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第35章
方孝棟還真是沒想到,廣告的效應這麽快見效果。
“那看來我昨晚熬夜是熬值了。”
“對了,我畫了一個新樣式,你看看能不能做出來。”
這是前世方孝棟在網上看到的圖片,來自長沙馬王堆漢墓出土的雙層九子彩繪漆妝奁。
“分為上下兩層,還有不同大小形狀的小奁。”
冉玉桐眼裏的驚豔毫不掩飾:“你怎麽會想到?”
方孝棟失笑,這可不是他想的,都是沾了前世信息大爆炸的光,還有古人的智慧。
吃飯間方孝棟問:“我聽說生漆容易過敏,你這是身體抗過去了?”
上輩子的鄰居伯伯在漆器廠做了一輩子,聽他說沒人能碰到生漆不過敏的,他當初剛接觸時臉都歪了。
沒有特別的辦法,只有熬,熬到自身免疫。
冉玉桐一臉難受,很不願意回想那段時間。
“我家做的基本上不會上漆,都是木料本色,可我外公喜歡搗鼓別的,我第一次接觸生漆是在十三歲,當時整個人就像在水裏泡發了似的,我娘都吓哭了。”
方孝棟蹙眉,受不了的說:“你別說了。”
光想想就難受的要命,恨不得早幾年穿來以身代之。
冉玉桐被他這副樣逗笑了:“這都過去多久了,趕緊吃完去書院,可別遲到了。”
送走方孝棟,冉玉桐見眼下沒事,就給徐老頭送話本。
徐老頭果然很高興,新話本的演出比上一本受歡迎,賺的也更多。
“戲班受邀進府表演,不知秀才夫郎可否再提供些道具?”
冉玉桐沉思片刻,笑着問:“具體時間可定了?”
徐老頭:“不急,還有半個月,剛好可以排練新內容,到時候從頭演到尾相信會更受客人們喜歡。”
“那是肯定的,一個好好的故事誰都願意聽個完整。”冉玉桐一邊說着,一邊在心裏想着哪些可以做道具。
徐老頭着急看話本新內容,邊說:“秀才夫郎要是沒有其它事,那老頭子就要送客了,我這都迫不及待了。”
冉玉桐看他示意手裏的話本,笑道:“那行,到時候我再把新道具送來,在此多謝徐班主。”
徐老頭忙說 :“秀才夫郎客氣。”
今天陽光正好,冉玉桐沒急着回去。
走在這熙熙攘攘的街道,看着小橋流水。
看在街邊店鋪人頭攢動,各式各樣的物品叫賣。
突然靈光一閃,他知道要在九子妝奁畫什麽樣式了。
駕車回到店裏,二話沒說首先坐到櫃臺上拿出紙筆,三兩下勾畫出一副市井煙火氣。
“老板你真厲害。”陳寶柱站在一旁稱贊,眼裏滿是欽佩。
冉玉桐的眸子染上笑意:“厲害是我夫君。”
如果不是方孝棟出謀劃策,教他漆畫、教他認字、教他記帳,現在的一切都不可能擁有。
陳寶柱忙說:“方秀才那肯定是厲害的,不然怎麽能考上秀才呢,我聽說官學可難考了,裏面都是當官的兒子,平時傲慢的不得了,但方秀才還能和他們成為朋友,可見是真厲害。”
他所說的朋友是江宛白和蔡雲竹,冉玉桐還真沒從那兩身上看出傲慢瞧不起人的姿态。
随即又有些擔心方孝棟在學院裏的情況,是不是有受到那些纨绔子弟刁難。
方孝棟還真在被刁難,下午有一節射藝課。
君子六藝說重要吧,普通農家書生怕是長這麽大都沒見過幾把好琴。
說不重要吧,世家大族從小培養,貴族教育必備體系。
所以方孝棟就當這是一節自由活動的體育課,留着自己放松,古代科考真的太難了,他都要頭禿了。
而現在卻有幾人擋住他去路,目光挑釁、輕蔑。
領頭之人餘朋興鄙夷不屑道:“讀書人通五經貫六藝,你月考第二,想來六藝也不差,今日這射藝還請賜教。”
方孝棟:“賜教不敢當,大家一起交流即可。”
心裏覺得好笑不已,這位餘朋興同學縣丞之子,平時看他多為不順,但也只是遇到冷哼嘲諷幾句。
也不知道什麽事情刺激他,讓他現在當着全班人的面刁難他。
雖然也刁難不了。
餘朋興諷刺道:“不會直接就說不會,什麽交流不交流,虛情假意。”
方孝棟笑意不達眼底,語氣淡然:“那請吧。”
餘朋興的跟班們立馬起哄道着掃開人群障礙。
“快讓開些,餘少要和月考第二比射箭,有沒有下注的。”
方孝棟眉心皺起,他看向不遠處教設射藝的夫子,卻見他完全不知道這邊情況似的,在那刷着馬毛。
行吧,既然老師都對下注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那他也無謂了。
江宛白甩開抓住自己手腕的蔡雲竹,跑到方孝棟面前給予一個鼓勵的拳拳。
“我投你五文,好兄弟加油。”
然後轉頭投了餘朋興五兩。
方孝棟:如此好兄弟,不要也罷。
蔡雲竹慢悠悠地走來:“同住了一院,不要嫌棄。”
投了十文。
方孝棟回以禮貌微笑,倒要看看你投餘朋興多少。
五兩,很好,你和姓江的才是好兄弟。
餘朋興大為振奮,他大笑着對江宛白說:“江少,我保證你贏錢。”
奉承之意十分明顯。
江宛白怒道:“叫什麽江少,瞎叫什麽,別給我沒事找事。”
他姐夫說了,要是打着他的名頭仗勢欺人、拉幫結夥,就把他送回家去。
好不容易跑出來,雖然每月零花錢少一一大半,但自在啊,他才不想回去。
娘的,這傻子餘是怎麽知道他身份的。
餘朋興憋紅了臉,他何時受過這等氣,但想到爹的囑咐,忍了。
“靈山兄說的是。”
方孝棟終于明白餘朋興為什麽看自己不順眼了,原來自己霸占了他巴結、阿谀奉承之位。
這可真是大冤,他們三住一個院子,他又跟江宛白坐前後位置,這擡頭不見低頭見的。
餘朋興學業不行,但射藝還是有兩下子,看他拉弓姿勢就知道平時沒少練,但可惜力量不足。
三箭全中箭靶,周圍全都拍手喝彩,尤其是餘朋興身後那幫人,誇獎之詞簡直可以拿個最佳作詞獎。
餘朋友興得意且鄙夷地看向方教棟:“方兄請吧。”
方孝棟試了試弓,很長時間沒玩,手有點生。
餘朋興譏笑道:“方兄這是第一次拿箭?這左看右看的,不會是連見都是第一次見吧?”
身後的一幫人哈哈大笑。
方孝棟全當沒聽見,他覺得手裏這把弓有些輕,不太順手,于是又換了另外一把,一連試了三把後才選了勉強順手的弓箭。
這時餘朋興和那幫狗友們已經笑成一團了。
“方兄家裏是獵戶?怎麽對弓這麽挑剔?莫不是哪個都不像家裏打獵用的順手?”
“你這話說的不對了,整個鴻水縣都沒有一座高山,丘陵倒是有幾個,打什麽獵?”
“方兄家裏就是普通農戶,怎麽可能會打獵。”
方孝棟充耳不聞,連射三箭,原本準備大聲嘲笑的人,張着嘴巴,一臉不自在的看天看地。
現場一片寂靜,餘朋興臉色漲紫。
就在這時,插着三根箭的紅色靶心顫顫巍巍掉落。
江宛白拍手鼓掌:“厲害,當真是厲害。不過我輸了錢,這個月的零花錢又不夠了。明烨兄,晚上得請吃飯。”
餘朋興一甩衣袖,疾步離去。
提議下注的人尴尬的說:“什麽下注不下注的,開玩笑,全開玩笑啊。錢都在這裏,你們自己來拿,自己來拿啊。”
邊說邊追着餘朋舉離去。
蔡雲竹一向淡然的眸子裏露出幾分笑意:“沒想到你的射箭這麽厲害,可否說一下平時練習的方法,讓我等也學習一下。”
江宛白興奮地說:“對對對,快說說。”
方孝棟笑道:“小時候家裏窮,人小膽大,拿着根樹枝就想去野地裏插野雞,就這麽熟能生巧。”
江宛白皺着一張臉:“我懷疑你在騙我。”
方孝棟正色道:“那你的懷疑是對的。”
江宛白噸時明白自己被耍了,他氣的跳腳:“方孝棟,枉我剛才還給你拍手叫好。”
蔡雲竹臉色淡然:“站起來說話。”
方孝棟兩手抱胸:“啊,對,你站起來說話。”
江宛白臉都氣紅了,內涵他身高就是拿針戳他痛處,他把旁邊凳子搬來站上去,兩手叉腰。
“以後你們誰再故意戳我痛楚,我跟你們沒完。”
随後低着頭,左看看方孝棟,右看看蔡雲竹。
兩手環胸,滿是舒心的說:“這樣俯視着看人,感覺真是太好了。”
方孝棟、蔡雲竹兩人無奈相視一笑。
冉玉桐乘着心情好,頭腦靈光,一連畫了好幾個樣式。
“呦,冉老板您這是忙着呢?”
一聲爽利卻帶着嬌媚的聲音響起,冉玉桐一擡頭,眼閃過詫異:“胡老板?大駕光臨,陳寶柱快給胡老板倒水。”
說着邊從櫃臺裏走出,引着人坐到接客時桌子上。
“叫什麽胡老板,我比你年長幾歲,叫我胡姐就行。”胡尋巧,這條街上雲巧閣的老板,主賣女子、小哥兒飾品。
冉玉桐笑道:“那胡姐也別叫我冉老板,我叫冉玉桐,胡姐叫我名字就成。”
胡尋巧長的不算美豔,卻獨有成熟女人的韻味,她幹脆道:“行,那我就跟桐哥兒開門見山了。”
冉玉桐正色道:“胡姐請講。”
胡尋巧啄着清茶,眼波流轉間有着生意人的精明,卻又被獨特的柔媚氣質給中和掉,說出的話不會讓人覺得市儈。
“我看桐哥兒店裏的首飾奁甚是漂亮,就想着訂一批,這價格上……大家一條街上做生意,小哥兒給得給姐便宜。”
冉玉桐揚起嘴角,說:“胡姐想要什麽樣式直管說來,至于價格上,肯定會讓我們彼此都滿意。”
兩個就着樣式、大小、木料開始讨論。
冉玉桐不疾不徐,不管胡尋巧說什麽他都面帶笑間聽着,然後再在紙上輕輕幾筆勾出粗樣。
等胡尋巧中間停息時,他再說出自己的觀點,或是解惑。
但在價格上面不該讓的,是一點都不會讓。
語氣依舊溫和,卻強勁有力,絲毫不讓。
胡尋巧一口氣喝下一杯水:“我還真是小看你了,不過也是,能出來獨當一面生意,又怎麽會耳根子軟的。”
冉玉桐不接話,拿起水壺給她續上:“胡姐再喝杯。”
胡尋巧沒好氣地說道:“這你倒是大方,左一杯右一杯的讓我喝,我都懷疑你是變着法子趕我走。”
冉玉桐一愣,随後反應過來,頓時哭笑不得。
“胡姐真是說笑了。”
胡尋巧甩着帕子起身:“行了,你快點給我做。”
真是沒想到一個鄉下小哥兒長了這麽一張厲嘴,頭腦還十分靈活,一點坑都不踩。
冉玉桐認真道:“這個還請胡姐放心,我保證給您做好。”
等人走後,冉玉桐環視着店裏,斂眉沉思。
陳寶柱送客人回來,好奇地問:“老板在想什麽?”
冉玉桐回過神,說:“別叫我老板,叫掌櫃吧。”
沒想到方孝棟一句戲言,現在傳的都這樣叫他,怪難為情的。
陳寶柱笑着說:“那我叫您東家吧,我受您雇傭,叫東家更好。”
冉玉桐無奈道:“行吧。”
對他來說叫什麽稱呼都行,大家鄉裏鄉親的。
“那個胡掌櫃訂了什麽?”
陳寶柱好奇地問,一開始他還能聽在懂,一盞茶功夫他就聽不明白了。
後面兩人來而過往的價格讨論,更是聽的他滿腦子漿糊。
還好有客人進來,不然他都待不下去。
這桐哥兒當真是厲害。
冉玉桐将以一疊厚厚的紙遞過去,說:“都在這,有放镯子的,有放手鏈的,各式各樣的都有。”
陳寶柱連忙後退:“我哪看的懂。”
上面不是畫就是字,他眼都要暈了。
“那量是不是很大?”
冉玉桐随手翻看和胡尋巧讨論的紙稿,說:“那倒是不大,就是細節方面很多。”
但是這樣成本就增加了,對她來說有什麽必要嗎?
還是說,一個好看的包裝盒也會增加客人的購買欲?
那胡尋巧的店鋪可以,是不是其他的店鋪也可以?
或者……
其他商品也可以通過包裝來吸引客人?
冉玉桐一拍桌子起身:“陳寶柱,收拾一下回家。”
他要趕緊把方孝棟剛畫的雙層九子妝奁做出來。
啊?
陳寶柱驚了,他歪着看了一下日頭:“這麽早嗎?”
冉玉桐笑了,眼裏熠熠生輝。
“讓你早下工還不好?”
陳寶柱撓頭:“好,當然是好,就是……不踏實。”
冉玉桐:“行了,快點,我還要去牛市買頭牛,這成天雇人家的也不是個事。”
陳寶柱點頭:“那倒是。”
兩個趕了個晚市,在散市前買了兩頭牛。
陳寶柱一臉不敢相信,兩頭牛,就這麽說買就買了?
第二天,冉玉桐沒去店裏,在木匠行裏和木匠們讨論遇到的問題,然後又幫着解決兩個徒弟的問題,最後整整一下午時間都在做雙層九子妝奁。
甚至突發其想的做了五子、六子。
陳寶柱只到天黑才回來,帶回來了一尺長的單子,上面記些什麽只有他自己清楚。
他一邊說,冉玉桐重新拿過紙筆再記。
“卐字形五開盒,旋轉五層盒,木匠行裏就有,你明天多帶點去店裏。”
陳寶柱:“哎,我知道了。不這位客人單獨訂了紋樣,到時和她訂的凳子一起給她送府上去。”
說着他打開畫冊指出客人訂的樣式。
這本畫冊是冉玉桐單獨畫的,裏面全部都是成品,照着選就行,不像另外畫冊裏基本都是單獨的各式紋樣。
一切談妥後,陳寶柱準備告辭。
冉玉桐整個人松弛下來,他笑道:“吃過晚飯再走吧。”
陳寶柱忙拒絕:“不用了,我這會兒回去還趕的上。”
走前又回頭說一句:“中午方秀才去找您,看您沒在可失望了。”
冉玉桐一怔,随後失笑。
他都能想像得到方孝棟當時的臉色了,看來要提前在縣裏租房了,他也想晚上和方孝棟兩人吃吃飯,談談遇到的問題。
“吃飯了。”一牆之隔的李氏聲間傳來
冉玉桐回過神來,走出雜物間,用方孝棟的話來說,現在是他的工作間。
“辛苦婆婆了。”
李氏白了一眼:“吃你的飯吧,話真多。”
冉玉桐坐下後拿出布包着的一副銀镯子,他遞給李氏說:“昨天跟首飾店談了一筆生意,順便低價買的,剛才陳寶柱給帶回來,婆婆試試看。”
镯子的樣式不是普通的平光面,很有新意,上面刻着一圈纏花,拿在手裏很有份量。
李氏嘴角翹起:“費這錢幹嘛?我兒子可還要花錢讀書呢。”
說着帶到手碗上,搖晃着問:“好看不?”
冉玉桐笑着說:“好看。”
李氏又将兩手伸到冉玉琛面前:“好看不?”
冉玉琛露出缺了門牙的嘴,笑着說:“好看,比族老婆子手上的還要好看。”
李氏将手收回來,得意又矜持道:“那當然。”
還沒見村裏人帶過這麽複雜的樣式,她可是頭一個。
再說,那老婆子只帶一只,她可有一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