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急錯語
急錯語
慕泠槐一動,受傷的手臂就從柳陽兒手中脫離出去。
卞良佑瞬間噤了聲,不再說話讓她們分心。
看到卞良哲只是微微皺了皺眉,并沒有特別大的反應,慕泠槐轉身,瞪了卞良佑一眼。
“怎麽?我那幾劍是太輕了是嗎?”慕泠槐道:“陳王殿下不好好在房間休息,來我這裏發什麽瘋?”
柳陽兒重新把她的手拉回來,認真地為他處理傷口。
卞良佑立刻捂住胸口,弱弱道:“好疼。”
慕泠槐:“……”
卞良佑又道:“我錯了。”
慕泠槐不假辭色地看着他,沒有出聲說話。
卞良佑道:“我只是覺得你那句話說的不對,沒有人會不怕疼,你對自己太狠了。”
他這話說的是真的。
謝安廖板子打完,他就過去探病,從謝安寧口中聽到了慕泠槐同樣受了傷的消息,心急如焚地趕了過來。
他還是想要從窗子那裏翻進來,只是尚未動身,就看到了柳陽兒的身影,柳陽兒沖他搖了搖頭,卞良佑便停下了動作。
因為太過着急,他居然忘了,現在已經不再是他可以随意進慕泠槐房間的時候了。
在門外等待片刻,确定卞良哲已經入睡,他才擡腳走進來。
手才剛碰到門,他就聽到了慕泠槐的那句話。腦海一片錯亂,尚不及反應,那句話就脫口而出,全然忘記了卞良哲還在這裏的事實。
話一出口,他就開始後悔。
那兩句話,聽上去太不合适,像是怪罪,又仿佛質問,怎麽樣都不該是現在的他可以說的——這種情況,要麽出現在仇人見面分外眼紅之時,要麽發生在親人之間矛盾別扭之刻。
他自然不想同慕泠槐變成仇人,可慕泠槐不久之前才警告過他,讓他收起旁的心思。
無論哪種情況,他那句話都不應該出現在現在這個場合。
只是他也知道,說出去的話再沒有收回的機會,只得好聲好氣受了慕泠槐那幾句話。
慕泠槐性子從來就不拘小節,只要是她認同了的人,就不會輕易因為這人的三言兩語與他生氣。之所以揶揄卞良佑,也是因為他這行為太過莽撞。
若是因為話語吵醒了卞良哲,他們的所有努力都将會付諸東流。
聽了卞良佑解釋,她聲音柔和些許,道:“我會對別人更狠,陳王不必擔心,無論何時,我都可以保證,吃虧的人絕不會是我。”
卞良佑沉思片刻,道:“那就好。”
慕泠槐問柳陽兒:“師姐,你身上有迷藥嗎?”
柳陽兒搖搖頭,道:“我身上所有具備殺傷力的東西,都被人收起來了。”
卞良佑伸出手,掌心之中放置着一個丹紅細頸瓷瓶子,“謝小姐猜測你可能會用到,讓我拿過來的。”
“多謝。”慕泠槐從他手上取過瓷瓶子,屏住呼吸,取下瓶口塞子,将瓶身放在卞良哲鼻子下方,任他吸入。
卞良哲呢喃一聲,而後整個人都靜了下來,又過片刻,他連鼾聲也停了下來。
慕泠槐再次試着将手抽出,雖然還是不太容易,但到底是抽了出來。
卞良佑看着兩人緊緊交握的手,感覺一陣不悅,偏開了視線。
柳陽兒剛好在這時站起來,瞥見了他這個動作,微微眯了眯眼。
慕泠槐從床上下來,問卞良佑道:“我大哥還在嗎?”
“在謝小姐那裏。”卞良佑問道:“要過去嗎?”
慕泠槐轉身看了卞良哲一眼,穩穩出了口氣,“走罷。”
三人走出屋,看見整個院落內無一人把守,只在院外站立着兩排兵士。
柳陽兒道:“你們去罷,這房間裏總要留一個人在。不然若是有人過來,無人回應,怕是不好說。”
慕泠槐道:“無事,不會有人過來的,只要我和卞良哲沒有出現在那群人面前,不會有哪個人不長眼自己闖進來。”
卞良佑道:“你好像真的很了解他。”
慕泠槐輕笑道:“陳王殿下猜猜,為什麽你每次來我宮裏,都暢通無阻,無人攔你。”
卞良佑瞬間了然,低聲道:“他對你還真是在意,給了你很多自由。”
慕泠槐笑了笑,不置可否。
卞良哲哪是為了給她自由,不過是害怕她籠絡人心,然後逃走,什麽自由,說得好聽。
若真是為了給她自由,為何收了她全部兵器,甚至連發簪也不留下一個?
她看着身側卞良佑的身影,內心唏噓。他和卞良哲不愧是一家人,骨子裏的自大自妄,當真是一模一樣。
柳陽兒低下頭,拉住了慕泠槐的手,如同幼時她們偷溜出家門貪玩至天黑,一起閑步往家裏走那般。
她原以為卞良佑或許能為慕泠槐良配,如今看來,到底是判斷錯了。
想來也對,凡是對那位置有想法的,又有幾人會為一人停留。
慕泠槐微微攥緊了她的手,柳陽兒道:“走快些罷,你大哥怕要擔心壞了。”
三人繞過周圍侍衛,快步閃進了謝安廖房內。
謝安廖仰面靠在床頭之上,神色黯然,連這三人進去,都沒有擡頭多看一眼。
屋內其餘人等,也是眉頭緊鎖。
慕泠槐問道:“怎麽了?”
慕泠柏聞聲轉身,悄悄搖了搖頭,又看向慕泠槐手臂,眼神中盡是擔憂。
慕泠槐對着他露出一個笑容,無聲說了句話,從嘴型上看,是“我沒事”。
謝安寧抹了把臉,道:“我們換個地方聊。”說完她又走到柳陽兒面前,行了一禮,客氣道:“可否麻煩柳小姐留在這裏,幫我照看安廖片刻。”
柳陽兒點點頭,其餘四人走了出去,轉而來到謝安廖旁邊那間房。
一進屋門,卞良佑就問道:“如何?”
謝安寧聲音悲痛,道:“安廖的腿,廢了。”
沒有謝安廖在這裏,慕泠柏便也不顧及了,直接将謝安寧攬進懷裏,柔聲安慰:“不會的,你醫術非凡,定然可以治好安廖的腿。”
卞良佑也道:“本王也會竭盡全力,為謝公子尋醫問藥。”
謝安寧泣音斷斷續續,悶在慕泠柏懷裏。
慕泠槐一聲不吭,在心間後悔不疊。
假若她那時不考慮那麽多,而是依舊在卞良哲面前幫助謝安廖說話,會不會就沒有後面那那十板子的事情了。
雖然她心中清楚,當時那個局面,她做出的選擇是最适合的,只是現在她也免不了有些愧疚。
畢竟,若是她說出了那句話,現在的結果,可能就是不一樣的。
卞良佑看她面帶虞色,拍了拍她的肩膀,輕聲道:“不怪你,你別內疚。”
慕泠槐搖搖頭,“我沒有內疚,只是在想,若我當初做出別的選擇,現在會否又是另一種結果。”
謝安寧發洩夠了,道:“現在考慮這些并無意義,只希望安廖受此劫難,日後行事,可以穩重下來,不要再像現在這般不顧一切。”
慕泠柏道:“一定會的,安廖他會想清楚的。”
慕泠槐不是很能面對這種不是針對她的煽情場面,聞言只是點了點頭,并沒有說什麽。
卞良佑道:“日後若有機會,本王定會尋找時機,補償謝家。”
聽他這樣一說,慕泠槐倒是想起來了,謝家如今在她手裏。
——卞良哲甫一進屋,就提筆寫下了一紙文書,并蓋上了專屬印章,言明将謝家送賞給慕泠槐。
慕泠槐走到桌案邊,俯首在一張紙上面簡單寫了幾行文字。
她拿着那張紙回到謝安寧身邊,雙手奉給她,道:“卞良哲已經将謝家給了我,我在此承諾,待到我們事成,謝家将會回到你手中,與我再無幹系。”
她補充解釋道:“至于為何不是現在就還給你們,不是我對你們有所保留,而是因為卞良哲。他生性多疑怪異,倘若有朝一日突然想起,我擔心他會問我謝家之事,我需要給自己留着憑證,應付他不知什麽時候就想起來的猜忌。”
謝安寧擡起頭,道:“不必這樣,謝家之危,皆因安廖肆意妄為。卞良哲既然将謝家給了你,就應當由你支配,你無需如此。”
慕泠槐道:“既然由我支配,安寧姐就不要再推脫了。”
她看看慕泠柏,又看看卞良佑,道:“請大哥和陳王殿下做見證人。”
慕泠柏嚴肅問道:“你們兩人都是我在意之人,讓我做證恐會有失偏駁,只能麻煩陳王殿下了。”
慕泠槐轉眼去看卞良佑,又聽慕泠柏說道:“但是在此之前,我還有句話要講。”
慕泠槐回身,慕泠柏問道:“槐兒,你現在做出的這個決定,實在不算小事,你确定自己想好了嗎?慕家家訓,做人當重諾,此言一出,你就不能更改了。”
慕泠槐看着謝安寧道:“我想好了,謝家姓謝,本來也不是我的,我如今這樣做,不過是物歸原主。只是有一點,安寧姐要向我保證,中間無論發生任何事,你不能背叛我,否則,此約作廢。”
謝安寧往慕泠柏的方向看了一眼,慕泠柏有些不自在道:“這是你們兩人之間的事情,與我們之間的事情無關,你不需要在意我,只管自己決定便好。”
謝安寧于是道:“好,我在這裏,提前謝過槐兒了。”
門被敲響,齊青青在門外道:“小姐,少爺不好了。”
“我去看看,暫且失陪。”謝安寧焦急地丢下這句話,轉身離開了。
慕泠柏停頓一瞬,道:“謝安廖到底會些武,我害怕安寧弄不住他,也過去看看。”
兩人走後,屋內只剩下卞良佑與慕泠槐兩兩相望。
莫名其妙的,兩人一時都有些尴尬。
卞良佑咳了一聲,問道:“你就沒有想過,謝安寧或許是故意的,就是為了讓你将謝家拱手相讓?”
“想過。”慕泠槐反問道:“可你又怎麽知道,我不是刻意而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