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第93章
降谷零是被一盆水潑醒的。
在此之前, 他剛剛失去了一分鐘的意識。
灰暗狹小的房間裏,他被雙手反綁禁锢在正中心的椅子上。
後頸處多了好幾個針孔, 這是被人注射了藥物的殘餘痕跡。
身上還有許多拷問用的手段殘留。
血順着他的肩膀往下淌,經過被反箍的肘窩,滑過小臂,從一直在不正常抽搐的指尖滴落到地上。
滴答,滴答。
萊伊叛逃了,他的真實身份是fbi的探員赤井秀一。
他是卧底。
組織裏所有與萊伊有關的人都受到了隔離審查。
波本與蘇格蘭這兩個與他長期組隊甚至住在一起的搭檔更是審查的重中之重。
尤其是波本。
烏丸蓮耶很生氣,他甚至親臨了負責波本審訊的地方,親眼看着他是怎麽接受的“調查”。
至于中途那些手段究竟是他單純的發洩,還是真正的審問在場的人心知肚明。
貝爾摩德站在單向鏡前看着裏面的波本渾身滴水, 無力的垂着頭。一瞬間仿佛看見了曾經的自己。
boss口口聲聲說她和波本是他的希望,是他們實驗取得重大成就的突破口,一定要好好對待。
但實際上,他們受到的待遇可能都不如伏特加。
這個可惡的組織, 這個肮髒不堪的人。貝爾摩德的視線下移,停在了身前坐着輪椅的老人身上。晦澀的情緒在眼裏一閃而過。
“唔!”
隐忍的悶哼從那邊房子裏的人嘴中流出,金發青年渾身肌肉緊繃, 不受控制的震顫起來。
而随着青年痛苦的痙攣,神奇的一幕發生了,他的身上, 無論是後頸的針孔,還是身上其他傷口, 都在以一個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愈合。
很快,隔着破爛的衣衫看見的只有完整無傷的皮膚了。
“果然, 波本是最特殊的。迄今為止只有波本的身體适應得了這個。”那邊從頭旁觀到尾的男人穿着白大褂, 他正在終端的【備忘錄】上記錄着這一切。
他的聲音很平靜, 态度也很平靜。仿佛他面對的并不是一個同他一樣活生生的人,而只是一個和小白鼠地位等同的實驗品。
貝爾摩德默默看着這一切,知道下一個被這樣對待的人不出意外就是她了。
用烏丸蓮耶的話來說,他們的身體不屬于他們,而是屬于集團。
他們現在擁有的異乎于常人的身體素質現在看似能為他們帶來便利,實則這些都是為了那些隐于幕後的,那些所謂的大人物以後能使用的更加方便。
手指在臂彎狠狠掐出了印子。
真是惡心。貝爾摩德想。
*
降谷零喘了好一會氣才從那種非人的疼痛裏緩過勁來。
他的眼前還是一片花,類似于老舊電視機雪花屏幕般的場景在眼前時隐時現,閃的讓人想吐。
這還是他頭一次這麽真切的在這個“游戲世界”裏感知到疼痛。
與以前因為被某個存在刻意回避或者是模糊他意識的做法,導致的沒有實感的感覺不同。
現在他的感知真實無比。
随着“游戲主線”的進度上漲到40%後,本來應該由原本的“游戲系統”通過【角色面板】發送過來的“劇情提要”,現在都變成了直接的記憶傳輸。
文字與畫面相結合的內容突然出現在腦子裏,換做以前的降谷零一定會被吓到,甚至很有可能不會再登錄游戲,但換了現在的他只是在心裏嘲笑一句某個人的“偷工減料”後,就神色如常的接受了這段“劇情”。
系統也不再出現,雖然面板仍然能夠拉開,但意識到這是一個真實的世界後他就沒辦法再對着那個所謂的【角色面板】來分析那些人了。
他隐約能夠猜到自己出現在這裏的目的是什麽。
這個世界上,最了解自己的人是自己。最不了解自己的人也是自己。
雖然他能想起來的還不是特別多,也不是特別重點,但出于直覺,他能懂這樣做的目的和感情。
畢竟,他們是一個人。
*
蘇格蘭再次見到波本的時候,距離他被以審查的名義帶走已經過去了三天。
金發青年的狀态看起來比他想象的要好太多,除了氣色有點差之外從外表上看并沒有什麽問題。
兩個人披着組織成員的皮虛與委蛇了半晌才一前一後到達了安全屋。
降谷零一進門,諸伏景光就迫不及待的拉着他檢查。
“zero有沒有哪裏受傷?傷口有處理好嗎?還有哪裏難受嗎?”
降谷零仰頭看着把他按在沙發上,正舉着他的胳膊上下翻看,似乎還想掀他衣服的貓眼青年。
他一眨不眨的盯着他,眼神專注到諸伏景光漸漸停下了動作,不解的回看他。
“zero?怎麽了……”嗎?
突如其來的力道拉的他不受控制的往前撲,眼看就要壓在金發青年身上了,幸好常年鍛煉出來的神經讓他立刻反應過來,手忙腳亂的撐在沙發靠背上,才不至于直接撲着人倒下去。
“zero?怎麽了嗎?”他小心翼翼的問現在抱着他的腰不撒手的幼馴染。
降谷零的臉埋在他的肚子上,沒辦法通過觀察表情診斷出他突然反常的原因。
“沒什麽。”青年一頭軟軟的金毛随着他的擺頭在他肚子上蹭了個來回。
“只是突然想到,好像都沒有和hiro說一聲。”他擡起頭,眼神裏含着諸伏景光并不太懂的情感。
“歡迎留在人間,景光。”
眼前的青年明明笑的那麽開心,諸伏景光卻覺得他還是很難過。
他看着他,卻又不完全是在看着他。
不過很快,降谷零恢複了正常,他拉着諸伏景光坐下來,自己在他面前轉了兩圈,“看吧,我真的沒事。”
“hiro呢?那些人沒有對hiro怎麽樣吧?”
諸伏景光搖頭,“和上次一樣,他們只是關了我一會,然後例行問話就把我放了出來。”
“我當時超級擔心他們會不會對zero用刑,聽說boss都去你那裏了。”
諸伏景光仍然不放心的抓着他的手臂,不死心的檢查了一遍,确實沒發現任何不好的痕跡。明明該覺得放心了,可仍是不安。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他的直覺是對的。但降谷零打定注意了報喜不報憂,自然不會露出破綻給幼馴染。
兩個人小聊了一會天才開始說正事。
“組織打算把我調去國外。”諸伏景光神色嚴肅,“有了萊伊的前車之鑒,我覺得可能是他們不放心這種類似捆綁制的前後輩模式了。”
降谷零點頭,這點他也想到了,“你的能力其實更适合在國外,國內的規矩嚴,沒辦法讓你們這些狙擊手發揮百分百的能力。更何況,需要出動你們行動組的任務說實話也不是很多。”
“只是這樣的話,我們就又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見面了。”諸伏景光的笑容有點苦澀,“好不容易留在了zero身邊,沒想到這麽快就要分開了。”
“這都是赤井秀一的錯。”降谷零斬釘截鐵的說道。
“诶?”諸伏景光眨眨變成豆豆眼的眼睛,也跟着“噗”一聲笑了出來,“沒錯,這都是赤井秀一的錯。”
笑過以後,諸伏景光擦擦眼角的生理鹽水,臉上的笑意就慢慢淡了,他拉住幼馴染的手,輕聲道:“總感覺,最近的zero的變了很多。”
降谷零微微睜大眼睛,“……有嗎?”
“有的。這種變化我說不上好壞,畢竟人是不可能保持一直不變的,但是zero……”
諸伏景光看着他的眼睛,那雙藍色的貓眼仿佛具有穿透能力,讓他一切隐藏起來的秘密都無所遁形。
“你繃的太緊了。我不知道是什麽樣的事能把你逼到這個地步,你不願意和我說我也不會多問。但是如果你需要幫忙了,你一定要記住,我一定會毫不猶豫的為你提供幫助的。”
“我們是幼馴染,是摯友,zero還記得嗎?我總是在你身邊的。”
溫柔的聲音搭配無害的面容,盡管現在面前的人是以組織成員蘇格蘭的形象出現在這裏的,降谷零仍是能透過這個外表看見與他從小一起長大的幼馴染hiro。
一直繃的緊緊的弦有片刻松動,降谷零差點又沒忍住想撲過去抱住他。
一個還活着的景光,曾經是他想也不敢想的奢望。
如今奢望變成了現實,卻也不是真正屬于他的現實。
降谷零在心裏嘆了口氣,感嘆自己現在被影響的思維方式都變了。他壓制住同步而來的情緒,傾身抱住了面前的黑發青年。
“我記住了。謝謝你hiro。謝謝你一直在我身邊。去了國外要注意安全,好好照顧自己,我們很快就能再見的。”
諸伏景光:“zero也是,一定要好好照顧自己。”
*
降谷零摘下游戲頭盔後,那股惡心感再一次湧了上來,他顧不得穿鞋赤着腳奔進了衛生間,撲到馬桶上就開始幹嘔。
渾身上下都在隐隐作痛,腦袋更是痛的不行。
吐完後,他無力的倒在地上,衛生間裏冰冷的瓷磚很快讓他變得渾身發冷,但他已經沒有力氣爬起來了。
就這樣吧,讓我睡一會。他迷糊的想。
思緒在海浪裏起起伏伏,沉下去又被托舉上來,浮起來又要沉下去,就這樣無數次循環着,他終于被拍到了海岸上。
他睜不開眼,對外界發生的一切卻不是一無所知的。
有人走到了他的身邊,腳步停下,一只手在腦袋上揉了幾圈。
〈接下來會很艱難,請努力堅持一下吧。〉
〈直到光明的到來。〉
曾經出自他之口的話被第二個人複述了出來,讓他聽着有說不出的別扭,但好在這個“夢”來的突然,走的更突然。
他再次睜眼的時候,他人已經回到了自己的床上,額頭上貼着退熱貼,被子把他下巴往下的所有身體部位裹得嚴嚴實實。
我是又發燒了嗎?
“當然。順帶一提你這個‘又’字用的相當靈性。”
降谷零眨眨眼,才發現是他剛才不小心把心聲說了出來,而現在回答他的人……
“你怎麽來了?松田。”
“我不來你是打算死在衛生間嗎?”青年一頭卷毛略顯淩亂,顯然情緒也不太好,開口就是火藥味。
降谷零立刻從心的不說話了,聽話接過對方遞來的藥,一口氣喝完又聽話的乖乖躺平。
就差把“看,我很聽話吧”幾個字寫臉上了。
松田陣平默默無語的看了他一會,最終還是繃不住了,他揉了一把頭發,在他床邊坐下,“行了,我沒告訴景老爺。是你家哈羅給我開的門。”
“我在你家門口按了五次門鈴,給你打了電話也沒人接,後來聽到哈羅在裏面叫我差點準備踹門了,結果它就給我開門了。”
降谷零聽完笑起來,“沒錯,哈羅就是這麽聰明。”
從剛才開始就趴在他床邊的的小白狗聽到主人提到自己名字,立刻擡起頭,小“汪”了一聲算作回應。
松田陣平額頭上出現井號,“這是重點嗎?!”
“哈哈哈,開玩笑的啦。松田為什麽會來?”
松田陣平雖然仍然在生氣,聽到他這麽問還是瞪了他一眼,說道:“還不是你這家夥最近總板着一張死人臉,我來看看你是不是又遇上什麽事了。”
然後一來還沒來得及開口就看你倒在衛生間裏。
松田陣平不爽的随意往旁邊瞥了一眼,餘光掃到了放在床頭櫃上的游戲頭盔,想起了他們幾個随意聊到的內容,突然福至心靈。
“我說你這個家夥,最近狀态這麽差,不會是因為熬夜打游戲導致的吧?”
降谷零:“……”
降谷零立刻暴起,“卷毛混蛋你說的什麽話?我是網瘾少年嗎?我會幹這麽沒有分寸的事嗎?”
“唔,倒也是。”松田陣平捏着下巴作思考狀,“也是,你這家夥還是知道點分寸的。”
降谷零露出半月眼,“請把‘知道點’換成‘知道’。”
“我就是單純的最近趕論文累了,很正常的事,不要大驚小怪。”降谷零整了整被子,躺了下來,側身面向牆壁閉上眼睛,“好了我要睡了,你也回去吧,這裏和你家隔的還挺遠的。”
松田陣平抱臂坐在椅子上,“我等你睡了再走。”
“……随便你吧。”
松田陣平不知道,他以為已經睡着的友人,此時面對牆壁露出了一個非常心虛的表情。
作者有話說:
被某卷發一語道破重點的零零:(心虛流汗)直覺系生物真是太闊怕了!
*锵锵!更新奉上!
*不出意外下章就正式進入柯學元年的劇情了!哦耶耶!柯老師要出來了!本文也正式進入了完結倒計時!感謝一直追更到現在的讀者們,真的非常感謝你們!你們的喜歡是我最大的動力!我愛你們!筆芯!
*祝大家周日愉快!(總覺得今天是周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