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番外五(10)
番外五(10)
沈清洛的孕期很順利,除了後面月份,大着肚子行動不便,并無其餘不适。
醫生給沈清洛做孕檢,說肚子裏的女寶寶很健康,正按部就班長大。
利馬別墅,臨預産期兩周的沈清洛手捧瓷碟,水果叉戳一塊猕猴桃送嘴裏。
聽到沙發對面的趙進菲說“我這次在秘魯待兩個月”,沈清洛睜大眼,一口咬住金屬不鏽鋼叉子。
“這麽久?”
說完覺得不對勁,沈清洛放下叉子改口,“我的意思是,不會耽誤你工作嗎?你從沒休過這麽長假期。”
趙進菲淡然觑她一眼,眼尾天然上翹,“都安排好了,不誤事。”
其他長輩,打算沈清洛預産期前一周來利馬,趙進菲出人意料地提前兩周。
不知是巧合,或是母女間天然默契,趙進菲這趟來對了。當天夜裏,沈清洛沒有任何征兆地腹痛,整個孕期沒遇到挫折,沈清洛懵了一下,把身邊的陸策搖醒。
陸策幾乎瞬間睜眼,看到沈清洛疼得五官皺成一團,心髒驀地降下一拍,摸到手機打醫院電話。
趙進菲倒時差,晚上翻來覆去睡不着,陸策抱沈清洛開卧室門,她也聽到了動靜。
産房外,醫生拿好幾頁紙,讓家屬簽知情同意書。陸策望着緊閉的手術室門發呆,趙進菲拍拍他安慰,“陸策。”
陸策回神,接過筆,一目十行看手術風險事項,攥緊簽字筆的指關節發白。
多年後,陸策再也想不起清洛生女兒當晚的細節。他的軀殼和思維,仿佛被拆開存放,身體有條不紊地安排一切,思維則茫茫然一團漿糊。
陸策唯一記得,他在空落寂靜的産房門外站了好久好久,忘記時間,忘記身處何方,直到醫護抱着孩子出來,說孕婦現在沒意識。
沒意識?什麽叫沒意識!
陸策和趙進菲對視一眼,瞬間跑進産房內,醫生剛給沈清洛插好輸液針,皺眉看這兩位吵吵鬧鬧的家屬,“保持安靜,她睡着了。”
趙進菲松口氣,心說她怎麽也跟着陸策昏頭,她又不是沒生過孩子。
護士一臉懵然地抱孩子重新進來,沒人管一下這位小寶寶嗎?
趙進菲從護士手裏接過,懷中皺巴巴的一團,眼睛眯成一條縫。嬰兒根本看不出相貌,但她莫名覺得,這小姑娘長得像清洛。
陸策坐到病床邊,擡手,自然微曲的掌心,離沈清洛臉頰不過兩公分,卻不敢碰觸,她看起來好虛弱。
沈清洛心有靈犀地撩起眼皮,手伸出被子,覆着陸策手背貼向自己臉頰。
累極,眼睛又閉起,嘴裏呓語,“寶寶呢......”
陸策全身不敢用力,溫柔地回答:“媽媽和護士帶寶寶去清理幹淨身體。”
“陸策,”麻藥藥效減退,沈清洛眉心擰起,“我好疼啊,生孩子竟然這麽疼。”
說完這句,沈清洛體力不支又睡過去,陸策的手掌依舊維持撫她臉的模樣。
那位從頭到尾負責沈清洛産檢的華裔醫生,進來時,就看到陸策高大身影罩在沈清洛上方,深情又愧疚,“對不起,讓你疼了。”
醫生莞爾,幹這行大半輩子,聽過産房裏各種各樣的話。最常見的,是“老婆辛苦了”,也有些人說“謝謝老婆”,亦或向妻子報告小孩狀況。
“對不起”是頭一回見。
寶寶的名字,在孕初期就商定,無論是男是女,都叫陸與清。
陸與清小朋友兩歲時,臉蛋已經長開,和沈清洛幾乎同個模子刻出來。然而性格方面,與細膩敏感的母親天差地別。
陸與清是當地托班的社交狂魔,咿咿呀呀學話階段,每天在餐桌蹦出一門新外語。這天晚上,陸與清握着叉子,朝爸爸媽媽邊揮手,邊說“空幫瓦”、“空幫瓦”。
陸策和沈清洛交換眼神,心下了然,女兒這回結交的,是一位日本籍朋友。
直到被哄睡着,陸與清還在嘀嘀咕咕講她的塑料日語,沈清洛幫她蓋好被子,關燈。剛退出房間,就被陸策圈住腰。
“寶貝,我這次要去歐洲出差一個月。”
沈清洛回抱他,“我和女兒在家等你。”
陸策不太滿意地,“真不能陪我去?”
沈清洛沒辦法,“與清在感冒,坐不了飛機。”哄完女兒哄老公,沈清洛在他耳邊悄悄說了兩句話,陸策的眼神幽深暧昧,掌心頗有暗示意味地揉她腰,“說話算話,不準耍賴。”
陸策不在家,晚餐後,沈清洛在庭院的躺椅休息。
陸與清學動畫片裏的鏡頭,訓練花斑撿樹枝。花斑敷衍地撿了兩回,不肯再動,蹲在地上假裝聽不懂陸與清的指令。
陸與清摸不着頭腦,問花斑,“你怎麽啦,不願意和我玩?”
花斑頭一撇,戰略性撓癢癢。陸與清不強狗所難,蹬蹬蹬跑到媽媽身邊,她個子小,爬上躺椅和沈清洛并列擠在一起。
“媽媽,你在看什麽?”
“在看月亮。”
陸與清聞到沈清洛身上有股香味,好聞極了,又往她身邊湊,沈清洛索性把人抱身上。
“媽媽,天上的月亮像只鈎子。”
陸與清記得媽媽說過,她的家鄉蘇州,在大洋彼岸很遠很遠的地方。
陸與清泛起好奇心,“媽媽,蘇州有月亮嗎?”
“有啊,”沈清洛指指夜空,“和利馬看到的是同一輪月亮。”
陸與清抱住沈清洛一條胳膊,若有所思,“那媽媽在蘇州的房子,也和現在家裏一樣嗎?有種花的庭院,二樓能看到大海。”
“那不一樣,”沈清洛想到古街的沈家小樓,“寶寶,媽媽教你背中文詩好不好?”
陸與清對語言學習很有興趣,“好哇!”
“君到姑蘇見,人家盡枕河。”沈清洛念完一句,解釋道,“這句是說,如果你到了蘇州,就會看到那兒的房屋都臨河而建。”
陸與清艱難複述,“君到姑蘇......姑蘇......然後什麽河......媽媽你再念一遍。”
對小孩來說,古文挺難的。
沈清洛笑一笑,擡頭望夜空,重新念完整這首杜荀鶴的《送人游吳》,也不知是在教女兒,還是送自己——
君到姑蘇見,人家盡枕河。
古宮閑地少,水港小橋多。
夜市賣菱藕,春船載绮羅。
遙知未眠月,鄉思在漁歌。
陸與清揉揉眼睛,“媽媽,字好多,太難啦,我聽不懂......唔......想睡覺......”
沈清洛抱着她回卧室,“不等爸爸了?”
今天是陸策出差回來的日子,陸與清從起床就嚷嚷要迎接爸爸回家,結果這會兒犯困,食言了。
沈清洛輕輕地把女兒放回小床,陸與清拽着她一根手指,“媽媽,別走,給我講故事......”
“好。”沈清洛随手從櫃子抽出一冊繪本,側躺在陸與清身邊,“我開始講咯。”
适合三歲以下兒童閱讀的繪本,字句簡單,且有大量重複信息。沈清洛念着念着,把自己念困了,聲音越來越幽,漸漸地,捧繪本的手臂不斷落下,最後落搭在陸與清腰際。
陸與清瞬間清醒,小小聲地,“媽媽?”
沒回應。媽媽睡着了。
陸與清瞥頭,近距離觀察沈清洛的臉。媽媽真漂亮,比動畫片裏的公主還漂亮,雖然媽媽的手搭在肚子,讓她有些不舒服,但陸與清實在太喜歡媽媽了,不舍得吵醒媽媽。
陸策回家,推開兒童房的門,就看到這幅奇異景觀——
沈清洛側躺睡着,被她手臂壓着的陸與清,在床上高跷二郎腿,百無聊賴地用腳丫在空中畫圈圈。
陸與清看到爸爸,立刻手指豎着貼唇,然後指了指媽媽。
陸策上前,擡起沈清洛的手臂,解救了小與清。
“爸爸,你回來啦!”陸與清捂着嘴說話。
“寶寶早點休息,我帶媽媽回房間。”
陸與清大幅度上下點頭。
沈清洛是在一陣異樣的躁動中醒來的。被窩暖融,睡裙掉在地上,睜眼就看到陸策五官微擰、稍帶急切的臉。
睡着時,人的身體和精神放松柔軟,沈清洛在突如其來的戰栗中,額角心髒狂跳。陸策怎麽在她睡着的時候.....但沒反抗,由着陸策亂來。
“你、你回來了?”
陸策低頭吻一下,聲音沉悶,“嗯。”
沈清洛仰起脖子,發絲在枕頭摩挲,突然想起,“女兒睡着了嗎?我剛剛......在哄她......睡覺。”
陸策用了一下力,“你先哄好我再說。”反正沈清洛已經醒來,陸策掀開被子,跪直身體,架起她腿。
沈清洛和陸策很少連續分別這麽長時間,她第二天睡到中午,刷牙時琢磨,難道這就是小別勝新婚?
手部動作越來越慢。
沈清洛回想起昨晚,暗淡室燈下,陸策微潮的濃密短睫,漆黑幽沉的眼神,以及最後關頭啞着嗓子說:“好想你。”
漱完口,沈清洛鞠一捧冷水洗臉,給薄紅的皮膚降溫。
回頭轉身,陸策雙手抱胸倚在門側,似笑非笑看着她。
沈清洛:......
“昨晚睡得很熱,所以我臉有點紅。”
“寶貝,”陸策挑了挑眉,“我沒問你為什麽臉紅。”
沈清洛不理他,從他身邊繞走,陸策攔着不讓,把她壓在牆壁,“你還沒有說呢。”
樓下,陸與清大聲喊媽媽,沈清洛答應過女兒,周末陪她種向日葵。
怕女兒找上樓,沈清洛飛快地在陸策唇上貼一下,“我也很想你。”
陸策控着沈清洛後頸,與她變化角度深吻吮吸,短暫滿足後,松開她,“下樓吧,我們一起陪女兒種向日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