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期待空
期待空
慕泠槐與他對視,眼睛裏全是狡黠。卞良佑于是看着慕泠槐的眼睛,嘴角是無奈的笑。
“包子,剛出爐的包子!”
慕泠槐扭開頭,朝叫賣的方向看過去,伸手向後扯了扯卞良佑的衣袖,“去那裏看看!”
兩人走到包子攤,老板熱情道:“都是剛出爐的熱乎包子,客官嘗嘗?”
慕泠槐:“要兩個。”
老板一邊給他們裝一邊道:“兩位不是嘉寧人吧?”
卞良佑:“老板怎麽看出來的?”
“我們嘉寧人,食量都大,在這裏沒有人會只買兩個包子。像兩位客人這樣的,一般都是外地來的,還要留着肚子吃其他的。”老板把包子遞給卞良佑,笑着道。
卞良佑沒有伸手去接,慕泠槐看他一眼,卞良佑指指自己腰側,又笑着攤了攤手。
慕泠槐這才想起,他的錢袋都在自己這裏。她從老板手裏接過包子,付了錢,微笑着對老板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老板在身後追着道:“娘子下次還來,我直接把包子遞給你,不給你官人了。”
慕泠槐腳步一滞,卞良佑已經先她一步轉身,對老板解釋道:“老板誤會了,這是我家小妹。”
兩人繼續往前走,慕泠槐道:“陳王殿下反應倒快。”
卞良佑:“自然,我想,你應當不會喜歡被人那樣誤會。”
慕泠槐點了點頭,又道:“可是,我只有一個大哥。”
卞良佑毫不猶豫道:“那是家裏的大哥,和我這個外面的大哥又不沖突。”他抱了抱拳,“大哥涉世尚淺,日後行走江湖,有勞小妹多多照顧了。”
慕泠槐看他一眼,沒有說話,把其中一個包子拿給了他。
卞良佑伸手接過,心知自己這次走對了棋,沒有讓慕泠槐讨厭。他無聲笑了笑,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包子,然後偏頭對慕泠槐道:“小妹,這包子委實是有點小,大哥吃不飽。”
慕泠槐:“……”
“愛吃不吃。”她道,然後快步走開了。
慕泠槐先去了金屬商人那裏,買了大批量的各種金屬,交了定金,約定三日後安排人過來取。
而後又去了玉器鋪,購買那些能在劍身上面做裝飾用的點綴物。
卞良佑進了這裏,也走到白玉區仔細看起來。
慕泠槐挑選完自己看中的那些,見卞良佑還是在那裏徘徊端詳。
她走到他身邊,“白先生素日都是如此盡心盡力的嗎?閣中所需,全都自己挑選。”
卞良佑:“小妹不也如此,鑄劍所用,全都自己盡力。”
慕泠槐:“也對。”
卞良佑好歹是個閣主,若真是什麽都不管不顧,下面人可能也不會信他服他,不定哪一天,就聚團把他這個閣主給反了。
只是……
慕泠槐問他:“你平日要迷惑卞良哲,想來不能常去閣裏。你不在的時候,都是誰來幫你管着的?”
卞良佑目光閃爍一瞬,被他一個眨眼恢複清明,然後看着慕泠槐的臉龐,若有所思。
慕泠槐覺出不對,心中感覺一陣不妙,再次問道:“誰?”
卞良佑:“我若是要問慕小姐,慕府平時對外交易,都是誰來負責,慕小姐會說嗎?”
慕泠槐毫不猶豫:“我大哥。”
卞良佑:“……”
怎麽這次這麽容易就告訴他了。
緊接着慕泠槐又道:“這是随便一查就能查出來的事情。”
意識到自己又被戲弄,卞良佑又是好笑又是無奈。
慕泠槐看他嘴角微露出笑容,知道卞良佑并不是真的在意,又問:“真不告訴我?”
卞良佑點了點頭。
慕泠槐:“好罷,那就不說了。”
卞良佑有些意外,只是很快就想通了。
慕泠槐對他的要求,其實一直都近似于沒有要求。她對他并不全然信任,于是才屢屢試探。而且剛才,就算卞良佑真的說出了一個人名,慕泠槐也不一定就會相信。
因為她只相信自己,肯定還是要自己去查證的。
也就是,卞良佑說與不說,在慕泠槐心裏,其實都沒有太大關系。
這樣想完,卞良佑已經被慕泠槐落在後面兩步遠。
他看着她的背影,擡手摸了一下臉上的眼罩。
慕泠槐轉過身,喊了他一聲,“怎麽還不跟上。”
卞良佑嘆了口氣,擡腳跟了上去。
慕泠槐沒有忽視掉這一幕,知道自己目的達成。
因為上輩子的經歷,她的确不會輕易就再次相信別人的話。只是剛才,如果卞良佑說了,慕泠槐其實是會相信至少一半的。
因為她看出了卞良佑內心的松動,她知道他是真的想找一個同路之人。可她雖然看似與他共謀,但是卻從未真的徹底傾斜到他那邊。
而且不知何故,慕泠槐有感覺,卞良佑對自己是不一樣的。雖然她不确定那到底是好奇的探究欲,還是與卞良哲相似的控制欲。
但她确定,自己在卞良佑心裏,是有着不一樣的位置的。也正是因此,再加上卞良佑有求于她,她知道這人不會對她如何,才敢頻頻試探,并且是用那種最容易讓她看出卞良佑對她是何心思的方式。
雖然這種方式,慕泠槐很不喜歡。
只是個人喜惡,她早已不在意。于是就在剛才,她還用自己刻意裝出來的不在意去賭,賭這樣會讓卞良佑不舒服。
事實證明,慕泠槐賭對了。
但這個“賭對了”,并未讓她心裏舒服多少。
因為哪怕是這樣,卞良佑還是沒有對她坦然以對。
而她,也并非是真的不在意。憑卞良佑剛才的眼神,還有他現在悄悄地往自己這邊偷觑的動作,慕泠槐隐約覺得,他口中那個不好開口的名字,大約……和自己有些關系。
只是他不願說,慕泠槐也沒有立場去逼迫他一定要說。
她自己對人尚且不真誠,沒有理由要求別人一定要将所有的一切,全都如實相告。
兩人心中各有心思,于是接下來一路上,誰也沒有說話。
慕泠槐原計劃外宿,現在有卞良佑跟着,她覺得不合适,便趕在天色徹底暗淡之前,回了謝府。
臨進房門之前,卞良佑問:“明日出去的時候還帶我嗎?”
慕泠槐沉默片刻,道:“明日再說罷。”
這天晚上,慕泠槐因為那個名字,失眠至夜半。她時不時往窗子那邊看,卻一直沒有看到那個總是出現在那裏的身影。
屋外,卞良佑站在院落中間,看着前方不遠處慕泠槐的房門,數次擡腳,最後卻都是落于原地。
最終,他沉沉嘆出一口氣,轉身回了自己房間。
-
慕泠槐第二天醒得很早,也離開得很早。
她走的時候,卞良佑是知道的。他聽到了徘徊在自己房門之前的腳步聲,心中隐隐期待,最後又聽着那腳步聲一點點遠離。
說不上期待落空,他只是覺得,有些不太舒服。
慕泠槐今日的腳程比昨日快了很多,于是不及晌午,她便又買到了與昨日差不多數量的材料。
事畢,她尋了一處酒樓,吃了些東西。
正準備四處看看、輕松游玩的時候,她面前站了一個人。
兩人靜靜對視一會兒,慕泠槐先開了口,她問道:“你怎麽來了?”
“你大哥來了。”
因為昨日在包子攤前的那番對話,慕泠槐今天一聽這個稱呼,冷不丁無語片刻。
見她一直不說話,卞良佑似乎是猜到了她心中的真實想法,朝她走近些許,輕聲道:“我說的是你親大哥,家裏的那位,不是我。”
慕泠槐聽完一邊驚喜地四下張望一邊驚喜道:“他也出來尋我了嗎?在哪裏?”
她這樣不設心防的小女孩模樣實在少見,卞良佑笑了笑,道:“謝安寥在家裏,他被絆住了手腳,沒辦法出來。”
“那我們現在回去。”慕泠槐迫不及待道。
兩人回到謝府,慕泠柏就等在謝家大門口,遠遠地對着慕泠槐張開了雙臂。
慕泠槐見狀,直接撞進他懷裏,聲音欣喜,“大哥,我好想你們。爹娘和松兒,最近可好?林兒還有其他師兄弟們可好?”
“都好都好,槐兒放心。”慕泠柏看到面前的卞良佑,眸光一動,卞良佑朝他搖了搖頭。
慕泠柏在慕泠槐後背上拍了拍,柔聲道:“先進府,一直在這裏,要給別人添麻煩的。”
慕泠槐心道也是,便松開慕泠柏,和他一起進了慕府,卞良佑也未在府外多做停留,跟在兩人身後走了進去。
“大哥怎麽過來了?”慕泠槐問道:“按理來說,我那封信送到慕府要兩天,怎麽大哥來的這樣快?家裏有生意要做嗎?”
她一連串問題問出來,慕泠柏笑了笑,一個個地回答:“收到你的信才過來的,家裏接了栖梧城的生意,離得不遠,送信人見到慕府标志,直接把信送到了那裏,我看到後趕快結束了那裏的生意,過來看看你。”
“怎麽樣?在宮裏待得可有不開心?”慕泠柏道:“若是不想回去宮裏,明日便随大哥一起回家。”
慕泠槐尚未說話,剛剛趕過來的卞良佑反而在慕泠槐身後搖了搖頭。
慕泠柏微皺起眉,隐隐有些不悅,只是很快就将情緒收斂起來。
慕泠槐道:“不用,我在宮裏待得沒什麽不好的,陛下他還允許我随意出宮玩樂,并沒有限制我的自由,大哥不要擔心,我一切都好。”
慕泠柏沒說好也沒說不好,只問道:“你身體如今怎樣了?之前的傷可有好全?”
慕泠槐心裏一酸,情緒洶湧至眼眶,酸澀至極,讓她不敢再看慕泠柏的雙眼。
她偏過臉,慕泠柏在她頭上拍了拍,“這就是你說的‘一切都好’?”
慕泠槐控制情緒,嘴硬道:“我這是因為看到大哥太過開心,激動的。大哥信我。”
慕泠柏心知她在說假話,卻還是道:“好,大哥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