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身份明
身份明
“慕小姐何時發現的?”
不等慕泠槐回答,卞良佑又道:“我來猜猜,應當不會太早,不然你不會現在才來找我。”
他沉默片刻,篤定道:“我們從外面回來謝府以後,對嗎?”
慕泠槐沒有回答,算是默認。
卞良佑微微挪動一些距離,将那把冰冷劍刃從自己脖頸前移開些微距離。只是很快,那把劍就追随而至,橫亘在他前方,攔住了他的去路。
慕泠槐終于出聲,“別動。”
像是為了提醒他事态嚴重幾何,她冷冷補充道:“此劍鋒利。”
卞良佑聽了她的話,沒有再動,問她:“你怎麽發現的?”
與此同時,慕泠槐也在問他:“你何時找上我大哥的?”
兩人問題幾乎同時向對方抛出,卞良哲低聲笑起來,“慕小姐,你有沒有發現,我們實在是默契極了。”
“少油嘴滑舌的!”慕泠槐手中劍往前一送,再次問道:“什麽時候?”
“你怎麽不問你大哥?”卞良佑反問。
“我自然會去問他。”慕泠槐道:“只是現在,我在問你。”
卞良佑嘆了口氣,實話實說道:“兩年前。”
慕泠槐心一沉。
這個答案她不懷疑,都這時候了,卞良佑沒必要再騙她或者隐瞞些什麽。
“還有,”卞良佑出聲提醒道:“不是我找上的你大哥,是你大哥先來找我的。”
慕泠槐心情更微妙了。
她大哥慕泠柏,怎麽會牽扯這麽深,居然兩年前就和皇家扯上關系。
她知道他不是會觊觎那個位置的人,那究竟是為了什麽?
知道此事與卞良佑無關,慕泠槐收回劍,“你為什麽不早告訴我?”
卞良佑走到燭臺那裏點亮蠟燭,轉過身笑了笑,“嗯?”
慕泠槐走進屋裏,在桌邊坐下,“若你早告訴我,我便不會對你多番試探。我大哥既然選擇了你,便是你有過人之處,我亦會同他一樣,助你謀事。”
卞良佑坐在她對面,微側過身,“我起初對你們兄妹有誤會。最開始的時候,我以為你入宮一事,是你大哥刻意安排,後來船上相見,我發現你竟然完全不知此事,便認為是你大哥瞞着你進行的。”
說到這裏,他停頓片刻,才接着道:“我擔心我若那時說出,你會直接殺了我。畢竟……此事可以說是因我而起。”
慕泠槐無端笑起來,“原來陳王,也怕死啊。”
“為何不怕?”卞良佑道:“能選擇生,誰會想死。”
想起前世一心求死的自己,慕泠槐心間百味交雜,“那是因為,這人在世上,仍有牽挂之事。否則,他會覺得死是解脫。”
卞良佑沒有回答,而是問道:“你入宮一事的前因,哪怕到了現在,你也沒有懷疑過你大哥嗎?”
慕泠槐輕飄飄看他一眼,不以為然道:“沒有,我大哥不可能那樣做。你以為,我們是你們那些兄弟姐妹嗎,整天都是要算計着殺了另一個。”
卞良佑噤了聲。
其實我們這些人,也不全是那樣的,你面前這個就是,他從始至終,都沒有想過要奪我的位置,最後反而不知怎麽,被我占了身體。
可惜這番心思,他不說,慕泠槐注定猜想不到。因為她不關心,不在意。
突兀的,面前傳來一聲悶響,卞良佑循着聲音看過去。
——那是一罐藥,和早先柳陽兒給他的一樣的藥。
他擡眼,看向對面,正撞上慕泠槐笑着的眼睛。
不知為何,卞良佑覺着,此時的慕泠槐,似乎有些不壞好意。
他看着慕泠槐開口,嘴唇輕微動作,說出的話直擊他心底。
“坐過來,我幫你把脖子那裏的傷口塗上藥。”見他沒有動作,慕泠槐又笑着說:“你坐到我對面,又故意不面對面看我,不就是為了讓我注意到那一處紅痕嗎?”
見心思被戳中,卞良佑低咳一聲,負隅頑抗道:“我只是為了看那邊燭火情況,并沒有那樣想。”
慕泠槐沒吭聲,直接站起身,往前傾下腰,拽着卞良佑的衣領子将他扯過來。
兩人距離驟然縮短,淡淡的桃花香又一次傳進鼻腔,卞良佑心神微蕩。
“別動。”慕泠槐話音飄過來,比剛才的那聲,輕柔很多。
緊接着,脖間感知到熱度,濕黏的感觸被輕輕揉散。
慕泠槐突兀問:“陳王既然怕死,為何剛才不躲開?”
“我能躲開嗎?”卞良佑問。
慕泠槐幫他塗抹藥膏的手指動作一滞,篤定道:“你躲不開。”
手指感知到輕微顫動,是卞良佑在克制地笑。
慕泠槐不動聲色,在這時低低喚了一聲:“卞良懷。”
顫動戛然而止。
卞良佑轉過臉,直視着慕泠槐。
慕泠槐仿佛剛才什麽都沒有說一樣,塗藥的動作未停,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一瞬,又很快移開。
卞良佑這才意識道,慕泠槐剛才那句“你躲不開”是為何意。
他問:“你知道了?什麽時候知道的?怎麽知道的?”
那道紅痕已經被她敷上厚厚一層藥膏,膏體因為過于厚重隐隐泛着光,慕泠槐坐回自己位置,擡眼看向卞良佑,緩聲道:“剛才,在你問我以後。之前只是懷疑。”
卞良佑閉了閉眼,也坐回去,“慕小姐果然聰慧。”
“這和聰不聰慧沒什麽關系。”慕泠槐道:“是你沒防備,這才被我詐出真相。”
卞良佑默然點頭,沒有說話。
“現在我來問你,你是借屍還魂,還是強人還魂?”
她聲音冷靜,聽上去很是無所謂的語氣。但卞良佑知道,這個問題,自己若沒有回答好,慕泠槐很大可能會和他分道揚镳,連帶着慕泠柏一起。
他凝望着慕泠槐的眼睛,沉聲道:“我不知道。”
“我醒過來時,就是這樣了。”
慕泠槐:“你身上的毒,和這件事有關系嗎?”
卞良佑沉默着點頭。
慕泠槐皺眉,“說清楚。”
卞良佑停頓片刻,道:“秘法有言,在生與死撕扯之際,會靈魂出竅,見到其它人的靈魂,并與他們對話。我思來想去,刀、劍這些,很難到達那個臨界點;上吊、跳河,又可能直接死亡;唯有用毒,最為穩妥。”
慕泠槐無語:“你竟然信了?”
卞良佑看着她的眼睛,“旁人不信,自是有理。可我一個在別人身體裏重新活過來的人,還有什麽事情是不能相信的。”
這話說的也對,畢竟慕泠槐若非是自己重生,也不會相信卞良佑是借屍還魂的慶和帝卞良懷。
“你呢,你是怎麽發現的?”卞良佑道:“我明明……僞裝得還是挺不錯的。”
怎麽發現的?慕泠槐偏過視線,開始回憶。
最開始是因為兩人翻窗子時的相似,讓她腦子裏生出大膽的想法,疑心随之而起;接下來是初至謝府那天,慕泠槐扼住他脖頸時,他不顧生命也要看自己是否真的想要殺他的那股瘋勁兒,慕泠槐懷疑漸深;最終确定,則是因為在謝安廖演戲時,卞良佑聽到“先皇帝借屍還魂”這幾個字那瞬間臉上閃過的異樣。
不知不覺,慕泠槐想盡了這輩子重生後的所有經歷,她意外發現,竟然每一段裏面,都有卞良佑的身影。
她重新将視線落回到卞良佑臉上,他還在等着她的答案,眼神柔和。
慕泠槐突然覺得,自己以前好像做得有些過火。她看着他的眼睛,眨了眨眼,道:“不是你自己告訴我的嗎?”
卞良佑不解:“嗯?”
慕泠槐:“我起先只是因為聽了謝安廖的故事,有所懷疑。在剛才無意識喚了一聲那個名字,你卻自己承認了。”
卞良佑聽完,沉默良久,緩緩說出一句:“慕泠槐,我最大的秘密就是這個,現在這世上,只有你我二人知曉。”
慕泠槐見他言語越來越認真,匆匆打斷他,玩笑道:“陳王要滅口嗎?”
卞良佑兀地滞住,良久才道:“希望你幫我隐瞞。”
沒有從他口中聽到什麽不該說的話,慕泠槐點了頭,“好。”
“慕泠槐。”卞良佑突然喚她名字,言語吞吐,“我剛才說的……你相信嗎?”
“信。”慕泠槐聲音輕慢卻堅定,道:“卞良佑,我助你上位。”
停頓稍瞬,她補充道:“還有,我以後不會再試探你了。”
卞良佑不知哪根筋搭錯,不依不饒起來,“你為什麽會相信,不覺得這太離奇了嗎?”
慕泠槐不可能告訴他是因為自己也經歷了離奇之事,于是她只說出其中一半原因:“人在下意識的情況下,說不出假話。”
卞良佑問她:“那你可知道,人在下意識的情況下,做出的反應,也不會是假的。”
他目光漸漸火熱,慕泠槐心生焦灼,提醒他道:“卞良懷!你目前最重要的事情,應該是思考如何奪回那個本就屬于你的位置!”
這名字卞良佑已經許久未曾聽到,猛然在今日聽到兩次,他其實是有些恍惚的。
但無可否認,慕泠槐這樣提醒,是最有效的。
卞良佑把自己剛才想要對慕泠槐說的話藏回心底,盯着她看了許久,最後道:“慕泠槐,其實那位置,你比我适合。”
心志堅定、雷厲風行、殺伐果決、敢作敢當,甚至……無情寡性,慕泠槐都做得很好。
可惜,慕泠槐聽他說完,想也不想就道:“可我不願意,那位置于我而言,沒什麽好的。待你成事以後,給我足夠的金銀——”她凝望着卞良佑,刻意加重話音,“我要回家。”
卞良佑移開眼睛,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只是道:“卞良懷已經死了,以後,我只是卞良佑。慕小姐,切勿再喊錯名字,那對先皇而言,是大不敬。若被有心之人聽到,你會有危險。
”
慕泠槐靜靜聽他說完,眸色漸深,心覺不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