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答案
答案
五一假期,兩人一塊回了趟梁家。都在合州,但一個在城南,一個在城北,距離不短。來回要折騰三個小時左右。
他倆鬧得這一出給梁柚家裏人也吓得不輕,在家養傷的那幾天,誰也沒敢當他面提謝南辭的名字。如今什麽事都沒有了,也要讓家裏人放下心。
周末選了一天,出門的時間正趕上早高峰,擠在車流中等着紅綠燈,無聊時玩玩車上的挂件,或者索性閉目養神一會。這次老姐跟着團隊到外地演出了,沒在家,家裏只有爸媽和布丁。常常見,布丁對梁柚是一點不陌生。
桃媽見到謝南辭的神情不是很自然,畢竟自家兒子也有委屈的,暫時只能客氣、沒法理解。吃完飯之後特意把梁柚支開,拉着他進了裏屋。
有問有答的,來回聊了一圈。桃媽還是沒完全放下心。
“小謝,也別怪伯母說話太直接。你們吵個架什麽,都不是大事。以後真不想過了,也沒法按照一般的婚姻流程走。到時候,柚子回來住,我們倒是沒什麽。但這對他不太公平,你們真想好一起過了,可以做那些財産公證之類的,甚至去外地領個證……我也不太明白,這些你想過沒有?”
“想過。”桃媽問他這些,已經很溫和了。“我問過我懂法的朋友,房産證上可以有兩個男生的名字,我們打算過幾天就去辦。”兩個人商量好倒是假的,他還沒正式和梁柚提,但一定會這麽做。
“那就好,那就好。”桃媽臉上有了笑意。
梁柚買了油回來,到了廚房滿臉疑惑:“媽,這不是還有一桶沒開口的嗎?”然後見謝南辭和他媽一起從屋裏出來,心中了然。梁爸吃過飯就迫不及待找棋友下棋去了,聽說是昨天那局他看出了個對方的破綻,急着要去探讨一番。剩下幾個人窩在沙發那看電視,但是心思不在上面,嘴裏有一句沒一句聊着。
到晚飯時間桃媽硬是沒讓他倆進廚房,梁柚争了會喊了句:“那碗我來刷!”
“等你爸回來刷!”
“我爸下一天棋了,我來呗。”梁柚靠在廚房門邊。
“你手金貴,少幹點粗活。”
這話倒是沒法反駁,攝影确實常用手,但也談不上金貴,自己又不是做手部模特。梁柚試着去搭把手,桃媽一直趕他:“去,陪小謝看電視。”
“媽,他又不是小孩,不需要人陪。”梁柚無奈。
還是拗不過,被趕出來後往沙發上一躺,确實沒什麽好陪的,電視上那個綜藝也不好看。他總不能在爸媽家那樣毫無形象地倒在謝南辭身上,兩人都拘謹着端坐的樣子十分好笑。
“無聊嗎?”謝南辭偏頭問他。
“巨無聊。很無聊,超級巨無霸無聊。”梁柚開始盯着電視櫃上那只招財貓發呆。看那手一揮一揮的,沒準一會還能盯睡着。
謝南辭聽完後低下頭不知道在想什麽,良久從背包的小口袋裏拿出了什麽東西。
梁柚還在放空,一個小盒子被放到他的面前。形狀是能一下子認出是戒指盒的程度。從上次提了之後,梁柚一直有在網上看,但沒有什麽特別能看中的,他本身特別偏愛定制的東西,就是沒什麽靈感。
無需多言。打開戒指盒,素圈對戒,側面鑲鑽。
梁柚注意到指環上刻了什麽圖案,拿近仔細辨別了一番。
“這個是鑰匙……這個?”像小時候玩的鐵圓環,也像五環中的一部分,系了什麽繩子、還是鏈子的。
“手铐。”謝南辭答道。
梁柚一時間被這個答案驚住了。
“因為我手很金貴,所以要铐起來?”梁柚借題發揮,笑得開朗。
“你的是鑰匙。”謝南辭又說:“鑰匙一直在你那裏。”
解鎖的鑰匙,一直在你那裏。
“那……是我把你铐牢了?顯得我不太厚道啊。”梁柚笑得眉眼彎彎。
“是我心甘情願。”謝南辭握住他的手,戴上戒指。
沒有人不向往自由,但倘若長期遠行的鳥對某個栖息地生了貪念,那即便築了巢,也不會影響它飛翔。
不過是在白雪皚皚時,有個取暖的地方;不過是在這方寸天地間,有自己的一隅。
不是束縛與捆綁,是落于凡塵,再與之擁抱。
喜歡一個人的理由可以千奇百怪,對喜歡着的那個人來說,卻是獨一無二。可以很俗氣,僅僅因為充滿朝氣的模樣,一見就難忘。也可以是細水長流中的步步動心,難以逃脫、任何人難以替換。
那天謝南辭家裏沒人,父親一如既往地出去應酬。他懶得開火,就出來找家店吃。
常去的那家店主都認識他了,問了句“還是老樣子?”就颠起勺。
吃過了就坐到一家奶茶店裏,沒戴耳機,能聽到隔壁桌有讀題聲、有打游戲的叫罵聲,心想這桌坐的人真夠混雜的。叫號取茶的時候從旁邊走過去,認出來是自己班上那幾個活躍分子,不過平時也不熟悉,并不打算打招呼。
就是那時候,埋頭苦臉應付一道題的梁柚擡頭看到了他,很自然地打了個招呼,也沒在意謝南辭有沒有回應,繼續咬着筆杆思考着。
拿完奶茶回來見他好像還沒解出來,自己是寫了作業再出來的,所以知道那題不好解,當時也是試了花了不少時間劍走偏鋒的解法。
謝南辭很想跟他說明天等老師講就行了,但見那人抓耳撓腮的樣子,又有些說不出口。
最後還是走了過去,撐着桌子拿過筆,手把手教起了他。
很多細節記得清楚,比如自己走過去時旁人突然安靜下來,打游戲的那幾個瞥了他一眼都沒說話。比如梁柚的表情也慌亂了一瞬,接着老老實實聽他講。
比如聽懂後那人沖他格外璀璨的一個笑,從此構成了難以入眠夜晚中的那顆星星。
一見鐘情還是日久生情,弄不清楚,人生總有那麽無法解釋的一刻。
換位子這事說複雜也複雜,說簡單也簡單。如果所有人老老實實地一排排換,也沒有什麽事要留意。就是總有人趁着班主任沒盯着的機會随意組合,一時間班裏就亂了套。袁玮業就是溜了十分鐘去了趟小賣部,班裏已經亂得不成樣子。
“袁少,你和柚哥坐哪啊?”鄭老三在嘈雜的人聲中對他喊。
“我倆不一塊坐,柚子說跟誰坐都行。”
“那就先不給他留了?”
“不留了,最後剩個……單人靠牆那個。柚子說挺想坐那兒的。”靠牆的是單獨坐的位置,梁柚想坐那,也是最近成績下滑得快,有點焦慮,想自己一個人待着。
謝南辭旁邊坐的一般都是女生,但那些女生往往跟他坐了一段時間就覺得自讨沒趣。謝南辭這人,長得冷漠,性格溫和,可惜說的話不跟性格走跟長相走,嘴毒得很,且大多數時候也沒個耐心。跟他坐了一陣的女生都會覺得濾鏡碎掉。
就這麽觀察着,如果有人想一塊坐,他就搬到那個單人位。謝南辭本是這麽想的,但剛拎着書包起身,就聽到了袁少和老三的對話,他又停住了。
做決定是一瞬間的是,謝南辭又坐下了,他心裏隐隐有點期待。若是自己“看起來”孤零零一個人太可憐,說不定梁柚會主動坐過來。
落單的鄭老三問他:“那啥,謝哥,我能跟你坐嗎?”
謝南辭心裏一緊,好在随後聽到袁少在那叫:“這個單獨的位子,誰坐?”
“不給柚哥留了?”
“這……”袁少也意識到自己忘了這事,笑容卡在臉上,讪讪的。
“我給人留了位子。”謝南辭幾乎是脫口而出,對上袁少意外的神情,他不由得絞盡腦汁地在腦中尋找一個借口。
袁少沒多問什麽,就是低頭發了個消息,随後說:“老三,你過來吧,柚子說那個位子你想坐就坐,他都行的。”
正巧這時候班主任回來,謝南辭從未如此感激老聶的出現:“鄭浩宇,你給我坐前頭來,別往後躲!”
“救命啊。”鄭老三哀嚎,老聶指的是靠講臺最近的那個單人位。
“為你祈禱。”袁少露出惋惜的表情,自己美滋滋坐到張時後桌了。
班裏剩下了兩個位子,見謝南辭婉拒了兩三個想坐他旁邊的人,其他同學都投來好奇的目光,不知道他這個位子為誰而留,也奇怪向來無所謂同桌是誰的謝南辭怎麽今天這麽上心。
“同學,我能坐這嗎?”是梁柚的聲音。
謝南辭沒有看向他,晃着筆,若無其事地點點頭。
實際上石子早在湖心投出了幾道波紋,炸出的水花又落回去,而湖裏原本就沒有養魚蝦,有了動靜,本就千載難逢。
所以當執筆人落下第一個字時,後面的一切都是水到渠成。
“謝南辭,你這題怎麽做的?”老師那兒人太多,沒耐心去排隊,梁柚小心地對這個還不太熟悉的同桌開口。
如同那時在奶茶店的桌上撐着身體解答一樣,謝南辭拿起筆和演草紙。
寫下一步步的過程,算出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