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至嘉寧
至嘉寧
雖然身處江湖,但慕泠槐殺過的人,兩輩子加起來也沒有幾個。
前世慕府受難時,慕泠槐染血成衣。那是她第一次殺人。
再然後,就是與卞良哲同歸于盡。
那些人,全是自己先上門招惹,慕泠槐有不得不殺的理由,殺完了心裏也沒有負累。
只是阿難,尚且沒有做出對她有損害的事,慕泠槐殺他,只是因為他是卞良哲的人。
她做不到內心毫無波動。
或許是夜晚的氣氛太靜谧,隐隐讓人心裏也安寧些許,她才坦露了一點心思。
但也僅僅只有這一點了。
卞良佑心性如何,慕泠槐還未确定,不可能做到完全不設防備,毫無芥蒂。
她淡淡嗯了聲,喝下一口茶水。
确實是有點苦。
卞良佑問她:“馬骐那裏,你們如何說的?”
慕泠槐将所有難安的情緒全部摒除,食指有規律地敲在桌面上,發出極輕的嗒嗒聲。
“回宮之前,他會給我答案。”
慕泠槐沒有說那道聖旨的事情,哪怕他們是盟友,她也要保證自己手裏有東西可以制衡。
卞良佑點點頭,“慕小姐好好休息,我就在隔壁。”
“嗯。”慕泠槐疑惑地應他,又問:“你要一起去嘉寧嗎?”
卞良佑:“對。皇城那裏不用擔心,我本來就是沒什麽權利的小王爺,若我不主動進宮,卞良哲是不會找我的。只是要勞煩慕小姐,幫我隐藏身份了。”
-
次日一早,慕泠槐從二樓房間下到大堂時,看到了戴着面具的卞良佑和馬骐。
兩人有說有笑的,看上去氛圍不錯。
她走過去,直接在兩人旁邊坐下來。
卞良佑又開始沒個正形,腦袋湊到她眼前,笑嘻嘻道:“這位小姐生得好生漂亮!”
慕泠槐眼都沒擡,直接伸手抽了一巴掌,把他的腦袋從眼前拍開。
她拿起桌中間放着的包子,斜眼瞪了卞良佑一眼,又看向馬骐,問道:“先生,這人?”
“主人別生氣,白兄這人就是這樣。”馬骐往慕泠槐的方向湊近些許,在她耳邊低聲道:“此人雖然吊兒郎當,真實身份卻是順心閣主,若我們要謀事,此人可用。”
慕泠槐動作一頓,眼睛裏盈出笑意。
她與馬骐對視一眼,馬骐堅定地點了點頭。
慕泠槐頭轉回去,懶洋洋地問:“白先生可吃過了?”
“正準備吃呢。”卞良佑看她吃的左腮微鼓,便問:“不知道這包子的味道,可還合心意?”
慕泠槐把盤子往他那邊推了推,“自己試試。”
等卞良佑真的動手去拿,慕泠槐突然擡手攻擊他的手腕,卞良佑手腕一轉,躲開攻擊。
兩人有來有回,在這一方桌上暗暗交手,打了個酣暢淋漓。
最後,三人以茶代酒。
慕泠槐道:“這一路上,有勞白先生照拂了。”
卞良佑笑笑,将杯中茶飲盡。
出客棧時,馬骐去後院牽馬,慕泠槐對卞良佑道:“他同意了。”
卞良佑意外道:“居然這麽快就同意了,你都和他說了什麽?”
慕泠槐:“不是我的原因,馬骐對卞良哲,早有怨氣,我只是占了先機。不然今日即便不是我,他日,馬骐也會追随別人。”
話音落下,馬骐已經牽着三匹馬走了出來。
“主人,可以走了。”
“現在只有我們自己人在,不用稱呼我為主人,叫我名字即可。不然我喊你先生,你喚我主人,豈非怪異。”
慕泠槐丢下一句話,率先跨上馬背,在那兩人之前先走一步。
她來到昨日埋葬阿難的地方,瞥見一束枯花。
慕泠槐閉眼靜默片刻,待那兩人追上後,三人一同往前。
到達嘉寧城時,天色已近傍晚。三人尋一處客棧住下,準備吃些東西。
晚間堂戲即将開始,慕泠槐環顧四周,看到周圍人俱是興致盎然。
慕泠槐拿起自己桌上的酒壺,繞到他們旁邊那桌上,給那桌上的人一人添了杯酒。
“我初來嘉寧城玩,看大家興致這般好,不知道這出戲,講的是什麽?”
其中一人道:“那你可趕上好時候了,今日這出,是謝大公子新排的戲,自己做的主角。我們這些人,多少年才有這樣一次機會,能看謝大公子親自演戲啊!”
另一人笑了聲,道:“還有,這出戲的主角是咱們當朝……”他努努嘴,用手做了個揖,“這可有大看點了!”
慕泠槐道了謝,回到自己桌邊。
三人耳力都好,是以卞良佑和馬骐也聽了個清清楚楚。
卞良佑收攏東西:“去樓上廂房吧。”
“稍等。”慕泠槐對馬骐道:“能否幫我買一套男裝?我們在樓上等你。”
馬骐應了好,出門去了。
戲幕開場。
謝安寥身着道具龍袍上場,開篇便是一片悔恨自白。
他手持靈犀劍,架上自己的脖子,道:“我來位不正、殺人如麻……”
言辭實在太過犀利,又直白至極。
慕泠槐不等他說完,就打斷了他。
“閣下既然登場,為何要拿一柄假的靈犀劍?”
其實在這種場合下,拿假劍上場才是多數情況,畢竟用真劍,還要擔心誤傷別人。
關鍵在于,唱戲之人是謝安寥。
他是斷斷不會用一柄假劍的。
果然,一聽此言,臺上入戲正深唱個不停地人瞬間停了下來,指着慕泠槐道:“空口造謠!”
慕泠槐聲音平靜,“是不是造謠,我一試便知。”
謝安寥跳下臺,衆人的視線已經集中到這裏。
嘉寧城無人不知,謝家大公子愛戲入迷,在戲之一事上從來究極認真,絕不敷衍一份,哪怕道具,也是搜羅何處,一定要用真的。
如今卻被人當庭指出,他手中所持之間,竟然是假!
這可真是,比這出戲還要精彩!
看好戲的,要聊八卦的,開賭局的……
一下子都湧了過來,擠了滿堂的人。
卞良佑站在慕泠槐身後,小心注意着二樓的人。馬骐則黑僵着臉,讓那些蠢蠢欲動想要做小動作的人,不敢近前。
謝安寥道:“若你不能證明我手中之劍為假,你當如何?”
“任憑處置。”慕泠槐同樣問道:“若我成功證明出來,你又如何?”
謝安寥亦道:“任憑處置!”
“好。”慕泠槐一腳踩上凳子,像是一個蠻不講理的莽漢,大喇喇道:“那我就要你,再也不唱今日這出戲。無論誰來做主角,這出戲都不能再出現在世人面前!”
此言一出,四下竊竊私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