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第49章
◎從天而降的哥哥1◎
缱绻的雲兒悠悠然向遠方流動, 日光透過朝霞投射在翠綠草地上。被噴泉水滋潤的荊棘玫瑰在風中搖曳,花瓣泛着光,與湖心亭的粉荷紫蓮交相輝映。
美得不像別墅小花園,反倒像假日被人踏破栅欄的旅游景點。
雲淡風輕, 繁花似錦美好得像一副油畫。
除了, 那個倚靠在槐花樹下, 蜷縮成團的可憐孩子。
夏夏覺得是災星。
自從爸爸媽媽分開, 自己跟着媽媽有了新爸爸, 有了新哥哥姐姐後。夏夏覺得, 自己生來就是不受待見的孩子。
你看, 他們又來了。
“喂,你這個野種,誰允許你下樓來小花園的?!”
女童尖細的聲線刺破青空, 粉雕玉琢的臉上滿是敵意, 令人心驚一個五歲孩子的臉上也會出現如此巨大的負面情緒。
她厭惡地皺鼻子,拿着小樹枝絲毫不客氣地向夏夏揮去。
樹葉啪啪打在夏夏臉上, 夏夏身子瑟縮一陣,将臉深深埋進雙膝間。
一寸小小的, 暴露在空氣中本應如瓷娃娃般的藕節胳膊上淤青傷痕不斷,看得人怵目驚心。
個子稍高的男童非但沒阻止妹妹的作弄, 他甚至拍手叫好:“哈哈哈,你這個跟着後媽進我辛家大門的雜種。”
“你活該!”話完, 男童上手推攘夏夏, 将她往槐樹上狠狠一撞。
夏夏年紀小,因為營養不良導致她又瘦又小。
夏夏瞬間被疼得龇牙咧嘴, 晶瑩眼淚在眼眶中打轉, 輕微抽噎卻不敢落下。
她怕她一哭, 他們會像昨天那樣推自己下水。
六月的湖水不算冷,但是年幼的夏夏還是得了感冒。
昨晚她咳了一夜,住在隔壁的保姆阿姨直到淩晨實在受不了她咳嗽的聲音,方起來給夏夏喂下一包感冒藥。
保姆阿姨說明天爸爸媽媽去哥哥姐姐的學校為他們過六一兒童節,沒有人在家,她可以下樓。
夏夏說,她想曬曬太陽,她已經快想不起來天明日光是什麽樣子。
“好。”保姆音色一哽,把這個可憐的孩子摟在懷中。
*
低頭看着姐姐精致漂亮的小皮鞋,夏夏眸光暗淡,唯唯諾諾道:“我只是...想曬曬太陽。”
“曬太陽?”女童學着夏夏的語調裝腔作勢。
随即,女童對着夏夏一頓祖安輸出,她微擡下巴,丢掉樹枝兩手叉腰道:“你這個和蚯蚓一樣惡心的雜種也配?”
身穿漂亮白紗公主裙,戴着小皇冠的小女孩像只驕傲的天鵝,又像條不斷吐着蛇芯子的白蛇。
啪嗒。
夏夏的淚珠掉落在小臂上,她僵硬起身,打算默默回房間。
“想走?”女童攔住夏夏去路,給自己哥哥使個眼色。
穿着紳士小西服的男童眼咕嚕一轉,跑到荊棘叢中抓螞蟻蚯蚓。
夏夏見狀,瞳孔圓睜神色駭然,她驚恐地看着男童,拔腿就往另一個方向跑。
不,不要。
夏夏不要變成渾身長滿蚯蚓的怪物!
因為蹲得太久而身子僵硬的夏夏到底是慢了一步。
女童拉住夏夏後領,将她的白色小T恤拉得變形,夏夏白嫩的脖頸被勒出紅痕,窒息感逼得夏夏不得不停住腳步。
見她停下,穿着漂亮小皮鞋的女童一腳踹到夏夏小腿上。夏夏一個趔趄摔在地上,黑色的短褲再度染上髒泥。
她再也忍不住,向昨日一樣,兩眼朦胧地小聲嗚咽。
“嗚嗚——媽媽——”夏夏下意識地喊媽媽。
“媽媽?”女童厭惡皺眉,連土帶草随便抓起一把泥巴向夏夏丢過去:
“她才不是你媽媽。”
“她既然嫁給我爸爸,那就是我媽媽,你這個姓祁的野種,你不配!”
“你是你爸爸不要的孩子。”
“你是個壞孩子!”
話完,女童沖着男童興奮大喊:“哥哥快過來,我們一起消滅壞孩子!”
“這是我爸爸買的房子,才不要給你住!”話間,男童将自己抓來的蚯蚓粗魯地丢盡夏夏衣襟。
蠕動的蟲子吓得夏夏崩潰大叫,她不管不顧地站起來,想将蟲子抖出去。
“哈哈哈哈。”辛家兄妹看着她這幅可憐又狼狽的模樣皆是捧腹大笑。
小花園的動靜越鬧越大,夏夏的哭聲逐漸傳進別墅。
戴着金絲邊眼鏡,一身高級定制西裝的男主人坐在客廳看書,聽到孩子哭聲皺眉詢問道:“怎麽又哭?”
“王姨去看下。”辛父微颔首,示意保姆去處理。
“小孩子間玩鬧罷了。”辛太太哂笑一聲,真是丢人現眼的拖油瓶。
她嫁進辛家這麽久,不能幫她奪得老公歡心也就算了,連原配的兩個孩子都讨好不了。
想至此,辛太太面色扭曲一瞬,心中對自己和死去的酒鬼前夫生的拖油瓶越發深惡痛絕。
恨不得她就此從世上消失,免得她成為自己作為富太太的人生污點!
她好不容易靠着工地給前夫的賠款勾搭上辛總,帶着拖油瓶嫁入豪門看似光鮮亮麗,可背地裏誰不說三道四,說些風言風語?
邪惡的念頭開始在心中滋生,辛太太越發忽視自己的親生孩子,轉而去讨好那對辛家兄妹。
一襲高定連衣裙,妝容精致的辛太太對着兩個孩子溫柔喚道:“月月陽陽,快回來吃飯了。”
聞言,夏夏眸中忽閃起希冀光芒,她難以遏制哭腔地喊道:
“媽媽。”夏夏好疼。
見那個髒兮兮又蓬頭垢面的孩子在喚自己媽媽,辛太太蹙眉,當着孩子的面毫不掩飾自己的厭惡神色。
随之,她扭頭對保姆歉意一笑,說道:“王姨,夏夏生病了,麻煩你帶她回房間,免得将病氣傳給先生。”
她的話音剛落,夏夏聽見她在喊自己的名字,連忙從地上爬起來,顧不得滿身灰塵地向她奔去。
辛太太微側身,往後退一步,捂着鼻子嫌棄道:
“真是髒死了。”
辛太太看了眼宛如小公主小王子的月月陽陽,暗中唾棄道:不會是酒鬼的孩子,再怎麽教也和豪門辛家的孩子沒法比。
聽到媽媽說自己髒,夏夏動作一僵,小手不安地握成拳頭。
“夏夏小姐,跟我來吧。”王姨嘴上這般說着,實則已經伸手牽住夏夏,拽着她往傭人房走去。
在傭人房最裏面的那間小屋子,才是夏夏的房間。
到了自己熟悉的小房間,王姨用力将門關上,夏夏再次小聲啜泣。
她不知道為什麽,自從自己有次生病搬到這裏來之後,媽媽就成了別人的媽媽。
“嗚嗚嗚。”
我好想爸爸,好想哥哥。
可是他們都說爸爸死了。
夏夏渾身無力地攤在地上,地板的涼氣不斷鑽進夏夏的小軀體裏,無人知曉。或者說,刻意為之。
深夜,餓了一天的夏夏在自己的小房間中顫抖着軀體默默流淚:
“媽媽,媽媽——”
媽媽,你為什麽要幫他們?明明你才是我的媽媽?
夏夏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麽,為什麽白天媽媽要對自己視而不見,仍有哥哥姐姐向自己扔泥巴扔蚯蚓。
自那日起,辛太太的默許加重傭人們的動作。
辛家所有人都知道,女主人帶來的那個孩子,不受先生和太太待見。
在辛家別墅莊園的小角落中,有個五歲的孩子正在經受多數孩子都不曾有過的虐待。
無人不知,無人敢聲張。
似乎所有人都在等着這位夏夏小姐早夭‘病逝’。
六月七號這天,上京市下了一夜雨,夏夏再次發燒咳嗽不斷,隔壁的王姨實在看不下去,為她熬了一碗中藥。
“天可憐見的。”王姨将藥給夏夏喂下。
夏夏很乖,不哭不鬧,默默喝下那碗黑乎乎又很苦的東西。
她知道,媽媽不會來。她沒了爸爸,也沒了媽媽。
“乖孩子,快些睡吧。”王姨溫聲哄她:“實在不行我明日送你去醫院。”
豪門是非多,這麽小的孩子被虐待成這樣,真是可憐。
*
六月八號這日,上京市所有人都在為高考歡呼,翹首以盼究竟誰會是第一個走出考場。
上京市一中的校門口內,忽地走出來一個身穿藍白校服,身形消瘦的清隽少年,他大步流星走向校外。
眼尖的記者早已注意到他,待他一踏出校門,趕緊上前采訪:“這位同學,請問你作為第一個走出考場的考生,有什麽感想?”
剛從民國位面過來的祁織身上還帶着久居高位的上位者氣勢,他側眸看向記者的目光略微銳利:
“沒有感想。”
話完,祁織腳步逐漸倉促,若非顧忌人多,恨不得立馬移形換影去辛家。
祁織心中這般想着,忽地又被一位攔路虎攔住,
記者将話筒怼到祁織面前,神色輕松地問道:“這個同學急着出考場,是要去和家人分享自己取得好成績的喜悅嗎?”
“不是。”去殺我媽!
祁織眸光森寒,一想到那個正在被親生母親虐待的孩子就心疼到抽搐。
祁織這次進入任務世界的時間有些遲。
他的星星正在遭受最親近人的非人虐待。
祁織打了個滴滴直奔上京市最有名的別墅區。
【警報警報,任務目标生命特征不穩,請宿主盡快進行任務!】系統不斷發出警報聲。
祁織眸色一深,來自上個位面的肅殺之氣吓得滴滴司機頻頻扭頭往後看,仿佛身穿藍白校服的少年是地獄修羅。
*
過了一天一夜,保姆王姨實在沒忍住,當着所有人的面開口:“太太,夏夏小姐高燒不斷,您就送她去醫院吧。”
暗自虐待親生女兒的事被傭人明晃晃捅到大庭廣衆之下,辛太太心下怨恨保姆多管閑事,語氣故作驚訝道:“什麽?夏夏病了?”
“那你趕緊送去醫院。”辛太太揮揮手,宛如驅趕病毒般驅趕保姆。
“唉。”王姨應下,剛想将司機送她去醫院,卻發現同事們無人敢和她對視。
王姨用餘光瞥了眼辛太太神情,心下嘆息自己又得重新找工作。
約莫須臾,她看了懷中渾身滾燙的夏夏,決定自己去醫院。
王姨剛走到小花園還未到別墅正門,就被小少爺和小公主攔住去路:
“喂,你要帶她去哪!”
“快把她放下!”
女童嬌喝一聲:“你不放下我就告訴我爸爸!”
王姨勉強一笑:“大小姐,夏夏小姐生病了,需要去看醫生。”
“你胡說!”男童忽地撞向王姨,牛犢子似地逼得王姨後退半步。
“夏夏身體好着呢,我要她陪我玩!”女童尖細的聲音将睡得昏沉沉的夏夏吵醒。
見是他們,夏夏掙紮着從王姨懷中下來。
恰逢此時,其餘傭人拉住王姨,低聲道:“多管閑事,你不要命了?”
“沒了工作,你拿什麽養你讀高中的孩子?”
同事的話使得王姨臉色一僵,她哆嗦着手眼睜睜看着辛家兄妹将那個可憐孩子拖曳到水邊。
“今天天氣好熱哦,夏夏我來教你游泳吧。”男童嬉笑一聲,和妹妹對視一眼後,将夏夏丢盡水池子裏。
池子的邊緣不深,可現在發燒渾身無力的夏夏根本無法站立:“咳咳。”
夏夏被嗆得吃了好幾口髒水,她的眼角再次冒出淚花。
她眼睑輕顫,整個人跌落水中,水面瞬間将年僅五歲的小女孩淹沒。
爸爸,夏夏好累哦。
你來接我好不好?
不知過了多久,夏夏只覺頭腦昏沉沉。
她即将溺死在水中之際,小小的身子被一雙大手撈起。
下一秒,她的小身子落入一個溫暖懷抱。
穿着一身藍白校服的隽秀少年将渾身濕漉漉又氣息微弱宛如蟲息的小女孩抱在懷中。
夏夏看不清他的臉,只聽見少年所有的心疼都在空中化作一聲溫柔嘆息:
“抱歉,哥哥來晚了。”
作者有話說:
本故事純屬虛構。雅雅攜祁織祝所有高考生金榜題名,一展宏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