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番外五(終)
番外五(終)
陸與清五歲那年,她爸爸陸策結束了4+2駐外任期。故土千裏,一家人即将回中國。
陸與清在幼兒園上課的最後一天,陸策接女兒放學。國際幼兒園的校服,統一藍白色polo領上衣,搭藏藍背帶裙褲。精良剪裁,襯得小臉蛋白嫩可愛。
“爸爸,”陸與清一手牽陸策,另只手拎一個紙袋,小腦袋左搖右晃,“媽媽呢?”
“媽媽和同事聚會,晚餐不回來。”陸策瞥了眼,“袋子裏是什麽?”
陸與清神神秘秘,“是同學給我的祝福賀卡,讓我回家再打開。”
校門口到停車場,二三十米路,陸策崩潰地發現,他女兒認識沿途偶遇的所有人。
沈清洛的性格溫柔安靜,不知怎的,生出了陸與清這位社交牛人。她邊走,邊和利馬的同學進行群衆性道別,光“再見”一詞,就講了五六種語言。
吃過晚飯,陸與清坐在沙發,翻看同學以畫代字送給她的留言。
陸策掃了眼,愣住,這都什麽鬼畫符。
陸與清卻看懂了,鼻子抽噎一下,眼眶水汪汪。
陸策換了身休閑居家服,看起來沒有白天淩厲,他輕嘆口氣,女兒這副多愁善感的表情,倒是和沈清洛一模一樣。
陸與清合上最後一張卡片。咔嚓,別墅大門開了。
沈清洛聚餐結束,挎一只單肩包進屋。她化了全妝,五官成熟明豔,鑲鑽的耳墜,随彎腰脫高跟鞋的動作晃晃悠悠。
“媽媽!”
陸與清沖去玄關,踮腳撲進沈清洛懷裏。
沈清洛略微後退半步,穩住女兒,順一把她的頭發,“寶寶,怎麽了?”
陸與清仰面,眼睛泛紅,“回北城後,我還有學上嗎?”
陸策從後走來,單臂抱起陸與清,“當然有,比現在的幼兒園更大更漂亮。”
他已經聯系好北城家裏附近最好的幼兒園,陸與清回國後,可以安心繼續攻讀幼兒園學位。
陸與清更想和沈清洛撒嬌,不安分地扭轉身體,向媽媽張開手臂。結果被陸策轉個方向抱回客廳,“媽媽穿了一天高跟鞋,再抱你的話,腳會很累。”
沈清洛放下包,跟上他們,“還好,我來抱她一會兒。”
陸與清頭搖得跟撥浪鼓,“不要了不要了,媽媽休息。”
出發前一晚,沈清洛進衣帽間,檢查抽屜櫃,是否遺漏首飾珠寶。
她手機沒靜音,擱在卧室床頭櫃,不知誰大晚上發消息,微信提示音咯噔咯噔,接連不斷。
陸策一把抄起手機,走進衣帽間,“寶貝,有信息。”
沈清洛頭也沒擡,清點收納箱裏,陸策各地搜羅的耳飾發簪,“騰不開手,你幫我看下吧。”
陸策滑開鎖屏。
那麽多條信息,都來自工作群,大家正分享上次的聚餐合照。
陸策本想關掉屏幕,退出時不小心手滑,調到另一個聊天界面。
對方性別男,頭像照片是張立在山頂、凝視萬家燈火的上半身氛圍感背影。毛線帽,大Logo潮牌外套,是個年輕男人。
陸策垂眸望手機,看到男生發的消息,滿臉山雨欲來。
“清洛前輩,你好,我是編導中心新來 Eric Chen。”
“看了你的履歷,我本科和你同所大學哦,以後該叫學姐,好像更親一點,哈哈。”
“我剛到利馬,很多地方不熟悉,以後可要多多麻煩你啦!”
“清洛前輩,可以嗎?”
大概等很久沒得到回複,那小男生試探性地問:“清洛,你睡了?”
陸策嗤之以鼻,什麽玩意兒。
繼續往下翻,就看到沈清洛回——
“有問題可以問我,沒事。不好意思,剛才在陪女兒睡覺。”
小夥發來一排震驚的表情,“你有孩子了?”
“是啊,孩子已經上幼兒園。”
“打擾了打擾了,清洛姐你繼續忙,我下個谷歌地圖就可以,不需要麻煩你。”男生恭恭敬敬發了個“謝謝”的表情。
就算在國外,這些年,對沈清洛感興趣的人依舊前赴後繼。她拒絕人已經有一種潤物細無聲的絲滑套路。
陸策從背後環住沈清洛,手機界面豎在她面前,而另只手,一路往下貼在沈清洛小腹,“竟然有同事以為你單身,是我露面不夠頻繁嗎?”
“Eric剛剛大學畢業,新來的,不知道。”沈清洛失笑,張開五指,晃了晃無名指根的素圈,“婚戒一直戴着,不許借題發揮。”
陸策沒松開她,反而越箍越緊,下巴抵着她肩頸處笑,“花斑我找了專業的寵物托運公司,大概五天到北城。我們的飛機落地明市,到時帶女兒回趟蘇州,見一下爺爺奶奶。”
說起來,陸與清從出生到現在,因為各種碰巧的原因,一次也沒回過中國。
談到沈州和楊珍雅,沈清洛有種經年已矣的恍惚,直到飛機降在明市的機場,到處都是熟悉的中國字,沈清洛熟悉的感覺終于回來。
明市的設施建築,比利馬更為現代化繁華,包括機場。作為年吞吐量居世界前列熱門機場,外觀自然也下了功夫。
陸與清被抱在爸爸臂彎,連連驚呼,“機場好大呀,航站樓間還有地鐵,爸爸你快看。”
聲音大了些,旁人紛紛側目。
陸策:......
停車場彙合點,陸策放下咋呼一路的女兒,朝沈清洛道:“我去拿車鑰匙,你們在這兒等我,晚點直接開去蘇州。”
項宜軒沒想到,還能再見到沈清洛。
他去外地辦事,座駕放在機場停車場。之前儲運影視罰了好大一筆錢,元氣大傷,公司的商業氣運自此一并消失。
全行業蒸蒸日上,儲運影視卻像被抽走一根肋骨,萬事不順。
曾經的長輩,半開玩笑半認真,“宜軒,公司是不是得罪什麽人了?”
項宜軒沉默。
偶爾的偶爾,他也會想起沈清洛。初見面時的驚為天人,得知她是沈柏烏女兒的滔天恨意,還有,那晚被關房間,她不斷哭求的脆弱無助。
項宜軒想,沈清洛這樣柔軟敏感的女孩,一旦受過創傷,便會影響一輩子。陸策那個北城大少爺,真有耐心一直愛護她嗎?
這個問題,項宜軒以為這輩子都不會有答案,直到看見眼前這幕。
小女孩——應該是沈清洛的女兒——從袋裏掏出好幾根棒棒糖,獻寶似的遞給媽媽,讓媽媽先挑口味。沈清洛俯下身,與女兒齊平,選了一根西瓜味。
“媽媽,你選了我最想吃的。”
“所以?”沈清洛還沒拆包裝,如果陸與清真的非常想要這個味道,她可以換成芒果。
“媽媽和我想選的一樣,我好開心!”陸與清張臂圈住沈清洛脖子,“與清最喜歡媽媽。”
沈清洛被女兒的可愛逗笑。
遠遠的,項宜軒眯起眼,怎麽會這樣,和他想得完全不一樣。
歲月給予沈清洛格外優待,她和前些年基本沒變化。大而亮的眼睛,不帶任何利益渴望,笑起來無憂無慮,仿佛未曾受過任何傷害。
陸策拿了鑰匙,朝妻子女兒走去,“說什麽呢,笑得這麽開心。”
沈清洛聽到女兒表白,唇角高高揚着下不去。陸策盯了會兒她的笑顏,也跟着彎起眼睫,一條胳膊環住沈清洛大半身子,然後,在她嘴角落一吻。
“走吧,去蘇州。”
陸策和沈清洛,一人牽女兒一邊。陸與清好動,走向車位的路上,就着爸爸媽媽的手跳單杠。
臨到車旁,陸策頭微一偏,看了眼後方。
“陸策,你在看什麽?”沈清洛轉頭,停車場石灰色啞光地面,反射森冷模糊的白熾燈影,除此以外,空空蕩蕩。
陸策解鎖車輛,“沒什麽,不重要的事。”
看完沈州和楊珍雅,在沈家小樓住一晚,第二天動身回北城。
陸與清從小住慣海邊別墅,陸策怕女兒覺得束縛,待不慣頂層公寓。他甚至已經在看幾套獨棟新物業。
結果發現自己的擔心很多餘。
陸與清跟脫缰的野馬似的,不知疲倦地上上下下跑跳,“陽臺能看到好多高樓,白雲也離我好近,爸爸媽媽,我喜歡這!”
沈清洛嘆服女兒旺盛的精力,催她消停會兒,快去洗澡睡覺,已經兩整天沒好好休息過了。
陸與清泡了個熱水澡,稀罕地參觀自己的兒童房,鑽到被窩,眼睛眨巴眨巴,“爸爸媽媽,晚安。”
陸策和沈清洛關燈離開。
十一月份,旱季的北城降水少,沈清洛嗓子有點幹,下到一樓,去廚房島臺倒水。
身後大片落地玻璃窗,她捧杯子靠近窗邊,仰頭,溫熱的水灌入口,心肝脾肺從內到外都變得熨貼。
窗外,夜色四合,華燈璀璨,天空毫無預兆飄起細雪。
南方人對雪的執念刻在骨子裏了,沈清洛剛想上樓喊陸策,就被一雙強健有力的手臂抱住。沈清洛在陸策懷裏轉身,“老公,北城下雪了,這場初雪,是在歡迎我們回家嗎?”
陸策目光溫柔,“是。”
遠處燈火通明的寫字樓裏,加班趕項目的員工伸個懶腰,一錯眼,看到外邊有雪,他拍拍打瞌睡的同事,兩人端咖啡到窗臺賞雪醒神。
二十四小時便利店的年輕女員工,完成晚班交接。她換好便裝,背白色帆布包,趕一班回大學城的末班車。叮咚,便利店自動門打開,她一出去,就在紛紛揚揚的雪花中停下腳步。
拿手機拍一張照分享到宿舍群,室友們還沒睡,得此消息,一人裹一條被子下床,擠在宿舍陽臺看雪。
陸與清也沒睡,偷偷睜眼,赤腳踩在地毯,撩起天鵝絨窗簾一角,嘴巴張成一個圓,無聲地“哇哦”。怕爸爸媽媽發現,不敢看太久,自覺地回小床蓋好被子睡覺。
時間呀,靜靜流淌。
這樣一個夜裏,陸策與沈清洛在落地窗邊長久擁吻。
以漫天飛雪作景。
【全文完】
五月開文,八月下旬完結,在2023年的夏天,講完了陸策和沈清洛的故事。萬般不舍,但離別無可避免,我就陪他們到這裏啦。
昨天下午上海大雨,傍晚時分我走出地鐵站,立在檐下,看行人撐開五顏六色的傘,魚貫沒入雨幕,就像一朵朵瞬間綻放、随波逐流的花。那當下,我莫名共感到陸策在墓園大門口,看沈清洛背影離去時的心情。我想,就算沒有禾木重逢,他們複合也不會等很久,因為陸策無法忍受沈清洛在人海中形單影只。
最後,希望看故事的你們能快樂,希望所有人生活順遂平安,感謝一路支持陪伴,有緣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