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章
第 2 章
宋莫池五歲時,張玉芝因為不甘一輩子窩在破舊的出租房內,與宋莫池的父親果斷離了婚,離婚後的張玉芝帶着他轉頭就給他找了個鑽石王老五。
順理成章得了兩年的拖油瓶稱號後,外婆終于看不下去了,把宋莫池從那個如同人間地獄的地方接到了自己身邊撫養。
這一待就是十二個年頭。
宋莫池高考過後被舅舅安排出了國,也因為這次出國錯過了外婆的葬禮,為此至今都愧疚自責。
與親生父親再次相見,還是因為舅舅的逝去,那個疼他愛他的舅舅就像是早有預兆一樣,為他在回國後的生活鋪張好了一切。
宋莫池被這股力量強行推入那有恃無恐地地方。
宋莫池在勝華待了三年,穩固了總裁的職位,什麽壓力他都可以獨自扛,唯獨什麽狗屁家族聯姻,是他最最不能夠接受的。
什麽年代了,還搞聯姻這一茬。
聯姻,狗都不理。
宋莫池等了半個多小時,始終坐在他的行李箱上,時不時看一眼手腕上的表,又或是掏出手機看一眼,地上的煙頭都多了兩根。
清脆的高跟鞋聲音回蕩在巷子內,最後停留在鐵皮大門外。
張玉芝疲憊不堪,皺紋爬滿的臉上閃過極為不自然的神色,她想把褶皺的衣角撫平,也想整理一下淩亂的黑發中顯眼的銀發。
于是,手掌使勁摩擦了兩下衣角,後又用了點力度試圖來撫平發絲,但依舊無濟于事。
她低頭瞧着嶄新地黑色低跟皮鞋,又原地跺了兩下腳,仔細收拾了一番才敢踏進門檻內。
一進門就立馬換了一副笑面迎人地面龐。
“莫池,你來了怎麽也不跟我說一聲,你也好讓媽準備準備啊。”進門的剎那,張玉芝仿佛就立馬換了一個人,一副大搖大擺的模樣,像極了剛剛下了麻将場的潇灑太太。
因為這自稱的一聲“媽”,梁宇凡平靜的心裏翻動了一下,他望向從行李箱上站起來的人,撫平的唇瓣動了一下。
“你突然回來怎麽也不提前打個電話?”張玉芝的聲音帶着激動的顫抖。
可她剛想要碰一碰宋莫池的手,道幾句寬慰的話,就被宋莫池毫不猶豫的甩開了。
張玉芝也不尴尬,他倆之間的關系一直就處于一個冰尖之上,宋莫池不給她甩臉色那才叫奇怪呢。
“叫我名字就行了,我們沒那麽熟。”宋莫池冷不丁的說了一句,拉開了倆人之間的距離。
在宋莫池的心裏,張玉芝一直都不是一個稱職的母親,談不上多恨,僅存的一點的藕斷絲連地親情,也在外婆去世後被扯得稀爛。
宋莫池轉身指向身後的樓房,再也忍不住內心的怒火,質問咆哮道:“誰讓你租出去的,你有經過我的允許嗎?你憑什麽把我外婆的屋子租給外人。”
梁宇凡有一種禍從天降的感覺,拉着梁靜靜自覺的往後退了兩步,免得等會兒真會禍及到自己。
梁靜靜則是躲在他身旁,小聲問:“哥,他們這是怎麽了?”
“不知道。”梁宇凡說。
被指着鼻子責備的張玉芝臉上有點挂不住了,和宋莫池之間本就隔着一條鴻溝,這種大聲呵責只會讓兩人的關系更加臨近冰點。
“你最好把話說清楚!”宋莫池繼續說。
“說什麽?我是你媽,你一回來對我就這個态度是嗎?”張玉芝的脾氣也是說來就來,“是你當初自己說不會在回來,現在又突然跑回來,難不成要我把他們趕出去嗎?”
“這裏也是我家,我想租給誰就租給誰,你要住的話,又不是沒有多餘的房間,跟我在這吼什麽!”
“我今兒還就把話撂這了,你要住就住,不住,你不有的是錢嘛,外面有的是賓館,別在這跟我大呼小叫的。”
張玉芝雙手叉腰昂起脖子盯着宋莫池,一副死皮賴臉地模樣。
就在張玉芝以為自己能夠拿捏宋莫池的時候,之間宋莫池掐滅了手上的藥,拉上了行李箱的拉杆。
那一瞬間張玉芝心裏有些慌了,她的本意可并不是趕走宋莫池。
宋莫池擰着眉毛,看向張玉芝身後的兄妹時,眉毛上向輕挑了一下,一個計劃油然而生。
照張玉芝的意思就是,他要麽湊合住下,要麽從哪來回哪去,他本來就是為了躲婚才來到這破縣城,既然來了哪裏有走的道理。
與其讓他放任旁人雀占鸠巢,倒不如自己占山為王,他可不想外婆的房子就這麽被張玉芝獨自霸占。
宋莫池給自己重新點了一只煙,叼着煙偏了偏頭望向擁有發言權的租客梁宇凡。
“你們打算在這兒,住幾年?”宋莫池吐出一口煙,隔着朦胧的一層薄薄煙霧,眼神也變的冷漠。
梁宇凡盯着宋莫池,伸出三根手指頭:“三年。”
宋莫池瞥了一眼他旁邊的女生:“租金全交了?”
“沒,交了一年的,今年的還沒交。”梁宇凡如實回答。
“一年是多少?”宋莫池想想又改了口,“我是說,總共租金多少。”
帶着質問語氣的宋莫池,讓梁宇凡有點不想回答這個問題了,感覺自己就像是正在被審問的犯人似的,渾身不自在。
于是,他只這麽看着,沒回答打算。
“三萬六千塊。”張玉芝突然開口。
宋莫池詫異地看向她:“三年?”
“不然呢?”張玉芝昂着頭,那語氣與先前的宋莫池如出一轍。
宋莫池像發現了新大陸似的藐視着她,嗜錢如命的女人竟然會扶貧?
他又看向對面站在門口的兄妹倆,吸了最後一口煙,輕吐快意:“行。”
還沒等衆人反應過來,宋莫池手邊的箱子已經滑到了梁宇凡身前。
可能是平時太過于依賴身邊的助理了,箱子被習慣的手勢給推到一個陌生男人面前,宋莫池立馬就後悔了。
最後也只能硬着頭皮,走了過去。
宋莫池從梁宇凡身旁擠進了客廳,麻雀雖小卻五髒俱全,屋內與他離開那日沒有太大的變化,外婆的舊電視和老式紅木沙發都還在,除此之外也沒見的幾件新鮮東西。
只是牆角多了個一米多長的大冰櫃,通着電,正在嗡嗡作響地運行。
“喂!那誰,”宋莫池回頭喊了一聲,“給我收拾一間房間,房租免半年,就當我那份兒的。”
宋莫池說話的語氣挺沖的,梁宇凡聽着固然還是有點不爽,可是誰又能和錢過不去呢。
梁宇凡的手腳特別麻利,做起事來一點也不馬虎,很快的就把一間灰塵滿天飛的房間收拾了出來,床單被罩窗簾一樣不落。
“謝了,”宋莫池看着還算滿意,低頭打開煙盒遞了過去,“抽煙嗎?”
“不抽。”梁宇凡微笑着搖搖頭。
露出半截的煙因為這句話,又被宋莫池給塞了進去。
宋莫池眼神淡漠,靠在門框邊掐着香煙,撇過頭看向站在客廳中央的張玉芝:“你還不走嗎?”
這句話讓張玉芝處境顯得十分尴尬,嘴巴張開又閉上,欲言又止的最終也沒說出什麽噓寒問暖的話來。
宋莫池看向窗戶外離去的最後一抹身影,再轉過頭看向站在沙發旁的兩兄妹,忽然就覺得特別累,身心俱疲累的都懶得開口問候了。
“怎麽稱呼你啊?”梁靜靜突然開口熱情的做着自我介紹,“我叫梁靜靜,以後叫我靜靜就可以了,這是我哥,梁宇凡。”
梁靜靜?
宋莫池想起了來時見到的三輪上拉着的那幾個字,‘靜靜炸串’。
宋莫池擡起了疲憊的半眸看向梁靜靜旁邊的人:“外面三輪車你們的?”
梁宇凡“嗯”了一聲。
“以後那個位置我用來停車了,你們可以把車停到院裏,又或者另找他處。”宋莫池昂着頭,身上那種領導審視的威嚴又掀了起來。
可此話一出,一旁的梁靜靜不高興了。
梁靜靜站到了前頭,一臉不服氣地模樣叫嚣道:“喂!你這人講不講先來後到啊,就算你是房東阿姨的兒子,那也不能這樣吧!”
梁宇凡伸手将梁靜靜一把拉到身後,給宋莫池賠了個笑臉,特別幹脆的回應了兩個字:“可以。”
“哥!”梁靜靜還是氣不過,但因為梁宇凡的阻攔,只能在背下自我嘀咕講述起不滿。
看着穿的人模狗樣地樣子,怎麽一來就像個大老爺們似的,有錢了不起啊!
“要一起吃個午飯嗎?”梁宇凡微微一笑,發出友好的邀請。
“不用了,謝謝。”宋莫池說。
被拒絕後的梁宇凡并未覺得有什麽尴尬,看向宋莫池時的雙目,深邃的如同深不見底地洞穴。
在梁宇凡的眼裏,宋莫池就像是個叛逆的大人,有些狼狽的從大城市逃到了這個鄉下來,落差大到火爆脾氣都止不住的那種。
同情兩個字偷偷爬上了梁宇凡的心頭。
‘嘭’的一聲關上了房門。
梁靜靜整個人往後一縮,鄙夷抱怨:“什麽人吶。”
房門關上的那一刻,宋莫池緊繃的臉立馬垮了下來,整個人徹底松懈了下來。
他把自己摔進厚厚的被子上,雙目盯着發黃老舊的天花板,甚至都能在這間屋子裏隐隐約約地聞到一股發黴的味道。
有那麽一秒,有點兒後悔,後悔沒把屋外與他不想幹的那兩個人趕出去。
逃婚躲在這個偏僻的小鎮上,雖說不上是什麽世外桃源,但最起碼這裏可以讓他可以安安靜靜休息一陣子。
可如今突然冒出來的兩個人,徹底打破了他全部的計劃。
反正是安靜不了了。
昨晚因為和父親大吵一架開車跑出來後,到現在整整十二個小時,因為深夜中的瑟瑟寒風,他只能在抵達這座城市後立馬找家賓館休息取暖。
直到現在終于安定下來了,宋莫池在電腦前噼裏啪啦敲打了半個小時的鍵盤後,也終于是熬不住了,鞋子衣服都沒來得及脫下,趴在床上就睡了過去。
桌子上的筆記本電腦依舊開着,從屏幕投射出來的亮光成了房間內唯一的照耀之處。
宋莫池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就這麽睡過去了,睜開眼時,外面已經是夜幕降臨之時了。
房門打開的那一瞬間,‘吱呀’的一聲回蕩了整棟樓,驚悚又刺激。
‘啪’一聲,燈光乍現,宋莫池擡手擋住了刺眼的光芒,他順便看了一眼牆上挂着的圓盤古鐘。
卻又忍不住嘟囔了一句:“不過就睡了一會兒,怎麽就七點多了。”
揉着癟下去的胃來到廚房,電飯煲的插座還沒有拔掉,鍋裏的飯還是熱乎的,對于以前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日子,再看看眼前的剩飯剩菜,宋莫池突然覺得自己又沒了胃口。
轉身回到房間從行李箱裏拿了條圍巾圍在脖子上,關上大門後朝着巷子外走去。
晚上刮起了陰森的冷風,小年的夜晚,街上顯然沒了春節當日那般熱鬧,熙熙攘攘的人全湊在了一條街裏。
住的地方離街道并不遠,可不過才走了一半的路程,宋莫池已經感覺發涼的鼻子都快要流出清鼻涕來了。
他吸了吸鼻子走到鎮上最大的華聯超市,超市的四周才算得上是這裏最為繁華的地段。
再宋莫池看來超市并不算大,內部裝修比前幾年要更上了一層審美,他在裏面七拐八繞閑逛了快半個小時,最後也只是拎着一袋子的日用品出來。
宋莫池往超市門口一站,當即就顯得與那些進進出出裹着棉襖的行人有點格格不入了,行人似有似無投來的目光下,他來到鎮上唯一的廣場上。
廣場舞大媽的音響震得他耳膜都癢癢,沒來得及剪去指甲的小拇指,正好派上了用場。
宋莫池掏了掏耳朵,給自己點上一支煙,吸了兩口,冷風瞬間吹散了吐出來的煙圈,他的身段在月光的照映下,顯得十分消窕。
“你好,可以加個微信嗎?”溫柔的聲音在風的傳遞下,鑽進了宋莫池耳朵裏。
宋莫池猛吸掉最後一口煙,腳尖踩在發着微光的煙頭上,輕微得‘滋啦’響起,才轉頭看向聲音的主人。
小女生白嫩的臉蛋上挂着嬌羞,年齡看上去并不大,微風輕輕吹亂了她的烏黑長發,看上去有着幾分淩亂美。
宋莫池暗自搖頭,實在想不通現在小女生腦子裏天天都再想着什麽東西。
“不了,”宋莫池擡起頭讓她看清自己的臉,“不玩微信。”
說完,他拎起東西果斷起身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直到走出視線,被拒絕的女生才反應過來,她失望的收回半空中的手機,盯着離去的背影深深嘆了口氣。
宋莫池漫步走在漆黑的小道上,當他剛擠進主街道上的人群中時,腳步随着前方的視線慢慢停了下來。
他微眯了一下眼睛,有點不确定的,看向遠處的由一輛藍色三輪電瓶車搭建的小吃攤,目光也随之停留在那個系着圍裙,紮着翹低馬尾,頭戴鴨舌帽正在忙碌的人身上。
小吃攤前站着不少人,多數為年輕的小姑娘,成群結隊,面露滿懷期待地花癡模樣等待着。
宋莫池站在三岔路口的綠化帶旁邊看了很長時間,直到那群蜂擁而上地人群逐漸散去,心中突然就有種莫名的想要沖上去顯擺一下房東身份的沖動。
但一想到對面那充滿油煙味的地兒,沖動還是沒能戰勝理智。
一想到自己的住的房間還沒租客的大,就瞬間沒了這股沖勁,罷了罷了,有什麽好顯擺的,誰家房東住雜物間啊。
“喂!宋莫池!”
遠處忽然有人大喊了一聲他的名字。
扯起來的嗓音瞬間鎮住了路過的行人,那些人齊刷刷的看向對面那個蹲在綠化帶旁,吃着路邊灰塵的一道黑色身影。
宋莫池默默地将臉埋了下去,從遠處這麽一瞧,更加像個迷失方向待人接領的可憐蛋了。
此刻的宋莫池覺得特別丢人,特別是在這大庭廣衆之下高聲喊着他的名字。
宋莫池扭過半張臉,看向對面那個混蛋小子,如果他沒看錯的話,那個混蛋小子正朝他這邊走過來。
‘滴滴滴——’
汽車的笛鳴聲震耳欲聾。
宋莫池猛的擡頭看過去,汽車的遠光燈打在了走過來的梁宇凡身上,那一刻的胸口更是猛的一跳,心一下子卡在了嗓子眼裏。
他扔下東西,顧不上多少,跑過去一把揪住了梁宇凡的袖子,拉扯中,他感覺自己好像扯斷了什麽東西。
“你沒長眼睛嗎?”汽車飛馳過去後,懸着的心也落了下來,宋莫池甩開梁宇凡的袖子,兇狠地蹬了他一眼,“我跟你很熟嗎?”
梁宇凡彎了彎嘴角,擺出一副無所謂的表情,卸下被扯壞了的圍裙,擡頭瞥向宋莫池:“你吃飯了嗎?”
宋莫池愣住了,兇狠的眼神轉瞬即逝,他蹙緊眉頭,不明白梁宇凡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可偏偏就在這時,他那不争氣的肚子叫喚了起來。
‘咕~’
兩人四目對望了幾秒後,梁宇凡大笑了起來。
“笑屁啊,”宋莫池一只手捂着肚子,另一只手直接捂住了梁宇凡不厚道的嘴巴,“在笑我把你那破攤子掀了。”
因為這個普通的親密動作,讓本不相熟的兩人直接拉進了關系。
等宋莫池意識到自己的無心之舉,尴尬的慢慢收回手時,梁宇凡才乘此機會又開口:“我請你吃炸串好了,就當是為了以後的友好相處。”
宋莫池聞着空中飄散的香味兒,不争氣的肚子又叫了起來,嘴裏饞的都快溢出酸水來了。
俗話說,人有三急。
酒肉之下皆是朋友,即便現在沒有酒,肉也是速凍的,那也總比沒有的好。
油煙味兒,有時候也挺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