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我贏了
我贏了
衆人皆知,謝安廖排這出戲目的為何,又往其中傾注了多少心力。
慕泠槐如今這樣講,屬實是犯了謝府的大忌諱。若她輸掉比試,整個嘉寧城都不會再有她的容身之處。
有人想要出聲提醒,卻看到她一臉的滿不在意,便生生壓下那心思。
萬一惹惱了謝安廖怎麽辦?這人輸了比試可以站起來拍拍屁股就走,自己可還要在這嘉寧城混呢!
慕泠槐心裏底氣也不是特別足。
謝安廖此人,用卞良佑的話來說,就是“全指望他姐”,聽上去就是活脫脫廢物少爺一個。
若他不吃激将這套,慕泠槐今日所言,便毫無作用。
她面不改色,一如既往地淡然無波,目不斜視地看着謝安廖。
厚重妝面遮蓋着他的臉,慕泠槐看不清他的神色,只能感覺到他的沉默。
他沉默的時間太久太久,頗有慕泠槐早先與卞良佑對峙時的味道。
慕泠槐不禁對他改觀,在心裏給他按下一個穩重的名頭。
下一刻,謝安廖開口了,他聲音有些悶,像是壓抑着什麽,“我答應。”
頓了頓,他道:“但若你不能勝我,你離開嘉寧之前,你們三人,要在各大酒樓客棧擔任主角出演今日這場戲,否則……”
他擡手一揮,客棧一樓被一隊人馬包圍,看上去最強壯最難纏的五人,則緊挨在慕泠槐三人身後,怒視着他們。
謝安寥怒聲道:“我不會讓你們就這麽輕松地離開嘉寧!”
慕泠槐朗聲應道:“好,勞煩公子給些時間,讓我準備一二。”
卞良佑轉身看了一眼挾制他們的幾人,嘩地抖擻開一把扇子,用扇子掩住自己的頭,附到慕泠槐耳邊,問道:“你有贏的把握嗎?沒有的話現在就告訴我,我好準備盡快打開缺口,方便我們跑路!”
慕泠槐瞟他一眼,勾唇笑了笑,道:“沒有,你準備準備給自己買個草席子收屍吧!”
卞良佑便也笑笑,整個人往後退了些,和慕泠槐之間拉開了一點距離,方便她施展。
他相信慕泠槐不會輸,也知道她不會做沒有把握的事情,只是擔心慕泠槐會覺得将他二人拉進局受了連累,心裏難安。
見到慕泠槐不僅絲毫沒有受影響,反而還有心情同他玩笑,卞良佑放下擔憂,全部精力放在身後那五人身上,時刻提防着他們突然下黑手。
不想慕泠槐突然後退,差點撞上他胸膛。
卞良佑所有注意力都在身後,猝不及防被她靠近,略微慌了一瞬。
他很快穩定下來,聽見慕泠槐問他:“你這扇子哪來的?剛才還沒見到呢。”
卞良佑:“……”
“你才注意到啊。”他小聲道:“一直在身上帶着,就是之前沒拿出來過。”
他挑了挑眉,“出門撐氣場,扇子顯得富貴優雅。”
慕泠槐贊同地點了點頭,朝他伸出手,“借我一用可好?”
卞良佑将扇子遞給她,看着她一步步緩緩走近謝安廖,高高紮起的發尾随着她輕輕揮舞扇子的動作一蕩一蕩的,看上去英氣十足,飒爽姿态畢現。
馬骐要跟着慕泠槐走上前,被卞良佑拉住步伐,“相信她。”
馬骐猶疑一瞬,退了回去。
若慕泠槐連這件事都解決不了,那自己也沒有追随的必要了。
謝安廖與慕泠槐對視,慕泠槐收起扇子。
謝安廖問道:“閣下可有想好,用哪種方式證明?”
慕泠槐:“我可在一招之內,讓此劍斷掉。”
謝安廖微眯起眼,不可置信道:“荒謬!靈犀劍素來以堅硬聞名,你說斷掉就斷掉?還口出狂言,竟然說可以在一招之內将它折斷!若我勝你,豈非勝之不武?這一局,不賭也罷。”
慕泠槐輕笑道:“公子這些推論,全因你堅信你手中之劍為真。可我剛才所說,皆為證明此劍為假。你我觀點不同,二者并不沖突,公子不需要覺得自己勝之不武。”
謝安廖見她堅持,不再多說,只道:“請罷。”
慕泠槐:“勞煩公子随意給我一把劍,并且手持靈犀劍站在我面前。”
謝安寥擡手招來一人,應該是他心腹小厮,他在他耳邊說了句話。
片刻後,那人帶着另外三名小厮,各自拿着把劍。
慕泠槐認真端詳,無一不是當世名劍。
三把劍各有千秋,不分上下,慕泠槐選了一柄略輕些拿着趁手的,道:“多謝公子。”
謝安寥不答她,拔出靈犀劍站到她面前。
慕泠槐站到他側面,同樣拔出了手中的劍。
謝安寥突然撤回手,扭頭沖慕泠槐冷冷說了句:“你選的這把劍,極為鋒利,你小心些,別傷着我。”
慕泠槐點頭,“公子放心,你只要站着不動,我絕對不會傷你分毫。”
謝安寥又擡眼掃了一圈,看到這一方天地間,自家的人占了大半,心裏安慰不少,忽然傲嬌起來,“量你也不敢!”
慕泠槐沒做反應,看着謝安寥慢慢擺好姿勢,伸手撫上靈犀劍,在劍身上來來回回滑動。
謝安寥不知她這番動作是為何意,見她遲遲沒有動手,正欲開口催促,不料就在此時,慕泠槐眼神突然淩厲起來,持劍劈向距離劍柄不足半寸之處!
劍風蕭肅,謝安寥心生寒意。
金屬碰撞聲音嘶鳴,讓人耳根發麻。
兩柄劍交錯反射的凜冽白光打在慕泠槐臉上。
謝安寥這時正低着頭,恰好看到。
白光與她肅穆的面容近乎于渾然一體,謝安寥心底異動突現,卻說不清是何情緒。
下一刻,當啷一聲響起,打斷他所有思緒。
謝安寥垂眸去看,手中靈犀劍已經分為兩半,一段差不多只剩下個劍柄,被他握在手中,另一端全是劍身,直直插入地板,露出來的那截還在小幅度的晃動着,像是要告訴在座衆人它的不屈不撓。
慕泠槐站直身,臉上笑意很淺,近乎于無,道:“公子,我贏了。”
謝安寥目光終于從那斷劍上移開,似乎還是不信,不停喃聲問道:“為什麽?這不應該……不應該的。”
慕泠槐沒有說話,只是對着謝安寥行了一禮,說了句“抱歉”,然後退回卞良佑和馬骐身旁。
馬骐對她點了點頭,心中追随的念頭漸漸更加堅定強烈。
卞良佑則看看那邊已經蹲下去、拾起自己斷了的劍唏噓不停的謝安寥,又瞅瞅慕泠槐面無表情的臉,啧啧兩聲,小聲道:“你瞧瞧,你都快把人惹哭了。”
慕泠槐:“……閉嘴。”
然後看着馬骐有些心虛地問:“咱們的錢還有多少?我把客棧地板砸壞了,八成要賠不少錢。”
馬骐:“手上現成的錢沒有多少,但是可以去取。”
慕泠槐又問:“夠用嗎?”
不夠的話她就去慕家存錢的錢莊取了。
馬骐:“夠。”
慕泠槐立刻沒有一絲猶豫道:“好,那你去取。”
上輩子卞良哲滅了她滿門,掠走了慕府所有財産。現在能花他的錢,慕泠槐才不要放棄這個占便宜的機會。
下一刻,卞良佑朝她丢過來一個錢袋,沉甸甸、鼓囊囊的。慕泠槐解開系繩一看,裏面除了一些碎銀兩外,還有不少大額銀票。
卞良佑:“別去取了,用這個吧。”
慕泠槐無語地問他:“你錢很多嗎?”
卞良佑:“算不上,但這點兒還是有的。”
“行吧,我收下了。”慕泠槐将錢袋放進自己口袋,轉過頭繼續對馬骐道:“你還是去取錢,這錢太舊了,我不想用。”
一旁聽得清清楚楚的卞良佑:“……”
“那你還我。”他道。
慕泠槐還記着他剛才說自己把人惹哭的調侃,淡淡道:“給了我,就是我的了,沒有要回去的道理。”
她說完就轉身,不再分給卞良佑一個眼神。
只是剛剛轉身,她就看到謝安寥身軀不穩地顫抖着,與剛才斷了的靈犀劍身恍惚間重合動作。
慕泠槐:“!”
不會真把人惹哭了吧?!
她走近謝安寥,同樣蹲下身,輕聲問:“公子還好嗎?”
謝安寥只是搖頭,“這不應該,這絕對不可能。靈犀劍怎麽可能會這樣呢?!不對……這絕對錯了。”
慕泠槐柔聲安慰:“世間萬物,相生相克,沒有絕對的好,也沒有絕對的壞。再堅硬的利器,也有它無法改變的致命弱點。”
“你閉嘴!”謝安寥突然斥她。
慕泠槐:“……”
好心當成驢肝肺。
誰愛安慰誰安慰去,我不伺候了!
她站起來準備離開,卻被同樣也站起來了的謝安寥突然拽住。
慕泠槐這才看到他的正臉。
只見他臉上油彩脂粉全部花掉,整張臉極為……絢麗多姿。
慕泠槐瞅着他身後的小厮,心想這麽沒眼力見的人是怎麽做到心腹位置的,也不知道過來遞個帕子給他家公子擦擦臉。
不待她出聲吐槽,耳邊就響起謝安寥哽咽的聲音,“你懂什麽?!這是慕家的劍,是慕家的人親自送過來的,不可能是假的!”
慕泠槐:“……”
完了,她好像把自家名聲搞壞了。
“一定是你!”謝安寥拽着她的力氣越來越大,慕泠槐毫不懷疑他是想把自己撕成幾瓣。
他道:“一定是你用了什麽妖法!”
慕泠槐:“……”
雖然她重生這件事情真的很奇怪,自己也說不清楚為什麽。但說她會妖法,是不是也太荒謬了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