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我很愛你
番外二我很愛你
事業不如意的那段時間,梁柚曾經在一家店裏端過盤子,是真的端盤子,戴着口罩穿着那一身,還系個圍裙。那會在等廣告公司的通知,也提前交了辭職書。大家也知道他要走,不過都不是很在意,幹這行的哪天哭天搶地說身體不行、幹得崩潰都正常得不行,只能說年輕些的還有退路,沒退路的依然要長期站門口擺笑臉。
那天梁柚見到了謝南辭,太久沒見了有點不敢認,但還好自己戴着口罩,對方應當也認不出來。謝南辭沒看他,埋着頭在那刷手機,是跟朋友一塊來的,他朋友在那點菜,而他一直沒擡過頭。後來背過身去端菜,始終覺得有道目光黏在自己身上,回望過去見那人依然很正經地坐着,沒有異樣。
就是耳朵紅了,不知道是不是烤魚離他太近,熱的。
後來拍外景又來到那一塊,梁柚提起當年的事,笑道:“那時候你坐在那,臉特別冷。”
謝南辭翻找了下回憶,才想起來那次是他跟着過來,朋友知道他的目的,死活要把他拽進去吃一頓。可以說那會他們所有的非共友都知道謝南辭在追着梁柚的路線跑,多多少少都因為跟着謝南辭見過他一面。所以後來見到大大方方的兩個人,都露出一種很欣慰的神情,梁柚不清楚,以為他們單純在感慨謝南辭終于談戀愛了。
謝南辭沒遮掩什麽,說自己确實是沖他去的,他感受到的目光也沒錯。這回輪到梁柚訝異了,他向來以為謝南辭那幾年應該是特別放得下的,居然也做得出來悄悄去找他那種事。
轉念想想自己也好不到哪去,真正裝得毫不在意很難。他從謝南辭桌上偷拿的那支筆,後來對方瞧見了,他也沒坦白,都當是再普通不過的一支筆。
感到更不對勁的時候,是翻謝南辭的朋友圈。
他們權限都是設的最近一個月,過去的都看不到。也是偶然,在郊外釣魚的一次,梁柚手機的網絡信號不好,想看點新東西一卡一卡的,就把謝南辭手機搶過來了,推他坐到魚竿旁。梁柚不是個特別有耐心的,他對謝南辭的朋友圈也好奇已久。一條條刷過去,不是風景照就是學校的內容,風格像個老教授。
一開始他還盯着文字內容,後來看着那些風景感受到了不對勁,祖國大好河山是多,但他們去過的地方重複率怎麽這麽高?
拿着手機去問謝南辭,本以為對方會很沒情趣地說“是挺巧”之類,可是謝南辭神色一下子變得慌慌張張,半張臉唰得一下跟金魚一樣紅。
梁柚這會慶幸自己有個技能:當別人看他的時候,他能感覺到那道目光并且标準定位回去。想到了烤魚店裏的那次,他心中了然:“你的行程都是跟着我定的?”
狡辯不成,謝南辭乖乖承認。為了不讓自己太顯得像個跟蹤狂,他加了句:“我都是去看一下就走了,沒一直盯着你。”一直盯着也怪吓人的。
“叫我陪你一塊啊。”梁柚笑,但他也明白那會兩人的關系完全做不到。
多震撼吶。梁柚翻着他的車票記錄,他跑去學校裏看謝南辭還是偶然一次,完全沒想到這人這麽多年一直有默默跟着他。換個人就得是恐怖片了。
梁柚翻看着那些照片,很熟悉,看着看着幾乎要以為是自己拍的。這些年他的行走軌跡都在這了,一直以來他在給別人記錄,這會也有了種被被人記錄的感覺。翻着翻着發現有一張自己穿玩偶服的,那是他唯一一次穿玩偶服,也是謝南辭唯一一次敢把鏡頭正對他的一張。
玩偶服裏很悶,聲音傳出來都變了個調。不是大夏天也流了一身的汗。到傍晚的時候他脫下玩偶服換人,遠遠看到離最近的紅綠燈路口那正是紅燈,人群停在那個路口。
人在異鄉看什麽都感覺熟悉,有幾個穿高中服的少年,勾肩搭背唱着不知道什麽歌。或許剛剛打完球很盡興,或許結束了一場茶話會玩得痛快。
紅綠燈路口見證了太多的熱鬧和離別,暫停是人潮擁擠,綠燈是分叉路的前戲。
十六歲那個險些放棄自己的梁柚站在路口,麻木地跟着人群向前走。他為自己淹沒在人群中感到安心,也為自己淹沒在人群中感到不甘。
無數個沒有傘的雨天,謝南辭牽着他跑過一個個路口。
是雨還是汗,不重要了。雨會化為雪,也能等到放晴。
下一個帶着劫難的日子降臨前,他們還是會一起逃跑。
路還很長。
梁柚從謝南辭抽屜裏翻出他過去的筆記本,又是幾年後的事。
謝南辭總愛在本子上寫他的名字,多多少少聽學生們說過,但親眼見到還是頭一次。這會謝南辭還不是謝老師,只是班上一個少言少語的學生。每天一個人去圖書館,時不時回來睡個午覺,九十點再回宿舍。憑着這種對誰都不太在意的風格,他的名字也有不少人知道。所以在謝南辭去競争留校名額時,那些只在傳聞中聽說他的人從現場感受到了一陣殺氣。這樣的人争起什麽是最可怕,給人一種一發力就能“奪回他想要的一切”的感覺。
又叫“養精蓄銳”。
總有人說成為老師的謝南辭鮮活了不少,似乎他身上也卸掉了一個重大的擔子。高興的時候也在課堂上說兩句玩笑話,那種漫不經心的笑意曾經也引得無數外班學生跑過來看。不過謝南辭也是大膽,愣是寫滿了開會時那張紙,故意沒帶走,讓學生們盯着那幾個“柚”字浮想聯翩。久而久之校領導也知道了他這一行為,還有意無意地打探幾句,之後從學生口中知道那柚子是個男生後更是大為震驚。幾個同年齡層的同事注意到謝南辭手上戴了戒指的第一天就拉了小群。謝南辭給他們送的孩子的生辰禮算是無以回報,只能新婚賀禮送得隆重點。
隔幾天謝南辭直接開車把辦公室裏的東西運了回來,給梁柚吓了一跳,以為他承辦了什麽活動,道具室堆不下了才搬回家來。知道是同事們的心意後樂不可支。
學校裏的跨年晚會梁柚也跟着謝南辭去看,悄悄坐在角落裏。看完了去操場溜達,幾個學生鬼鬼祟祟朝這邊偷看。他本來不是很在意,盯着手機等着零點過。
和他大聲的“新年快樂”一起出現的是謝南辭突然從身後拿出的一捧花,那些完成任務的學生們哄笑着跑遠。
他們之間一直都是水到渠成,導致并沒有什麽正式的表白之類。
“我很愛你。”謝南辭靜靜地注視他。
“‘我愛你’這三個字說出來有時聽着別扭,有時因為太順口顯得真假難辨。”
“所以我說,我很愛你。”
“然後才是,新年快樂。”
無論是什麽樣的日子,只有以愛你為前提,才稱得上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