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第三十五章
陳景元的問題讓宋誠江愣了愣,但很快他便回過神,匆忙解釋道:“我、我是宋誠江啊!你不認識我了嗎?”
“哦!我知道了!你是不是因為飛機事故失憶了?沒關系,我們是好朋友,你慢慢跟我接觸,肯定就想起來了!”
陳景元聞言,眼底劃過一絲厭惡。
好朋友?這個人怎麽好意思說出口?
他沒有忘記宋誠江,只是新的身份新的生活開始,讓他不想再跟以前的人事物再有任何的糾纏。
但宋誠江不要臉的程度超乎了他的意料,他想無視都不行。
“是嗎?”陳景元淡淡反問了一句。
宋誠江即使臉已經被摁到了地上,動一下臉頰都會跟地面摩擦,但他還是忙不疊的點頭,“對,我們是好朋友啊!是最好的朋友!”
陳家的宴會辦的大張旗鼓,宋家來的又不算早,此時北城許多有頭有臉的人物都已經來了。
門口的一幕成功讓準備進宅子的賓客停了下來看熱鬧,已經進了宅子的人又好奇的出來看。
聽着宋誠江的話,衆人眼中都帶上了些鄙視。
這是宋家的公子吧?可真不要臉,為了跟宋家人搭上關系臉都不要了?今天可是有好多媒體記者都到了,正拍着呢!
不過宋誠江的行為打開了他們的思路。
想跟陳家拉進關系,說不定可以從陳慧英的小兒子入手!
記者湧了過來,閃光燈一下一下,将發生的一幕記錄了下來。
宋誠江說完,便緊張的等待着陳景元的回答,他連呼吸都放輕了,生怕自己吐氣重一點就打斷了面前的人想起來他。
陳景元歪了下頭,“可是我并沒有失憶,從小到大認識的人我都記得。如果你說你以前見過我,那還有可能,好朋友……?”
他的話點到為止,臉上還帶了些嘲弄的神色。
這下,周圍人看着宋誠江的眼神更加微妙了,連帶着看向宋誠江的父親宋軍都一臉不屑。
他們的神情仿佛在說:上梁不正下梁歪,看你教的什麽兒子。
剛才還跟宋軍攀談的人,現在也不動聲色的躲遠,生怕自己沾了不幹淨的東西。
宋軍見狀,覺得自己是不得不出面了。
他上前幾步,站在了大聲反駁的宋誠江跟前,對陳慧英和陳景元道歉:“陳董,陳小公子,實在抱歉,犬子最近一段時間因為壓力比較大,出了比較嚴重的心理問題,可能是認錯人了。”
他把宋誠江放在一個弱者的位置,宋誠江是個病患,跟病患計較,那陳家也未免太小氣了些。
而且心理疾病不是精神病,也不是那麽讓人談之色變。
陳慧英先是看了一眼陳景元,見他沒什麽想深究的意思,才說道:“既然病了,那就應該在家裏養病,宋董怎麽還硬把孩子拽過來參加宴會?也太苛刻了。”
宋軍賠着笑,連連稱是。
陳慧英揮了下手,按着宋誠江的保安把人放開。
宋誠江斷了腿,又被一個姿勢按了許久,他身形不穩,直接一頭栽在了地上,臉頰着地,正好對着陳景元的鞋尖兒。
陳景元後退了一步,有些嫌惡的碰了下鼻子。
衆人都看到了這一幕,但宋誠江沒看到。
宋誠江連滾帶爬地起來,還沒站穩,就頂着一張滿是塵土還有點破皮的臉沖陳景元讨好一笑。
他的行為讓衆人對心中對宋家鄙視到了極點,宋家的生意做的也不小吧?怎麽養出來的孩子跟個狗腿子似的?
宋軍也覺得十分丢人,但被人看着,他也不好直接對宋誠江動手教訓,只是用力把他扯到自己身後,又對着陳景元道了聲歉。
陳景元不情不願說了句沒關系。
此時此刻,在陳慧英說完那些話以後,饒是宋軍臉皮再厚,也不好意思繼續參加宴會了。
他以宋誠江有心理疾病為由,帶着人離開了。
離開的時候,宋誠江還巴巴地望着陳景元所在的方向,嘴裏喊着林什麽的,聽的衆人一陣奇怪。
看來那位宋家的公子還真是有點毛病,這是陳家的小公子,怎麽連名字都喊錯了,還好意思說是人好的好朋友?
這場鬧劇只是宴會中間出現的小插曲,大家很快就抛在了腦後。
宴會正式開始後,陳慧英開始上臺致辭。
陳慧英簡單介紹了一下自己的家庭情況。
她一共有三個孩子,大兒子是陳景山,作為華美集團的總經理大家都認識。
老二跟老三是雙胞胎,老二生下來就身體不好,老三也是在小時候被綁走了。
前段時間常年在國外養病的老二意外離世,就在這個時候,從小丢失的老三被找了回來,像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數,老三的回來撫慰了她失去老二的苦楚。
說到此處,陳慧英抹了下眼角。
不知道她哭沒哭,反正做出此舉,宴會中的衆人也都用沒有拿酒杯的那只手跟着抹了抹眼角。
衆人的目光逐漸彙聚在陳景元身上,一些似真似假的感嘆從衆人嘴裏發出。
他們的情意不知真假,但那灼灼的目光是真的,他們看出來,這個失而複得的小兒子是陳慧英很重視的人,以後遇見了得給幾分面子!
講完自己的家庭情況,陳慧英把臺子讓給了陳景元。
陳景元也上去官方的說了一些很高興回家的話,還用小提琴拉了首曲子。
就是林博遠在後花園聽到的那一首。
當時聽的時候,林博遠覺得這曲子拉的不怎麽樣,現在看來,那個時候可能只是小提琴的主人沒用心。
樂曲流暢優美,站在臺上的人散發着自信的光芒,燈光打在他身上,像是鍍了一層淡淡的金光。
這一下,林博遠有些不确定這個人是不是林霁了。
林霁是個樂觀向上的人,但其實在林家,他能看出來,對方還是有些敏感,時而還會有自卑。
他猜測或許是因為他是從小不在家裏長大,又忽然回到林家這樣的豪門的緣故。
可臺上的人,身在陳家這樣更大的家族,也沒有絲毫怯懦的感覺,反而渾身散發着自信的光芒。
他像林霁,又不像林霁,他摒棄掉了林霁在面對豪門時的自卑,成了一個将樂觀這一優點無限放大的林霁。
所以他到底是不是林霁呢?
林博遠本來是看到宋誠江的前車之鑒,才沒上前去認林霁,想着宴會開始後,随便找個借口私下跟林霁說幾句話。
但看到臺上的人拉完這首曲子,他開始猶豫了,臺上的人到底是不是林霁?
致辭環節結束,陳慧英開始帶着陳景山和陳景元給賓客敬酒。
陳景元酒量不高,喝了一會兒就覺得有些發暈,陳慧英看出他的不适,便讓他先離開。
陳景元獨自去了後花園。
後花園有一個很大的秋千,是陳慧英專門為他建的。
他在秋千上坐了沒一會兒,就聽到身後有腳步聲傳來,回頭一看,是老楊。
楊功現在跟王管家一樣,都是陳家的管家。
王管家資深,學歷也更高一些,主要管財務這一塊,剩下一些雜事都由楊功管。
像今天這場宴會,就是兩人共同完成的結果。
作為管家,楊功跟王管家一樣,也穿上了西裝。
這還是陳景元第一次看到老楊穿西裝,還真挺像那麽回事。
其實楊功本來也不醜,甚至在一衆啤酒肚中年男人中,他有肌肉五官端正,個子也高,算是很英俊的那一挂。
就是平時總喜歡弓腰駝背,顯得他氣質猥瑣。
來到陳家,王管家督促着他鍛煉體态,駝背的毛病已經改掉了,他整個人都精神了許多。
看着楊功越走越近,陳景元揚起笑容,“爸。”
楊功在他身邊坐下,“哎呦,累死我了今天。”
陳景元聽他抱怨,有些不高興,陰陽怪氣道:“哼,這就累了?那宴會開始以後還不停在前廳忙的王管家豈不是更累?”
楊功自覺理虧,摸了摸鼻子,沒說話。
其實按照陳慧英的意思,楊功既是陳景元戶口本上父親那一欄的角色,現在又在陳家跟王管家一起打理家事,她是打算跟賓客隆重介紹他的。
但是楊功拒絕了。
楊功不僅拒絕,平時積極勞動的他還專門把宴會開始後的全部工作都甩給了王管家,就是為了躲開原來認識陳景元的人。
楊功害怕好不容易得來的好日子再被以前那些壞人破壞,所以生怕別人通過自己認出陳景元就是林霁。
這也是為什麽在當初陳景元提出改名的時候,他執意要求陳景元用現在這個名字,用陳慧英的姓。
他自己的話,根本沒有能力護住陳景元。
“他們知道又怎麽樣?就應該讓他們都知道!理虧的是他們,怎麽你躲來躲去的?”陳景元不高興道:“你是我爸,要躲也該是他們躲才對,他們就算認出來,誰敢怎麽樣?”
“哎呀行啦元元,你爸就是這麽慫的一個人,我慫了四十年,你不能讓我一朝一夕改變吧?”
陳景元心中湧起的不高興被這句話打消,只剩下心酸。
他熟練的抱住楊功,整個人都埋進他懷裏,“那就慢慢改,你是我爸,我在陳家露了臉,你不能躲一輩子,總要出來見人的。”
楊功摸了摸他的頭發,“是,我盡量改。”
楊功沒在後花園待多久就離開了。
他雖然不負責前廳,但這麽大的宴會,看不見的地方也有許多事要忙。
楊功走後沒多久,身後又傳來了腳步聲。
陳景元回頭看去,看到了一個‘老朋友’——桑燼。
桑燼眼神複雜,喜憂摻半,總的來說是失而複得的驚喜占比更重。
他朝陳景元伸出手,同時啞然開口:“林霁,真的是你……”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