩滅了,幹咳了一聲。
直到拖鞋拖沓聲再次出現時,宋莫池才又回過頭看了過去。
上了一趟廁所的梁宇凡算是徹底清醒了,問道:“還沒睡?還是睡醒了?”
“啊,”宋莫池看向天空,“月光太亮了,睡不着。”
“那我幫你把它摘下來?”梁宇凡端着凳子坐在了旁邊,仰着頭,“是挺亮的。”
“要梯子嗎?”宋莫池說。
“啊?”梁宇凡沒明白這句話的意思。
宋莫池抿嘴笑着:“你不是說要幫我把它摘下來嗎?”
“你也是真敢要啊,”梁宇凡歪過頭,“想得挺美。”
“一泡尿把你整清醒了?”宋莫池質疑,“我剛剛要不在這,你是不是得撒外面?”
“也不是不可能,”梁宇凡說,“這大半夜的,誰知道有個人偏坐門口賞月,虧得月光亮,要不然…”
梁宇凡後話未出口就被宋莫池搶了去。
宋莫池活動着筋骨,笑着說:“要不然還得給我來個過肩摔?”
梁宇凡沒了後話,索性也就默認了。
如果沒有月光照着,黑燈瞎火一個人坐在院子裏,他可能還真上去一腳踹飛。
也不是沒有這個可能。
“你是不是練過?”宋莫池攥起拳頭朝空中一揮,“要不然過肩摔怎麽那麽麻利呢。”
梁宇凡點點頭:“練過幾年散打和拳擊,後來沒時間就沒練了,那時候教練特別嚴,基本功也就練的特別紮實,防防身還是能夠的。”
宋莫池仰慕傾聽着,忍不住誇贊道:“厲害啊!”
梁宇凡謙虛道:“別,我這三腳貓現在還不如你呢。”
“不不不,”宋莫池連忙推辭,“我年紀大。”
這句話聽着特別耳熟,梁宇凡想了半天才想起來自己曾經說過,一拳頭輕輕砸在了宋莫池的肩膀上,笑道:“你這人,怎麽這麽記仇。”
“年紀大了,可不得記點東西在腦子裏啊,”宋莫池轉移了話題,“這個月都不允許攤販擺攤,你打算幹嘛?”
“幹嘛?繼續掙錢啊幹嘛,”梁宇凡說,“又不影響我掙錢,我可是接了兼職的。”
“這麽拼?不像我呀,只想着怎麽偷閑躲靜,”宋莫池嘆了口氣,伸着懶腰,“不說了,困了,睡覺去了。”
“一晚上都沒瞌睡,跟我說這麽幾句話就困了?”梁宇凡說,“咋的,我說話帶催眠?”
宋莫池拉了拉胳膊:“可不嘛。”
剛走了兩步卻發現梁宇凡依舊坐在原地,沒有站起來的打算。
“你不睡覺嗎?”宋莫池說。
梁宇凡沒回答這個問題,背對着宋莫池悶了半晌,沒頭沒尾的說了一句:“他叫李文傑。”
“什麽?”宋莫池沒聽懂梁宇凡在說些什麽,“什麽李文傑,李…”
宋莫池重複着名字,恍然大悟了,也忽然就明白了梁宇凡的意思,可不等他說出心中的疑惑,就又被梁宇凡給搶答了。
“我們回來的路上碰到一老一少,男生靜靜班的,但靜靜說他并不住這裏,門口的酒瓶加上那老頭身上的臭酒味,再者,你在家的話從來不會鎖門,我猜大概是找你的。”梁宇凡分析完站了起來。
接着又笑着說:“如果不是的話,就當我沒說過好了,反正我也是猜測而已。”
宋莫池直楞在門口,他還以為不會有人在意這些的。
但直到梁宇凡的這番話,讓原本恢複平靜的心像是被錘子猛敲了一下,一時沒換過氣來,喉嚨像是被這股氣堵住了,發不出任何聲音來。
梁宇凡看了宋莫池一眼,自顧自的收起了凳子回到家,他站在房門口伸了個懶腰:“困了,早點休息吧,晚安。”
宋莫池在梁宇凡跨進房內的那一刻,終于沖破了內心的那股力氣,緊追身後道:“梁宇凡,你心思也太缜密了吧,這都能被你分析出來。”
梁宇凡沒說話,也沒回頭。
“不過…”宋莫池說,“謝了。”
宋莫池說話的語氣總是給人一種玩世不恭的感覺,仿佛把所有好的壞的情緒都埋藏了起來,不被旁人抓住一絲破綻。
月光灑在他的半邊臉上,半垂的睫毛遮掩住瞳孔中所有的思緒。
房門被梁宇凡輕輕關上後,宋莫池那挂在臉上似笑非笑的嘴角瞬間拉了下來,整張臉冷了下來。
嘴上又叼上了一支香煙,掏出打火機那刻苦才輕笑了一聲,咬了一口牙印的香煙卻又被他扔掉了。
回到房間的宋莫池依舊毫無睡意,他拉開抽屜,從藥盒裏到了一顆安眠藥在手上,幹吞了下去。
他可不想頂着一對熊貓眼去上班。
而晚點服用安眠藥的後果就是宋莫池可想而知的。
遲到…
徹徹底底的睡過頭了!
這頭天遲到借口忽悠蔣福武還好,可偏偏已經是第二天了。
蔣福武那暴跳如雷的聲音都快要從電話裏跳出來似的,吓得宋莫池随便套了件衣服,胡亂一通洗漱就沖了出。
場面一度失控,不知道的以為家裏進了膽大包天的賊。
宋莫池趕去隊裏已經是為時已晚,遲到兩個字冰冷的打卡機嘴裏吐出來,他的身體像洩了氣的氣球,不等屁股挨到凳子上,這邊蔣福武就來了。
蔣福武一手拿着茶杯,一手拿了串鑰匙走過來:“曉得開車不?”
宋莫池揚着眉,看着蔣福武一時半會兒不會發怒的嘴臉,點點頭:“會。”
蔣福武把鑰匙丢在桌上,又問:“不是新手吧?”
宋莫池搖着頭拿起桌上的鑰匙串:“不是,好幾年車齡了。”
“那就好,”蔣福武手中的茶杯端在桌上,手掌蓋在上面,“等會兒李大仁把車開過來,你來開。”
“車?”宋莫池伸長脖子看向外面,“什麽車?隊裏的?”
“上級新派的,”蔣福武把隊裏開車這項重任卸給了宋莫池,“以後就你來開車吧。”
“為什麽?李大仁不是會嗎?”宋莫池表示不太滿意,雖然四條腿代步車比兩條腿跑得快,但如果是天天開,難免會膩。
還很累。
誰知,這個想法下一秒就被蔣福武打破,只聽蔣福武說出原因:“李大仁剛考的駕照,我不放心,其他兩個連駕照都沒有。”
宋莫池看向蔣福武,但很快,腦袋中的想法就被蔣福武肥碩的體格扼殺了。
算了,不就是開車嘛,當每天一日游好了。
兩人談話間,李大仁得意洋洋的開着車到了門口,按了聲喇叭,拉下車窗,從主駕駛上喊了聲:“隊長!”
蔣福武二話不說走了過去,把李大仁從車內招了下來:“以後車歸宋莫池開,他好幾年車齡,開車我放心。”
“老蔣,你偏心了啊!”李大仁當即表示特別不滿意,眼底滿是怨恨看向宋莫池,“他才來一兩個月,實習期都還沒過呢。”
“不就一破車,怎麽就扯上偏心了,”蔣福武頭疼了起來,思考了一會兒,“要不就,一三五,二四。”
“那周六周日呢?”陳小娟說,“這個月周六周日可沒假期呢。”
“那就一三五,二四六,周日步行,一個破車還得争,”蔣福武順手關上車門,一聲喝令,“還不快去!都站在這幹嘛?等着我帶你們去嗎?”
宋莫池聳了聳肩膀,佛系的接受着隊裏一切的安排,但前提是不是針對他。
如果可以,無視他都無所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