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第26章 第 26 章
◎中毒◎
沈霜鶴急召太醫的時候,才得知,郭貴妃也出事了。
也是吃了禦賜的蜜瓜中的毒。
原來這蜜瓜被人刻意握着竹葉青的毒牙咬過,毒液滲透進了瓜中,人一旦吃了瓜,自然就會中毒,而這蜜瓜,若不賞給郭貴妃和德嫔,那就會被裴淮之吃了去。
所以,下毒之人,其實是想要弑君。
裴淮之勃然大怒,他嚴令徹查此事,弑君非同小可,京兆尹打起十二分精神來嚴查,最終查到,原來是運送貢品途中出了事,護送貢品的官員有個相好是官妓,那官妓原本也是好人家的女兒,只是被牽連進了謝相一案,舉家男丁被殺,女眷都被罰做了官妓,那官妓懷恨在心,于是就挖空心思,想出這種報複的法子。
等捕快去捉拿那官妓的時候,那官妓已經懸梁自盡,還留下一個字條:“恨不能手刃仇人!憾!憾!憾!”
她說的仇人,自然就是裴淮之,謝相一案,雖然罪名是禍亂朝綱,但實際是變法操之過急,得罪了太多大臣,先帝才不得不殺了他,但其實,法是先帝要變的,罪卻是謝相背的,就連這官妓的父親,也被牽連進去丢了腦袋,說起來,的确冤的很。
據說這官妓自幼就離經叛道,喜歡舞刀弄劍,和尋常溫柔女兒不一樣,所以被罰做官妓後,也沒有和旁人一樣一怨父兄連累自己,二怨自己命不好,她誰都不怨,只是一門心思把矛頭對準那高高在上的帝王,因為在她心裏,那帝王才是始作俑者。
什麽君為臣綱,什麽君父君父,生她養她的才是父,那明黃寶座的君,是将她踐踏到泥中的仇人!
她不惜出賣色相,不惜忍辱負重,只為了尋找機會,能殺了他。
只可惜,還是功虧一篑。
裴淮之氣的勃然大怒,他活了二十多年,還從未見過這般大逆不道的女人,他有意将此女碎屍萬段,以儆效尤,但又怕有人效仿,于是只能咬牙吞下這口氣,将所有精力都放在為郭貴妃和永嘉公主解毒上。
-
珠珠中毒之後,就一直昏迷不醒,沈霜鶴陪在她床邊,無論春朝怎麽勸,她都不願意離開珠珠半步。
沈霜鶴已經愈發憔悴,她簡直是心如刀絞,為什麽會是珠珠遇到這種事情,珠珠還這麽小,為什麽?
德嫔也每日來,德嫔把所有過錯都攬到了自己身上,說如果不是自己送那個蜜瓜給沈霜鶴,也不會發生這種事了,德嫔哭道:“妾恨不得以死謝罪,妾是對不起娘娘。”
沈霜鶴強忍着悲傷安慰德嫔:“秋好,這不關你的事,你也不想的。”
“但是若不是妾将那個蜜瓜送給娘娘,就不會……”
“可你事先并不知道那有毒,你只是好心。”沈霜鶴安慰着她:“你如果再內疚的話,本宮也于心不安。”
德嫔絞着帕子,只是哭,她着實內疚到恨不得立刻死去,這時忽然聽到一聲通傳:“皇上駕到。”
裴淮之是來看珠珠的,他一臉憔悴,見到德嫔時,他草草安慰了德嫔幾句,就打發她走了,然後他坐于床頭,看着面色慘白雙眼緊閉的珠珠,不由也心中酸楚,嘴裏也說了一句:“這兩天,辛苦皇後了。”
沈霜鶴拭了拭眼淚:“照顧珠珠,這是妾應該做的事。”
“唉,那女人要殺的是朕,偏偏讓貴妃和永嘉為朕受累。”裴淮之撫摸着珠珠的頭發,道:“貴妃即将臨盆,如今也昏迷不醒,更別提永嘉才四歲,就要受這樣的大罪。”
沈霜鶴咬了咬唇,她與裴淮之雖有芥蒂,但在珠珠的性命面前,兩人還是願意放棄芥蒂,假裝忘記之前的不快,為救珠珠的性命努力,沈霜鶴哀哀問道:“皇上日前遍尋名醫尋找解藥,不知可有進展?”
裴淮之點頭道:“你且放心,所有名醫都已尋到,正在研制蛇毒解藥,朕就不信,集結這天下之力,還解不了一個區區蛇毒。”
沈霜鶴心裏大石總算放下了些,她垂眸道:“多謝皇上。”
說完這句後,她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說什麽,于是再也無言,一陣沉默後,裴淮之瞟了沈霜鶴一眼,然後移開眼神,為珠珠掖了掖被角,神色已染了些冷淡:“朕是永嘉的父皇,自然會救她,至于朕和你的事情,那是兩碼事,你放心,朕不會遷怒永嘉不救她的。”
沈霜鶴愣了愣:“妾沒有這個意思。”
“有與沒有,都不重要了。”裴淮之冷冷道:“反正在皇後心中,朕早已是一個薄情寡義之徒了。”
沈霜鶴又是一愣,她想辯駁,又不知從何辯起,更何況,如今珠珠生死未明,她實在無力與裴淮之争吵,于是只好苦笑一聲:“不管如何,妾都替珠珠感謝皇上為她尋醫問藥,等珠珠醒來後,妾一定帶她去向皇上叩頭謝恩。”
裴淮之聽罷,不置可否,只道:“你好好照顧永嘉吧,以後的事以後再說,朕還要去看郭貴妃,就不久留了。”
說吧,裴淮之就站起,沈霜鶴也沒有半點要留他的意思,她如今心力交瘁,實在無暇去顧及裴淮之情緒,裴淮之臉上挂不住,“哼”了聲,就拂袖離去。
-
只是,過了三日,禦醫還是沒有研制出蛇毒的解藥,沈霜鶴簡直是心急如焚,眼見着珠珠一日比一日衰弱,她只能将珠珠抱在懷中,然後催促春朝去打探消息,但是春朝每回都空手而歸,最後一次,她帶來一個不好的消息,說禦醫道此毒本來是無藥可解的,郭貴妃和珠珠都是靠名貴藥材才勉強吊了一口氣,如果兩日後再找不到解藥,只怕兩人兇多吉少。
沈霜鶴聽後,摟着珠珠哭的肝腸寸斷,那邊金銮殿裏,裴淮之也忍不住紅了眼眶,不僅是為了珠珠,還為了郭貴妃,以及她腹中好不容易懷上的兒子。
難道他裴淮之,這輩子真的沒有生兒子的命嗎?
裴淮之頹然坐在龍椅之上,他撫摸着龍椅的把手,難道這萬裏江山,真的要便宜裴昭這小子嗎?
不,憑什麽?
憑什麽一切都是他的,父皇母後的寵愛是他的還不夠嗎,連這江山,也要歸于他嗎?
裴淮之又是憤慨,又是不甘,他咬牙切齒:“周安,你告訴那些庸醫,假如郭貴妃死了,那他們也別活了,都跟着陪葬吧!”
-
裴淮之重壓之下,禦醫們都吓得不眠不休,翻遍醫術,研制蛇毒解藥,終于趕在最後一天,勉強寫出了一個方子。
只是這方子,需用千年何首烏做藥引,而千年何首烏,庫房中恰巧有一只。
裴淮之欣喜不已:“那還等什麽,還不拿出來做藥引?”
周安撲通跪下,戰戰兢兢道:“可是皇上,這千年何首烏只有一只,只夠做一碗湯藥,而……而中毒,有兩個人啊!”
裴淮之愣住,一只何首烏,兩個人,他拳頭慢慢捏緊,周安跪伏在地,都不敢擡頭,半晌之後,忽然裴淮之的聲音傳來:“周安,拿去救郭貴妃。”
周安都不敢擡頭看裴淮之表情,只是磕頭道:“奴領旨。”
-
消息很快傳到了鳳藻宮,沈霜鶴整個人都怔住了:“你說……皇上拿千年何首烏去救郭貴妃,不救珠珠?”
春朝哭的泣不成聲:“娘娘,如今這可怎麽辦啊?”
沈霜鶴眼前一黑,差點沒栽倒在地,還是春朝眼疾手快扶住了她,她喘息着拉住春朝:“春朝,你告訴本宮,你聽錯了!你快說,你聽錯了啊!”
“奴婢沒有聽錯,這是周安公公親口告訴奴婢的!”春朝哭道:“如今周安已經去庫房領了何首烏,正在為郭貴妃熬藥呢。”
沈霜鶴全身都在發抖:“為什麽?珠珠也是他的親生女兒啊!他三日前還說,他會救珠珠的,他不會眼睜睜看着珠珠死的!為什麽他現在又變卦了!”
春朝含淚:“因為郭貴妃懷的,乃是皇上心心念念的皇子!”
“但那是個未出世的孩子啊!他怎麽知道那一定是個皇子?為了一個不确定的胎兒,他就要不顧珠珠的性命嗎?”沈霜鶴一把拂開春朝:“不行,我要去求皇上,我要去求他!”
-
沈霜鶴急的都沒有乘坐鳳辇,急慌慌的就跑到禦書房,她跑的太急,還摔了一跤,釵環都散落一地,膝蓋似乎也摔出了血,沈霜鶴卻絲毫沒有感覺到痛楚,她也不顧儀容是否整潔,而是強忍着疼痛起身,繼續往禦書房方向跑去,春朝也跟在後面氣喘籲籲地跑着,只是終于到了禦書房,沈霜鶴還沒踏進房門,就被周安攔了下來,周安道:“娘娘恕罪,皇上今日不想見娘娘。”
沈霜鶴咬牙,什麽不想見她?分明是他心虛!沈霜鶴推開來扶她的春朝,她望着禦書房緊閉的房門,悲從心中來,她高聲喊道:“皇上不想見妾,那妾就長跪不起,直到皇上願意見妾為止!”
說罷,她就重重跪了下去,跪下的那一剎那,她膝蓋又是一陣疼痛,她卻渾然不覺,仍然滿懷希冀的,望着那扇緊閉的房門。
作者有話說:
感謝大家支持,下一更就入V啦,歡迎大家留言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