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自由星
番外三自由星
在家裏分房間的那次,除了自己的卧室,魏彗還要了一間小閣樓。她知道最大的那個房間肯定會被哥哥要去做電競室,所以她只想争取下最安靜的一間。
從小到大知道家境不錯,卻經常見不到父母。平時空蕩蕩的房間裏只有她和哥哥弟弟三個人。她從小學着鋼琴繪畫長大,有一段時間為了十級證書整夜失眠。小孩子沒有什麽心眼,只知道如果能在很小的年紀就考到那個證書,就能在周圍人的口中被提起。那些贊美能聽得她暈乎乎的,享受其中。
跟着父母去公司也是,員工對她很熱情,陪着她玩鬧,但對自己的哥哥卻敬而遠之。魏彗也發現哥哥的性子從柔軟變淩厲,開始像爸媽一樣長期留在公司不回家。
大學畢業拎着行李箱回家,她在家躺了三天。實際上不找工作也并沒事,家裏的積蓄完全可以供她繼續這“享受人生”的模式。
但這樣的日子,在她眼裏說是“渾渾噩噩”一點不誇張。
公司內部輪不到她一個女生,哥哥跟她和弟弟的距離也拉得遠了。跟小時候一樣,現在的她,就是靠着形象而擺着的花瓶。被叫到晚會上,被簇擁得彈一首曲子,只覺得尴尬。她沒有那麽喜歡彈曲子,也不想再這樣被叫上去“展示”,然後接受那些富家公子父母審視的眼神。
她并不是櫥窗裏的一只布娃娃。
最後一次用家裏的錢,是去國外的一所學校進修美術。
沒有關系網的地方,魏彗吃了些苦。但在超市裏比較哪個面包更便宜時,她不禁笑了起來。
這也算是一種生活吧。
剛回國的那幾年,過去幾個常約的姐妹也漸漸遠離了她。有時看着她們去店裏打卡、穿名牌,也會很羨慕,但轉頭又聯系地點繼續争取辦她的畫展。她也學會了跟父母哥哥一樣,去酒桌上說起那一套套說辭,說着幹巴巴的感謝。
後來有一天哥哥專門找她談了話,說是讓她不用壓力這麽大。那是哥哥頭一次用充滿擔憂的眼神看着她。自長大以後,他們交心談話的機會少之又少。
“公司發展得還行,你不用讓自己那麽累。”
“哥,以後應該是你掌權吧。”魏彗問得倒很直白。
“應該是。”哥哥猶豫了下。
“所以我不能一直靠家裏養着。公司經營得好,你和嫂子過得好就行。我總要成家立業的。”
或許是“成家立業”從女孩嘴裏說出來太不常見。
他這個妹妹,在學東西時就有一種倔勁,如今在她臉上能看到的笑意不再是假裝,他也把多餘的話都咽了下去。
能對世界懷着燦燦生光的好奇與期待是好事。
二十五歲後,家裏也開始催婚,魏彗心底有點忐忑,她沒有很喜歡的對象,但也不想去應付那些裝腔作勢的公子哥。
兩家父母一同落座的場面不像相親,像在談生意,怎麽達到最大化的合作共贏。
她很想告訴父母她并不想這麽快成家,可看到父母的白頭又覺得開不了口。
最終她将目标投向了袁玮業。
理由無他,這個人帶給他的感覺很相似,對眼前的這些安排不甚在意,心思全在窗外。各方面條件都還蠻襯她心意,找他合作再各自安好,應該不難。
事實證明她看人的感覺很對,袁玮業正有此意。
兩人一拍即合,還特意找了處僻靜的地方好好談了談井水不犯河水的條款,最後在父母面前“演完”了這一切。
魏彗請他來看展其實是順便的事,家裏人最近提出來叫她回去看看,前兩次都是她一個人,也該帶着袁玮業回去做做樣子了。
六一那天來了很多小朋友,小孩總是能折騰些,閉館前送走最後一批,她已經累得不行。
折回去清場時就發現袁少窩在沙發那睡着了,不知道他什麽時候到的,膝上還放着她的那本畫冊。魏彗伸手想去拍拍他,目光卻捕捉到了他臉上的淚痕。
他怎麽了?魏彗心下不解,但也沒多問。
這次展覽是在兒童節開的,所以她也罕見地拿出了早期的作品。當時她化名,地址也寫的是學校。那也是她第一次全靠自己不靠家裏光環取得的成就。所以盡管時常羞于展示,但她心裏還是很喜歡的。雜志社還把她的那個系列連載了好久。
北極熊snowy的故事,又得到了續寫。
後來袁玮業一直不在狀态,之後更是直接失聯了兩天。興許是找朋友了,最後是梁柚給他送回家的,又喝醉了,但是他看起來很難過,沒有鬧,只是流淚。
魏彗坐在床邊,看着他沉沉睡去,想着明天問問原因,畢竟她也算個名義上的妻子。
有什麽東西能戳中這個對什麽都無所謂的人的內心呢?她想。
高中那會袁玮業無意分到和張時同桌,那是第一次随意排的序,他不是很在意,但那個女孩子經常愛在草稿紙上畫什麽,再拿給他看。
那是一只笨笨的小白熊,還說着一些很雞湯的話。袁玮業一開始還覺得無聊,後來就催着她畫。畫到某一天見到了右下角的那個“The end”,張時也是從那天不再多搭理他,後來換了座位,也沒跟他有過再多交集。
後來他也問過,在偶遇的時刻,問清張時的意思。對方斬釘截鐵地說不喜歡,可是他抹不掉了,那只小熊像是長在了他心上。
所以他後來把這只小熊當成了他情窦初開的紀念品。原以為這輩子不會再看到,直到他打開魏彗的畫冊,看到了她的署名。
“Star-liberty”
魏彗确實是顆自由星。
“I wanna a pretty skirt, but I wanna a pretty heart more.”十七歲的魏彗寫下這樣的一句。
談不上欺騙,從來都是他自作主張将張時當成了那個原作者。張時從來沒有說過那是她自己畫的,在她回想原作的時候袁少也沒有往其他方面多想過。
這場心動只是一次靈魂寄托之旅。
那天袁玮業醒來,眼神還朦胧着,敲開魏彗房間的門。
魏彗已經醒了,正在那整理她的畫冊,預備着過幾天飛國外帶着。
頭發剛睡醒所以亂糟糟的,胡茬卻刮得很幹淨。男人孩子氣地看着她,問:“你相信有些事是命中注定的嗎?”
最後一場回到她的母校,袁玮業也固執地跟了過去。魏彗很意外他的主動,明明一開始她示好想好好相處時,這人還是那副無所謂的樣子,看上去根本不怎麽想關心她的事。現在這一出,魏彗并不知道他是因為什麽轉性了。
同樣是散場結束,她走出場館,跟工作人員道了別,遠遠看到袁玮業倚靠在車門旁,沒有抽煙,手上拿着一枝白玫瑰。
等魏彗走過去,他露出孩子氣的笑容。
真奇怪,明明他們過去沒有過交集,魏彗卻隐隐覺得透過這個笑看到了他過去的樣子。
像是純情男高突然開了竅,開始傻裏傻氣追求自己喜歡的那個人。
不過——魏彗接過了那枝白玫瑰。
她不知道是什麽命中注定,但當下,她願意走向銀杏樹下的這個人。
Maybe a pretty heart could own a pretty lov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