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章
第 4 章
宋莫池被一場噩耗的夢魇所驚醒,驚的後背一身的冷汗,令他不由地打了個寒顫。
他抹了一把額頭隐隐能看清一層薄薄的汗珠,又低頭聞了聞一股酒味兒的衣領,空曠的胃裏瞬間翻江倒海。
幾乎的一瞬間,左臉頰傳來的火辣辣的刺疼感,讓他的心情燥到極點。
堵在胸口特別壓抑的那一瞬間的真實感受,讓宋莫池深吸了好大一口氣才慢慢緩過來。
坐在床頭醞釀了好一會兒,宋莫池才下床赤着腳走到袋子邊拿出一雙廉價的棉拖鞋,順帶看了一眼板板正正放在角落的行李箱。
猶豫了一秒,還是不打算去動它。
甩着沉重的腦袋,走到窗邊拉開窗簾,挺直了腰板,活動着渾身都酸疼的筋骨,就好像昨晚被人狠狠蹂蹑暴打了一頓的感覺。
比窗戶大那麽一點的窗簾後邊,是一片陰雲密布地天空,給人一種陰陰郁郁,死氣沉沉的感覺。
最後還是拖着沉重的身體将行李箱裏面的東西收拾了一番,然後接着又将不太大的房間收拾了一下,收拾完一切後他才拿着睡袍打算去洗個熱水澡。
客廳內的梁靜靜盤腿靠在沙發上,下半身蓋了一條淡粉色的毯子,烏黑長發披散着,手裏緊捏着遙控器,茶幾上堆着幾包拆開的零食。
悠昝,懶散。
對面的電視裏播放着《喜羊羊與灰太狼》,一句灰太狼的經典臺詞“我一定會回來的”說完,動畫片結束了。
站在房門口的宋莫池看了一眼梁靜靜,接着看向電視,或許是他走路的腳步身太大聲了,還沒等走到沙發旁,就被沙發上的梁靜靜發現了。
“你醒啦!”梁靜靜見到宋莫池的時候,一驚,薯片卡在嘴裏都沒了下一步動作。
宋莫池望着她:“今天不上學嗎?”
梁靜靜對宋莫池這種突然的友好問候,顯得受寵若驚,磕磕巴巴道:“啊…沒…今天周六,休息日。”
以表自己熱情的态度,梁靜靜揉着臉頰揚起了已經笑僵了的嘴角。
宋莫池如蜻蜓點水一般輕輕點了一下頭。
宋莫池前腳剛跨進浴室門檻,身後的梁靜靜便又問道:“那個…我想問一下,你會一直住在這裏嗎?”
一直?
宋莫池轉過頭挑眉将梁靜靜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如果沒說錯的話,我應該算得上是你們的…”
他停頓了一下,淡淡吐出兩個字:“房東。”
他将目光挪到了一塌糊塗地茶幾上接着道:“我希望你在關電視之前,可以将茶幾上的東西清理幹淨,我有潔癖。”
浴室門被狠狠關上了,梁靜靜如鐘一般定格在了沙發上,一動不動,過了好一會兒才緩過神來,才後知後覺意識到自己的不禮貌問候。
重重吐了一口氣後,連忙扔下手裏的薯片,從沙發上跳下來,跑去浴室門口,趴在浴室的門外,聽着裏面的動靜。
浴室內傳來的嘩啦啦水聲讓梁靜靜臉一紅,她輕輕敲了兩下門:“我剛剛說的話沒別的意思,你可千萬別誤會啊,就是想着如果你住的久的話,我…我就…我們…”
和平相處?不知道的還以為自己性格有問題呢。
不行不行。
友好相處?和睦相處?愉快相處?
這一刻,梁靜靜覺得自己這麽多年書都白讀了,竟想不出一個看起來人畜無害地詞來。
嘴邊的話偏偏卡在了最重要的時刻,可是這句胡編亂扯的話,編到最後卻怎麽也說不出來了。
就在梁靜靜準備趁着裏面許久沒有回應的人溜之大吉時,浴室內的水聲突然停了。
只聽宋莫池開口道:“我就什麽?”
完了!
梁靜靜咬着手指甲,目光掃視了一遍客廳,最後瞥見廚房的那刻,小腦袋瓜子靈光一轉。
默念了一遍:“對不起了哥”。
有了主意和底氣的梁靜靜,說起話來更加有了氣勢:“我就讓我哥給你做好多好多好吃的,我哥做飯可是一絕的,一點也不比外面的一二三四五星級的大廚手藝差。”
“我剛剛話的意思其實是說,你要是一直住的話,我就讓我哥多煮一個人的飯菜,”梁靜靜毫不客氣的賣了自家哥哥,“你不說話的話,我就當你答應了啊。”
梁靜靜見裏邊兒還是沒有動靜,趁此機會,收起話音,轉身麻利打掃完戰場,火速逃離是非之地朝樓上奔去。
等到四周悄然無聲,浴室內才有傳來了嘩啦啦的水聲。
站在鏡子前宋莫池看向鏡子中露着無奈笑意的人,又轉頭看向了浴室門,他對梁靜靜的那番話壓根沒當回事,也由此看出了這丫頭沒什麽心眼子。
“呼~”宋莫池松了一口氣,擡手将額前的濕發往後撩去,沒了額前的劉海,整個人顯得更加成熟了幾分,眉宇間顯現出了幾分疲憊。
宋莫池洗完澡出來時,電視已經關了,茶幾上散落的零食被收拾的幹幹淨淨,沙發上沒了梁靜靜的影子。
即便是穿着厚厚的睡袍,他被這三月裏的寒風吹的,也愣是打了個寒顫,畢竟這裏不是什麽高檔小區,關上窗戶就可以密不透風。
床上的手機在宋莫池進入房間時響起了第二次震動聲,他看了眼來電顯示才接通。
宋莫池清了清嗓子:“喂?”
“怎麽這麽久才接電話?”電話那頭的馮嘉懿反問道。
宋莫池接着電話,掀開被子鑽了進去,試圖捂熱一下冷透了的身體,他換了只手拿電話:“我剛洗了個澡,這麽早打電話,什麽事啊?”
“大哥,你看看都幾點了,都快中午了還早,”馮嘉懿說,“說正事,就城管那工作,我給你問了。”
“什麽工…”宋莫池到嘴邊的話還沒說完,又一個電話打了進來,他拿下耳邊的手機看了一眼,“我先接個電話,什麽事等會兒再說。”
不等馮嘉懿回應,宋莫池就挂斷了他的這通電話,然後立馬接通了來電,按了免提。
電話那頭說話的聲音特別小聲,像是蹲在某個角落,鬼鬼祟祟打着這通電話。
“哥,老爸說要把你所有銀行卡都停掉,怎麽辦,我看這次爸爸是真的動真格的了。”
就像是預料之中,宋莫池顯得十分淡定:“這是我跟他的事情,你一個小屁孩就不要管這麽多了。”
說完,對方輕聲喊了一聲“媽”。
随後傳入耳中的便是位中年女人的問候,對着話筒,清脆聲中更是帶了一絲喜悅。
“池池,阿姨跟你說啊,千淩那丫頭也同意取消訂婚了,所以你現在也沒必要為了這件事跟你爸叫嚣。”
“同意了?”宋莫池遲疑了一下。
要是放在之前,項千淩一定會給她那個寵的她毫無邊界地老爹,來個一哭二鬧的戲碼,就算是自己逃到天涯海角也要抓回去的那種強制性。
現在突然說放棄放棄,還真是有點…
太令人感動了!!
“你爸一直想要項氏他們家的那塊地皮,可是人家就是執意說那塊是給女兒的嫁妝,”秋瓊華說,“我知道嫁妝只是他們的借口,你也知道千淩那丫頭一直特別喜歡你。”
“還有一件事就是,因為你突然逃婚,公司那邊的職位空缺着,你爸已經準備讓人接管你的職位了,”秋瓊華說,“現在對方都已經同意取消訂婚了,只要你肯回來,你爸還是會給你官複原職的。”
“不過,池池啊,還有一件事,阿姨想不明白啊,”秋瓊華說,“如果真的只是因為項氏集團千金的事情你爸不可能發這麽大火,你跟阿姨說,你到底跟你爸說了什麽,我好幫幫你,再怎麽說,你是你爸唯一的兒子不是,他還能真把你怎麽着。”
“我就是受不了他那副自私虛僞,以自我為中心,卻還自以為覺得很偉大的高傲模樣,”宋莫池說,“要是當時我不知道那道鴻門宴,項千淩手段依舊固執強制呢?是不是那場宴會就會是我的訂婚宴!”
“他心裏的那點算盤,我早就看的透透的了,”宋莫池捏了捏緊鎖的眉頭,“我不會随他的意,而且我已經把他心裏的聯姻這條路給堵死了。”
“什…什麽意思?”秋瓊華一怔,“堵死了是什麽意思?你跟你爸說什麽了?”
宋莫池揉着濕漉漉的頭發站到窗前拉上窗簾,心想着反正事情已經到了這份上,也沒什麽好解釋的了,索性大大方方講出來:“我跟他說我喜歡男的,所以我壓根就不可能和項千淩結婚。”
“什麽?”秋瓊華的聲音幾乎在那一瞬間提高了好幾分貝,愣了幾秒鐘,“池池,你是認真的嗎?阿姨雖然沒有你爸老古板哦,但是這個話可不能亂說哦,我知道你只是氣你爸的對不對。”
秋瓊華迫切的想要知道真相,可偏偏宋莫池就是不如她意,電話兩頭陷入了沉默。
過了許久,秋瓊華才又開了口,只是這次的聲音異常沉浸:“我明白了。”
“什麽?”宋莫池還沒聽懂這句話的意思,對面就又換了個人說話。
“哥,你真的喜歡男的嗎?”
宋倩茹的聲音雖不大,吐字卻是特別清晰,驚訝的口吻中帶了幾分質問。
好巧不巧,宋莫池的臉恰巧碰到了免提音,所以宋倩茹的那段話帶着擴音器放聲在整個房間。
院內傳來‘咣當’一聲鎮耳的脆響。
宋莫池一把拉開窗簾,與窗外剛站直身板的梁宇凡撞了個正臉。
四目對望,大眼瞪小眼。
吓得梁宇凡手裏的盆險些又差點沒拿穩:“我…我什麽也沒聽見,什麽也沒看到,我就…只是路過。”
通常說這句話的人,恰恰相反,還看的都看到了,還聽到的也都聽到了。
隔着一扇窗戶,宋莫池的那雙眼睛放佛是要活吞了對方,更狠一點的話就是直接殺人滅口。
梁宇凡咽了口唾沫。
宋莫池手裏的電話還未挂斷,對着聽筒,接着回複上一句話:“騙你們的,要不然我怎麽可能有機會跑出來。”
他刻意說的很大聲,就是為了讓窗外的人也聽一聽。
見對面的梁宇凡很識相的走後,宋莫池的臉也在那瞬間冷了下了,他一把拉上窗簾,手機關閉了靜音,往床上一扔,直豎起來的汗毛孔讓他整個人一哆嗦。
他抓起桌上的煙,拿了一支叼在嘴上。
啪。
嗒。
兩聲後。
打火機不給力的點不着火。
他甩了甩打火機,又重新試了一遍,依舊不出火。
估計是沒油了。
煩躁!
怎麽就突然解釋不清性取向這件事了呢!
宋莫池換了身衣服,覺得很有必要去會一會那個偷聽他講話的男人。
房門剛打開,‘噠噠噠’的切菜聲不斷的從廚房的位置傳來。
宋莫池放輕腳步,前腳剛踏出房門,冷風瞬間把他迷糊的腦袋給吹清醒了。
他眼神閃躲,自我懷疑起來,嘀嘀咕咕着:“奇怪,我為什麽要去跟他解釋?還一副偷偷摸摸地樣子。”
“…………”
梁宇凡的腰間系着圍裙,正低頭認真切着備菜,全然不知身後有人悄然無聲的到來。
宋莫池朝廚房內部探了個腦袋:“需要幫忙嗎?”
梁宇凡如同受了驚的兔子,手裏的刀好巧不巧的偏了一下,劃過手指頭的那一刻疼痛感,讓他眉心一皺,立馬撇下手中的刀捏着滴血的手指。
鮮豔奪目的豔紅血液從手指上流了下來。
梁宇凡轉過身的那一剎那,宋莫池盯着他看了幾秒後,不厚道的笑出了聲。
“不…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看着地下的血漬,宋莫池有點不知所措了,“抱歉,那什麽…家裏有藥箱嗎?”
梁宇凡指了指電視櫃,說:“有創口貼,在抽屜裏。”
宋莫池跑過去開始一頓翻找,突然發生的意外,讓他心裏更加煩躁了,終于他從抽屜裏翻出一盒破舊皺巴的創口貼,和一盒落了灰塵不知道過沒過期的棉棒。
梁宇凡倒是格外冷靜的坐在沙發上,等待着宋莫池遞過來的創口貼,在那期間,他已經将手指上多餘的血漬給沖洗掉了。
他奪過宋莫池手中的棉棒和創口貼,淡淡道:“我自己來就好。”
他輕輕彈去棉棒上的灰塵,然後扔到茶幾上,從衆多的創口貼中抽了一張出來。
梁宇凡貼創口貼的動作,即便是單手也是特別熟練,根本不給宋莫池表現的機會。
幹活的時候梁宇凡總會把頭發用橡皮筋給紮起來,稍短紮不上的劉海就會被別在耳後,濃密的睫毛遮住了雙眸,瞧不見神色。
宋莫池順着梁宇凡毫無遮掩的額頭再就是高挺的鼻梁,最後是薄薄的嘴唇。
在最後的最後,就是他身上圍着的那條特別的圍裙。
一條穿着紅色褲衩的無頭半身男超人圍裙,而梁宇凡穿上後,就恰似安上了個頭的奇特男超人。
別具一格。
“你這圍裙…挺好看的。”宋莫池隐着笑意說。
說完,梁宇凡就下意識低頭看了一眼身上的圍裙,也終于意識到剛剛在廚房,讓宋莫池忍不住笑出聲的是什麽事兒了。
“這個是…我妹買的,”處理完傷口,梁宇凡把皺不拉幾的盒子塞進可抽屜,“她就愛買這種奇奇怪怪的玩意兒。”
宋莫池瞥了一眼梁宇凡,目光定在了他的下嘴唇上,問道:“你下嘴唇…也破了。”
經這麽一提醒,梁宇凡用手碰了碰破了皮的唇角,臉上顯了幾分不悅。
但轉念又想了想,宋莫池指定是忘了昨晚那不堪的一幕了,這讓他大松了一口氣。
“你怎麽了?”宋莫池問。
梁宇凡看了他一眼:“沒事。”
說完,起身準備再回廚房。
“等一下。”宋莫池忽然拉住了他。
梁宇凡回過頭順着宋莫池的目光,挪到了自己的手指上,那張雲南白藥創口貼正在被鮮血悄悄染紅。
梁宇凡翹起受傷的食指,在心裏輕嘆了口氣,看來創口貼是貼不住了,他只好轉身從茶幾的抽屜裏翻找出紗布,為受傷的手指重新包紮。
傷口包紮到一半,他把頭轉向了一旁無所事事的宋莫池身上。
“會炒菜嗎?”
“幹什麽?”宋莫池一副理直氣壯地架勢,“不會啊。”
梁宇凡打量着面前一副少爺模樣的男人,看來是指望不上了,輕嘆了口氣道:“算了。”
“什麽算了?”宋莫池望着好像對他很失望一樣的梁宇凡,心底頓時來了氣,“我不會我可以現學啊,你那什麽狗屁表情。”
梁宇凡也沒想到自己的一句話就激起了宋莫池要強的心理,這種讓對方氣急敗壞的感覺,突然就令人特別特舒心。
梁宇凡轉過身,繼續打量宋莫池:“十指不沾陽春水吧。”
宋莫池被他說的臉上有點挂不住了。
畢竟認識他的都知道他是個油鹽醬醋都實不清的人,每次也都是吃現成的,根本不會有人把他不會下廚房這件事拎出來說。
可是話都已經說到這個份上了,臨陣退縮就顯得他真的就是個混吃等死的人了。
所以,在梁宇凡再次準備踏進廚房的那刻,宋莫池怒了。
梁宇凡就是在嘲笑自己不會做飯!
那自己就悄悄要露一手!
宋莫池一把抓住了梁宇凡的手腕,梁宇凡被這股突如其來的力道給狠狠往後扯了一了,腳跟都沒站穩幾下,整個人就直接摔在了沙發上。
直接呆住了。
他沒想到宋莫池真的會跳進自己挖的坑裏,頓時有點懵了。
可當他從沙發上爬起來打算追上去時,宋莫池已經關上了廚房門了。
完蛋了!
他有種不祥的預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