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第四十五拳...
回到了國隊門口。
兩人一個紅着眼,一個赤着臉。
一前一後下了車。
深秋的空氣氤氲。
空中還迷迷蒙蒙下起了可有可無的小雨。
秦慎伸手給她打着傘,不知不覺自己的半個身體都露在了雨傘外。
她走得快,他就步子邁得大一點。
她走得慢,他就把傘往裏收一點。
陶星蔚低着頭小步快走,走了半路卻又覺得自己走的好像有些太快了,腳下頓了頓,回頭看了他一眼。
秦慎也已頓,對她一笑。
她收到他的笑意,又羞得用更快的速度往前小跑。
很快,就走到了訓練室和醫務室的分岔路口。
陶星蔚這才敢擡頭看了眼秦慎,說話時舌頭還沒捋直:“秦隊醫,那我先去訓練了……”
見她要走,他将雨傘又往她那邊送了一些。
“我送你吧。你沒帶傘。”
陶星蔚這才留意到外面還下着一絲絲小雨。
她将手伸出去摸了摸這雨,撓撓頭笑了下:“沒事兒,這麽點雨,四舍五入約等于無!”
說着,她掀起運動服的連衣帽,套在頭上,就踩着地上的小水坑,一個腳印一個腳印地往訓練室跑。
秦慎望着她靈動的背影,淡淡一笑。
陶星蔚突然回頭,對他笑着喊了一聲:“看你表現,我再考慮考慮——”
再考慮要不要用他的一輩子來補償她的一年。
秦慎撐着傘,懵了半晌後,嘴角又漸漸地迸出了一絲笑意。
雨水打在眼前,卻打不濕她的背影。
……
秦慎這一年笑得次數并不算多。
盡管他始終記得她那天對自己說的“要多笑笑”,但所有的笑意,還是一點都沒浪費,全用在陶星蔚的面前了。
還記得去年七月,是陶星蔚離開他的第一個月。
他那時最害怕的事就是回家。
家裏到處都留着她生活過的痕跡,他看着那些花花綠綠的小玩意,心煩意亂卻舍不得丢,以至于有時晚上做夢驚醒,常常耳邊也回蕩着她的聲音。
那個時候他才清醒的意識到:他住的這間房子的确是有點大了,他需要依賴另一個人,才能住的踏實。
于是他選擇把盡可能多的時間用來工作,一聲不吭就把能排的手術、能排的班全給攬走。有時候為了方便三班倒,他幹脆睡在醫生辦公室裏。
這樣高負荷工作近兩個多月,秦慎暴瘦10斤,本來就消瘦的人當時累得跟皮包骨似得,夏海都勸了他幾次都沒用。
又一次秦慎在堅持連續做了38小時的手術後,終于撐不住倒下了,差點下一個躺手術臺上的人就是他自己。
醫院擔心他再出事,幹脆給他放了二十天假,讓他調理好再來上班。
一旦閑下來,秦慎就更不知道自己能做什麽,他一開始還跟着夏海去喝了兩天酒,試着把自己灌得爛醉。但酒醒了天亮了,一切都沒有改變。
他這二十八年來的生活都過于枯燥自律,甚至一點可以消遣情緒的不良嗜好都沒有。
她似乎是唯一偏離他陳舊生活軌跡裏的那顆流星了,将他一成不變的生活照出一點不同的光芒。
後來他還是沒忍住,就買了一張去邁阿密的機票。
邁阿密那麽大,他并沒有打算去找她。
既然當初決定放手,他就算想她到死,都不會在這種時候去打擾她的生活和訓練。
他只是想離她近那麽一點,至少給自己一點心裏安慰,呼吸同一片空氣,也能讓他稍微喘口氣。
可就是這麽碰巧,他在沙灘夜跑的那次,碰見暈倒在沙灘上沒人發現的陶星蔚。
他當時都急瘋了。
他都忘了自己是個醫生,慌張得沒了最基本的判斷。
那片沙灘離市中心比較偏遠,當地的醫療救助電話完全打不通,他一整夜的狂奔,找了個當地人帶路,才抱着她把她送到最近的醫院救治。
結果只是因為運動過度導致的暫時性暈厥。
淩晨他看到那診斷單,才暗暗松了一口氣。他給她交了醫藥費,又通知她的教練來照顧她,還讓那個一起來醫院的當地人替他保守秘密。
後來釜山那次,就不是意外了。
他是特地放下了國內所有的工作,追到韓國去看比賽的,從女子拳擊的資格賽開始一路跟進。
他買了她愛吃的甜食,以匿名粉絲的身份專門送到中國國隊住的酒店,想給她一點鼓勵。
當他第一次看到陶星蔚站到領獎臺上發光的時候,他也有那麽一刻天真地覺得,自己的憋屈忍痛好像還是有那麽一點價值的。
觀衆席到拳臺的距離也不遠,至少能夠看見她,他也開始享受着這種距離的接近。
只要不打擾她的生活節奏,無所謂他的生活因為她而變得純粹。
從韓國,到加拿大,再到泰國,最後在俄羅斯……
她到過的地方,基本上他都走過。
她這一年每一次成功與失敗,喜悅與傷痛,他都站在觀衆席上沒有缺席過。
拳擊項目每一次都是奧運會最後收尾的項目。
俄羅斯之旅的22天,他陪她煎熬到最後一日,終于看到陶星蔚叼着金牌,站在領獎臺上唱國歌的那一幕……
那天晚上陶星蔚興奮得一夜沒睡。
秦慎也一夜沒睡。
他多想那天晚上能跟她分享獲得世界冠軍喜悅的人能夠是他。
除了這個遺憾之外,那晚上的他還生出了太多太多的期許
他知道,或許他等到回去她身邊的機會了。
比賽結束後第二天,他就立刻飛回到國內,準備實施計劃。
第一件事,他就是把在醫院的工作辭了。
秦滄海找過他幾次,問他:“你說你到底是怎麽想的?你辭了醫院的工作也行,可你也沒答應任何實驗室和大學的邀約,你這是打算躺家裏做無業游民?”
當時秦慎一跟六院解除勞務關系,就有許多家醫院和知名實驗室,向他抛出高薪橄榄枝。
秦慎一并都拒了。
秦慎就把一份三方合同遞到了他面前:“大醫院工作,還是搞科研,都太累了。所以我找了份輕松點的新工作。”
秦滄海看到那三方合同上寫着他要去當隊醫,當場就沒吐血三升。
他一個醫學泰鬥辛辛苦苦培養出來的精英兒子居然要去當個隊醫。
這活錢少就算了,除了辛苦,沒更多的技術含量。
秦滄海唉聲嘆氣半天,氣得都把家裏珍藏了二十年的拉菲給喝了,他還是倔不過秦慎,到頭來也只得無奈地說一句:“我看你就是嫌你爹命長——”
秦慎冷着臉沒回應。
後來秦滄海知道,他兒子嫌不嫌他命長還有待考證,但鐵了心地要去國隊追那個姑娘倒是真的,甚至還把家都搬到那姑娘的對面。
就是他之前在秦慎家見過的,那長得還挺可愛的女孩子,前段時間還拿了奧運冠軍。
那個女孩子不過就是沒讀過什麽書,又是個打拳的,他也不算是特別滿意。
主要他見秦慎年紀實在是大了,這麽多年也從來沒見過他對誰動過心,萬一再不抓住這個機會,他或許跟自己一樣要獨居下半輩子。
之前秦滄海也給秦慎試着相過幾個女孩子,各行各業的都有,都是漂亮賢惠的。
但秦慎就是沒有看上眼的,居然都是客客氣氣地把人給打發了,态度冷得連個後續糾纏他的姑娘都沒有。
上次就有個長得特別标志的女孩子,自己開了一家配音工作室,家教好、人溫柔,長得又漂亮,好不容易幫他約到人家,可偏偏他連個電話號碼都沒向人家要。
秦滄海尚且還有他這麽一個兒子陪着,要是等自己百年之後,就秦慎的這種性子,恐怕連個給他收屍的人都找不到。
這麽一想,他也就先忍了,工作眼下也沒有解決他的單身問題要緊。
“過年要回來就帶兩個人,否則一個都別回來!”
秦滄海撂下這句話就算撒手不管了。
此時。
秦慎剛回到隊醫辦公室內,一想起剛才陶星蔚說的話,眼底都帶着藏不住的笑意,把陳嶼的病情給整理了一下,忙碌之中,就收到了一條短信。
秦滄海:【兒子,一個多月過去了,你那邊的情況如何?實驗室最近有個項目缺人手。你要是追到了,或者是追不到了,都辭了你那份工作來我這幫忙吧。反正每年過年都是我們爺倆,我想了想,今年也不盼着有第三個人了,之前說的那都是氣話。】
秦滄海自上次跟秦慎見面之後,回去思忖良久,覺得還是不能着急,得接受兒子繼續單身的事實。
反正都這麽多年過來了。
秦慎看了一眼,忙完手頭的事,才回複了一句:【進度介于兩者之間。】
秦滄海:【這麽說來是有希望?】
秦慎:【不清楚。】
那頭的秦滄海也急起來,直接打了電話過來:“那女孩子到底是什麽個态度,什麽叫不清楚,我們做實驗講科學還求個結果呢。你去拳擊國隊都這麽久了,追個小女孩都拿不下?要我說,你就——”
秦慎輕笑,反問了句:“要你說,我就如何?”
秦老爺子一下噤聲,說不上來話了。
他自己一個一心一意撲在學術上的單身老頭,單身十幾年連個二婚對象都沒有一個。而且他教出來的,也是一個冷冰冰不解風情的兒子,哪懂得追女人的道理。
秦慎當然也知道自己這個爹是什麽德行的人。
老爺子被他這麽一嘲,結果被逼急了,一向文質彬彬的秦教授也開始爆了粗:“要我說,你、你就直接上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