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章
第 41 章
“白杉,我們能出去聊聊嗎?”晚自習剛結束,祝高興便找上了白杉,他低着頭,聲音還帶着哭腔,“求求你不要把今天看到的事情說出去。”
“我不會說的。”那一幕對白杉來說沖擊力極強,便是要他說,他也不好意思開口,更何況他也不是愛嚼舌根的人。他見祝高興臉上有個圓形的燙傷,又聯想起那時封禹衣冠整整,祝高興卻衣不蔽體,心中有了懷疑,便問:“你是自願的還是被強迫?”
祝高興愣了一瞬,“……其實我都是被強迫的。”他捂着眼睛哀嚎,“所以求你一定不要說出去。”
“你放心,我不會說的。”白杉心裏很同情他,卻也有些不贊同他如今這番息事寧人的做法,“如果你被強迫,你最好告訴老師或家長,讓他受到應受的懲罰。”
但祝高興只是一一個勁地捂着臉哭,說自己沒臉見人了,讓白杉千萬別把這事說出去。他畢竟才是真正的受害者,既然他已決定買靜求安,白杉便也不再說什麽,只是又将人安慰了一番,再三保證自己絕對不會說出去一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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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杉,一塊吃午飯。”剛上完上午最後一節課,封禹便沖上來搭着白杉的肩膀往外走。白杉的性子是典型的外剛內柔,被封禹磨了一學期早已默許了他平常這些勾肩搭背的小動作。卻不料今天白杉反應極大,他一把将封禹推開,封禹退了好幾步,跌坐在桌子上。兩人間的摩擦吸引到了其他同學,有好幾位都在悄悄看着他們。
“離我遠點。”白杉淡淡撇了封禹一眼,那眼神讓封禹覺得自己就是個垃圾,他立刻怒從心中,爬起來便拉住白杉的校服袖子,“你什麽意思?”
“沒什麽意思。”白杉甩開他的手,“覺得你惡心。”
“我惡心?”封禹氣笑了,他一把将白杉拽到懷裏,手順着白杉的腰往下摸,“你是覺得我|幹男人惡心嗎?”
“你有病吧?”被他摸過的地方像被蛇信舔過般起了一層雞皮疙瘩,白杉強忍着不适,一把将他推在地上,氣得腦門都要冒火了,他一腳踩在封禹胸口,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道:“你以為我是祝高興?你對我做什麽,我都會讓你付出代價。”
封禹卻像是聽了什麽笑話似的,大張着身體仰頭長笑。白杉見狀也不想與他糾纏,轉身便走,誰料下一秒又被拉着腳脖子摔在地上,這一下是後腦勺着地,摔得他眼冒金星,耳邊的聲音都變得朦胧,他掙紮着要起身,卻被封禹按在身下,“裝什麽清高,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在祁訣面前什麽騷樣?今天我就先替他來嘗嘗味。”
白杉甩了甩眩暈的頭,還在努力分辨他話中的意思,卻見封禹俯下身,粘膩的呼吸撒在他脖子上,而後是一連串的刺痛。
旁邊圍觀的同學見勢不對,趕緊來拉架,白杉捂着脖子站起來,摸到一手的粘稠。封禹被三個同學駕着,唇邊還挂着血,對着白杉挑釁地笑。
白杉的頭很暈,他感覺整個教室都在旋轉,他扶着牆一步步往外走,才剛走出教室門就倒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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搖晃的、四散的燈光,女人模糊的臉,一雙冰涼的手按住他,一連串的疼痛。
白杉猛地驚醒,心髒還在狂跳,他夢見了什麽?少年甩了甩頭,忍着眩暈回憶。房門忽然被推開,白杉本能地往後退了一下,卻見祁訣沖了進來。
白杉從來沒有見過祁訣如此慌亂的樣子,他的領帶不見了,襯衫扣子散開了兩顆,頭發也亂了,垂在額前,他一見到白杉便将少年抱在懷裏。
祁訣抱着他,心中的慌亂才算平息下來。天知道昨天他在國外出差時,聽說少年在學校暈倒了有多慌張。他把劉博留在那繼續商談,自己則乘第二天一早的班機回國。
白杉聽見耳邊急促的呼吸聲,他的心跳也随之跳得飛快。祁訣将他抱得很緊,白杉乖順地伏在他懷裏,将頭搭在他的肩膀上,“祁先生,我沒事。”
他這樣說了,祁訣卻還是沒有松開他,他依舊緊緊地抱着白杉,說話的氣流掃過少年的耳廓,“是我大意了,那時候不應該讓他退宿,應該讓他直接退學。”
“退宿?”封禹剛開學沒過一陣子便退宿了,白杉一直以為是他自願的,“那是您做的嗎?”
“嗯。”祁訣松開了少年,“怕你覺得我管得太多,所以一直沒告訴你。”
“祁先生……”兩人離得極近,白杉看着祁訣的灰眸,像是被蠱惑般往前湊了湊,對方的鼻息灑在他臉上,他才如夢初醒般偏過頭,“我不會因為這種事情怪您的。”
“讓我看看傷在哪?除了脖子還有哪裏?”
白杉搖搖頭,“只是有些頭暈。”
“醫生說是輕微腦震蕩,要靜養兩周。”祁訣扶着少年的背讓他躺在病床上,“這樣躺着還有哪裏不舒服嗎?”
“沒有。”白杉伸手,祁訣便極自然地握住少年的手坐在他的病床邊。
“祁先生。”
“嗯?”
“封禹怎麽樣了?”
“他?”祁訣眼中暗光閃過,“退學了。”不僅封禹退學,封氏也該退出羲市市場了。
祁訣伸手将少年的額發撫順,問道:“為什麽會起沖突?”
白杉張了張嘴,卻沒答話。他不是傻子,那日在廢棄辦公室他撞見封禹和祝高興做那種事便知道封禹也喜歡同性。再想起開學時封禹意味不明的那句“我覺得我們是同類。”對方分明早已知道了他的性向。封禹幾個月來天天黏着他又是為了什麽,白杉之前不知道,現在全明白了。
如果把事實原原本本地告訴祁先生,祁先生肯定很快便能猜出他隐瞞的一切。但如果不告訴祁先生呢?不告訴祁先生,祁先生還是會一如既往地相信他,親近他,但祁先生對他的感情永遠只會是長輩對晚輩的關心與照料。
“我支持你追祁叔叔。”高妍的話突兀地響在耳邊,白杉吓了一跳,他不知自己竟也有這麽大的野心。明明已經決定默默地陪在祁先生身邊,直到祁先生結婚為止。但為什麽現在又不甘心了呢?
“怎麽了?”祁訣想起那張封禹和肖似白杉的少年的照片,心裏有了不好的預感,“他對你做什麽了?他欺負你了?”只要想到這個可能性,祁訣只覺得身體中一股怒火直沖天靈蓋,他猛地掀開少年的被子,看見少年腳踝處的指印,“這是怎麽一回事?是封禹弄的?”祁訣簡直要瘋了。
他握着少年的腳踝,拇指摩挲指印的位置,“他還碰過你哪裏?”
祁訣的掌心很涼,少年被摩挲着腳踝,身體卻熱了起來,有一種微癢的麻,他想掙紮但身子卻軟下來。
“您放開。”少年紅着耳根,伸手去掰祁訣的手指。
“別人能摸我不能摸?”祁訣大約是有些神志不清了才能講出這樣的話,他對少年的沉默很不滿,握着少年的腳踝一用力将少年拽得離自己更近了一些,雙眼無聲地詢問少年。
“打架的時候封禹拽着我的腳踝,讓我摔在地上,指印應該是那時留下的。”白杉抿了抿唇,祁先生很在意別人碰他嗎?他向前挪了挪,坐得離祁訣更近些,“封禹沒有欺負我,但我看見他欺負其他同學……”白杉将整件事情原原本本地同祁訣說了。
他小心地去看祁訣的表情,門卻忽然被敲響了。
“3098號床換藥。”
祁訣仍未放開握着少年腳踝的手,用另一只手掀過被子把少年蓋得嚴嚴實實,“請進。”
護士進來拆下白杉脖子上的紗布,去除敷料清潔消毒後換了新的藥。棉球按壓在傷口上有些刺痛,少年咬唇忍着痛,原本像金箍那般箍在腳踝處的手卻忽然動了,拇指摩挲着那處的肌膚,像是在安撫他,卻讓他的身體更緊繃,連呼吸都急促了些。
護士換完藥簡單交代完注意事項便離開了。
“脖子上的傷口痛不痛?”祁訣終于把手從被子下拿了出來,身體卻有一種仍被握着的錯覺,白杉點點頭,說痛,又說您幫我吹吹吧。這個要求有些太超過了,白杉以為祁訣會拒絕,卻沒想到他真的傾身在他脖子處吹了口氣。
“現在覺得好點了嗎?”
白杉喉結滾動了一下,今天的祁先生和往常的祁先生很不相同。他看着祁訣落在自己脖子上的眼神,忽然意識到祁先生好像很不喜歡封禹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跡。方才握他的腳踝也像是想用新的痕跡覆蓋舊的痕跡。可是為什麽呢?長輩會對晚輩有這樣大的占有欲嗎?
或許,他也能得到祁先生的回應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