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第92章
三人的宿舍裏, 蘇格蘭看着又被波本一頓陰陽怪氣的冷着臉摔門而出的萊伊,又回頭看看毫不掩飾自己發洩情緒的波本, 覺得一陣頭疼。
他确實希望波本能與萊伊保持距離,以前但凡兩個人出現在同一場合,蘇格蘭都要擔心明顯看起來經驗十分豐富的萊伊會拐着波本又去獨處,從而增添一些桃色八卦在組織裏盛傳。
單純是為了幼馴染的名聲着想,他勸他還是對萊伊保持距離的好。但每次波本前腳答應的好好的,後腳就和萊伊跑不見了,完美诠釋了什麽叫口嫌體正直。
而現在,波本對萊伊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轉變,別說擔心跟人跑了, 兩個人只要一天不打架不吵架都已經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簡直就是矯枉過正,從一個極端到另一個極端了。
蘇格蘭,不,這裏應該說是諸伏景光, 他确實發現了幼馴染情緒和精神上的不穩定,據他觀察,雖然還遠遠沒到精神分裂的地步, 但總的來說确實存在精神隐患。
而降谷零的爆點多數都集中在萊伊身上。
只要碰見和萊伊相關的事情,zero就很容易失控。
不管是什麽原因,這總是一件對他們很不利的事情。
可惜zero與他不完全相同, 不是對長官說希望撤回卧底任務就可以部署計劃立刻跑路的卧底搜查官。
嚴格來說,zero的身份更類似于污點證人, 他是從黑方陣營跳反過來的人。
每次想到這裏,諸伏景光都是既慶幸又後怕。
慶幸幼馴染選擇了光明, 沒有委身黑暗。
後怕如果當初他沒有遇見zero, 那他們現在就會是敵對關系。
“波本, 冷靜點。你對萊伊太苛刻了。”蘇格蘭将一杯麥茶放在金發青年面前,手指在他的手背上輕敲。
‘我們說好了不是嗎?萊伊的身份有問題,他很有可能也是卧底,我們需要試探。’
“我一看見他那張臉就覺得火大。”波本表面氣鼓鼓的罵了一聲,眼神卻陡然疲憊下來。
他回應着搭檔,‘抱歉,我剛剛失控了。下次會注意的。’
這裏是他們三個人的宿舍,盡管他們已經檢查過這裏沒有監控監聽設備,但為了安全他們約定過,除非在安全屋裏,否則無論在何種場合,他們只能是波本和蘇格蘭,或者是降谷零與綠川明。
降谷零捏住鼻梁,閉上眼睛,整個看起來格外的疲倦。諸伏景光也不好再說什麽,只是眼含擔憂的盯着他。
‘我沒事,只是最近太忙了。好好睡一覺就沒事了。’他安撫着擔憂的幼馴染。
‘還要再找機會試探萊伊的身份,他很謹慎。’
懷疑萊伊的身份這件事還要從幾天前一次任務結束返程的時候說起。
蘇格蘭和萊伊都是狙擊手,平日為了掩藏身份,他們都随身把槍放在吉他包裏用來掩飾,加上波本一個情報人員,三個人在不明真相的群衆眼裏就是一個樂隊的同事。
那天任務結束後,他們也是以這個形象來到電車站,打算坐電車返程。
那道暗自打量他們的視線從進入電車站開始就沒有收斂過,波本借口去買喝的繞到了另一個方向,才發現跟着他們的是一個小孩。
确切點說,是一個猛地看上去很像男孩的小女孩。
她的目标是萊伊,她認識萊伊,且差點就對他喊出了一些很重要的話,被萊伊罵斷了。
那個寡言冷淡的長發男人第一次露出了盛怒的表情,當時在柱子後的波本都看愣了,萊伊旁邊的蘇格蘭也有點沒反應過來。
直到小姑娘被無良大人吼哭了,男人才停嘴不耐煩的跑去給她買票,蘇格蘭拿出僞裝用的吉他哄小孩開心。
這件事在他們的日常生活中充其量只是一個小插曲,但卻引起了降谷零和諸伏景光的高度重視。
也是從這次起,他們開始懷疑萊伊的真實身份。
只是想想總覺得很不可思議。
“我們竟然也有懷疑萊伊是卧底的一天。”諸伏景光在安全屋裏對着搜集到的情報感嘆。
“畢竟那可是萊伊啊,你說是吧,zer……zero?”他轉頭去看坐在身邊和他一起整理的幼馴染,本來只是想調侃下的話到嘴邊在注意到幼馴染的神情後硬生生的拐了個彎。
金發青年怔怔的看着眼前有關諸星大的全部情報,以及那個車站小女孩的零碎信息,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說他是震驚吧,他又有點意料之中,說他是早有預料吧,他的眼神卻透露着讓人驚心的震驚。
不過這點奇怪的異狀馬上就被本人收斂的幹幹淨淨。
“是啊,我從來沒有把‘他竟然是卧底’這個選項加進懷疑名單裏。”降谷零呢喃了這麽一句。
*
從游戲裏下線的第二天。
赤井秀一端着一鍋剛剛煮好的炖菜從廚房出來的時候,降谷零已經在餐桌上坐好了。
餐具被洗幹淨放在洗幹淨的餐盤裏,金發青年就坐在距離他最近的地方,一言不發。
這種沉默從剛剛他開始做飯的時候就開始了。
赤井秀一臉上一如既往的沒什麽多餘表情,但熟悉他的人應該都能認清‘其實他也不是那麽冷靜’的事實。
手下本來正在煮的土豆炖牛肉因為操作失誤,只能變成炖菜就是最好的證明。
究竟是什麽時候開始的呢?
赤井秀一在心裏這樣問自己,但其實在問題在他腦海裏成型的同時答案就浮現了出來。
“零,吃飯吧。”赤井秀一把手上的鐵鍋放到桌上已經擺好的軟墊上,他的語氣平靜,神态一如既往的沒什麽浮動。
“……嗯。”
“有什麽事吃了飯再說,好嗎?你已經好幾天沒正經像樣的吃過正餐了。”注意到降谷零的欲言又止,赤井秀一打斷了他似乎想要說什麽的打算,“黑澤那家夥的生活水平我知道,他自己都是胡亂對付,能給你吃什麽像樣的東西。”
“你該叫前輩才對。還有,我也不需要陣哥特意來照顧我。”降谷零有點無語,他夾了一塊快炖爛的牛肉在嘴邊吹了吹才放進嘴裏,語調有點含糊的反駁道:“在你眼裏我就是這麽不會照顧自己的人嗎?”
是的,你就是。
赤井秀一毫不猶豫的在心裏作答,面上只是保持沉默的低頭享用自己做出來的成品。
明明有一手好廚藝,還很會照顧別人,無論是情緒還是身體,但一到了自己身上就遲鈍的不像樣,連生病都能比普通人晚半拍才發現。
他的戀人就是這麽一個遲鈍又精明的矛盾結合體。這點赤井秀一早在還是個小屁孩的時候就認識到了。
也許真的是近似“一眼傾心”的魔咒在他身上格外強大吧,哪怕降谷對待他的态度遠沒有對別人那樣的柔和,甚至很少直白的口頭表達愛意,赤井秀一卻總能透過現象看本質,洞悉他的真實意圖。
就像他知道,降谷對他的愛意其實不比自己對他的少。
午餐過後,降谷零包攬下了洗碗的活。做飯的人不刷碗,這是他們之間一個不成文的小約定。
赤井秀一站在廚房門邊看着裏面正在洗碗的戀人,緩緩邁步在他身後站定,手臂伸直又彎曲,就摟住了金發青年纖細卻并不失力量的腰。
随着“咚”的一聲,青年手裏的餐盤滑了下去,撞到了不鏽鋼的洗碗池邊緣。他似乎是想立刻轉身推開他,結束這個單方面的擁抱,但是在轉了一半身後又突然放棄了,甚至還別扭的伸出手回應了這個帶着試探意味的摟抱。
只是身體僵硬的不像話。
“……”
兩個人就這麽讓這個別扭的擁抱持續了半分鐘。在此期間誰也沒有開口說話。
在懷裏的身軀僵的更厲害的前一刻,赤井秀一站直身體想松開手,卻被金發青年一把拉住。
降谷零雙臂穿過他的腋下來到了他的背後,兩個人的身體徹底貼到了一起,到此,才是一個真正的擁抱。
“……零君?”
赤井秀一一手按在這人的背後,一手撐在洗碗池邊,以防兩人因為站不穩撞到。
“你……”
“對不起。”
兩個人同時開口。
降谷零似乎不想聽赤井秀一說什麽,只是自顧自的把想說的話一口氣抛了出來。
“我知道我這樣是在傷害你,甚至是在消費我們之間的感情。”
“但是我……我……”
降谷零的兩條手臂摟的更加用力了,為了配合他,赤井秀一幹脆彎着腰讓自己的腦袋枕到戀人的肩膀上,不出所料身下的軀體又是一顫。
降谷零強迫自己不去注意這些,只把精力放在眼前的談話上,“能不能給我一點時間?”
“我會把自己調整好,不會再出現現在這種狀況。我只是需要一點時間。”
金發青年因為身高問題,在赤井秀一彎下腰後,他的臉也只能靠近男人的肩膀,此時他的半張臉陷在衣料裏,聲音聽起來悶悶的,還有點奇異的委屈。
“我很确信。”降谷零擡起頭直自己戀人的臉龐,神情鄭重到像是在發誓,“我确信,你對我而言很重要。”
這樣的情話放在以往任何時候都足以讓在感情方面格外不坦率的金發青年紅了臉,但此刻說出這樣的話的青年卻仿佛是在透過這句話确認着自己的內心,像是在反複提醒自己這一事實。
赤井秀一:“……”
他無言的盯着近在咫尺的戀人許久,才像是洩氣了一樣,重新把腦袋擱回戀人的肩上。
“不能和我說嗎?”
降谷零眸光閃動,沒有回答。
“也許你說了,我可以給你提供一些幫助也說不定。”
[不要把游戲的事情告訴任何人]
啊,我知道的。
降谷零在赤井秀一看不見的地方眉頭皺起閉上眼睛,忍耐的神情一閃而逝。
“抱歉,赤井。”降谷零只是說。
知道自己的戀人有多固執的赤井秀一本來也沒指望僅僅是這樣就能從他嘴裏得知真相。
“既然零君不願意說,那我就自己調查好了。”赤井秀一低頭他望着懷裏的戀人,嘴角揚起,露出了一個淡淡的笑。
這是對降谷零百試百靈的“挑釁式”笑容。即使一開始赤井秀一對降谷零露出這樣的表情并沒有那個意思,但相識多年也足夠讓他變成針對降谷零的某種意義上的特攻。
金發青年不出他所料的眼神瞬間銳利,似嘲諷似不屑的神情在他臉上拉滿,“那我們就來比比吧,赤井秀一,看你究竟有沒有你想的那麽有能耐。”
赤井秀一敏銳的察覺到了戀人在這一刻微妙的不對勁,但觀降谷零的神态,他自己似乎并沒有對此有所注意,赤井秀一也沒有刻意點破,只是将這點疑慮不動聲色的收入了心底。
詭異的沉默氣氛被這說破又沒說破的狀态打破了,兩人似乎又回到了以往的溫情,除了夜間的時候降谷零仍是與赤井秀一分房以外。
*
萊伊是fbi的卧底。
他的真實身份是fbi的探員赤井秀一。
這兩條消息先後從美國傳來。
彼時距離琴酒帶着去幾個人在美國執行任務剛過去了六天。
他這次帶的人裏就有萊伊。
萊伊與fbi共同制訂了一個捉捕計劃,目标是被臨時派往美國執行任務的琴酒。
整個計劃嚴絲合縫,琴酒幾乎是硬生生殺出了一條血路才勉強得以逃脫。
其他執行組的成員被擊斃兩人,活捉三人。
提供情報支持的代號成員在琴酒逃脫前一刻被他親手開槍擊斃。
可以說,無論是萊伊還是琴酒,兩個人都是不一般的狠人。
哦,現在應該叫他fbi的赤井秀一探員了。
fbi的這一行動雖然以組織代號成員萊伊的暴露為結局,但從質量上來分析,這波是組織,或者說是烏丸集團的慘敗。
喜怒無常的烏丸蓮耶得到消息的時候氣的差點從輪椅上站了起來,終端被他狠狠摔落在地上,他用拐杖指着面前躬身的朗姆,筆直的拐杖被氣的不行的主人握在手裏抖個不停。
“去!把波本給我帶來!我要見他!他會不知道萊伊的真實身份?他會一點沒發現?他這是想幹什麽!想叛變嗎?他想忤逆我嗎?!”
拐杖擦着朗姆的耳朵飛過去,耳尖火燎般發燙,朗姆都沒有表現出來,他只是恭敬的應了一聲就轉身離開了房間派人聯系從剛才開始無故失聯的波本。
而波本現在到底哪裏呢?
他在一棟大樓的天臺上。
大樓就是一棟普通的待拆遷重建的廢棄樓。
天臺也只是周圍一片樓宇裏普通的天臺。沒有任何特別之處。
那波本為什麽要到這裏來呢?
老實說,我也不知道。金發青年低頭看着一直閃個不停的終端,自嘲道。
他拉黑了集團那邊的人的所有來電,也挂斷了無數次諸伏景光的來電,他在這裏站了快十分鐘,才終于收到了一通沒有任何備注的陌生號碼的來電。
電話接通後,那邊只傳來呼呼的風聲,沒有人講話。降谷零也陪着他玩沉默。
萊伊的真實身份信息到他手上的時候,琴酒他們已經到達了美國。
那個時候他就知道,萊伊……赤井秀一沒打算回來了,至少是沒打算用萊伊的身份回來了。
唯一沒想到的是,這人竟然還會在這種關鍵時刻和他聯系。
不,其實也算是有猜到的。
不過為什麽要和他聯系呢?
是嫌他被boss猜忌的還不夠,想再加一根火柴,讓他直接消失在這個世界上嗎?
降谷零不無惡意的在心裏想,扭曲的恨意幾乎充斥着他整顆心髒。
哪怕他的理智知道,赤井秀一的本意不是這樣。
“我很抱歉,對很多事。”那邊在沉默良久後,終于傳來了那人的這麽一句。
降谷零直接笑了出來,他按着耳朵上的耳機笑的停不下來,風聲呼嘯的卷着他略顯失真的笑聲傳遞到了終端那頭的男人耳中。
赤井秀一沒有出聲制止,只是沉默的聽着。
你在為什麽抱歉呢?
你才是正義的一方呀,你現在是在為自己哪一個行為來向他這個組織成員道歉呢?
降谷零的手在抖,他的頭又開始疼了。
那充滿血色的夜晚,染血的天臺再一次在他的腦海裏跳出來。
不甘,怨憤,仇恨,憤怒,這些情緒一股腦的湧上心頭。
降谷零近乎失控,他想質問電話那頭的人,狠狠的責問。
你既然是卧底的話,既然你是正義的夥伴的話,為什麽那個時候不能放同為卧底的他一條生路呢?!
為什麽你要把他逼上這個天臺呢?!
你能把琴酒逼到那個地步,你既然這麽厲害,為什麽,當初沒有救他呢……
無力感充斥着他渾身上下每一個細胞,降谷零十指扣緊天臺邊緣的水泥護欄上,道道血痕在這些水泥牆面上格外刺目。
他把嘴唇咬的鮮血淋漓,才止住了自己把這些情緒向終端那端的人傾瀉的沖動。
他知道的,他一直知道的。
他真正想問的人,真正想從他嘴裏知道答案的人,不是此刻和他通着電話的人,也不是那個常伴他身邊的,他真正的戀人。
而是另一個,現在早就已經化為一抔黃土的男人。
那個男人的身影在他的回憶裏就是一把匕首,每每想起都能讓他的內心皮開肉綻,難以愈合。
那段既屬于他又不屬于他的記憶裏的情感迸發,與此時他無縫交融在一起,他完美共情了這段濃烈的情緒。
“赤井秀一。”他真情實感的說:“我一定會殺了你的。無論你跑到什麽地方,我都一定會把你找出來,殺死的。”
驚人的殺意沒有任何阻礙的通過終端傳遞給了那頭的人。
低沉的輕笑傳來,“啊,我等着你。”
降谷零冷着臉挂斷了這通不合時宜的電話。
[記憶融合進度:75%]
作者有話說:
*锵锵!更新奉上!假期最後一天,祝大家玩的開心!
*那個,這裏補充說明一下,就是在這章之前,零被融合的記憶其實只到了天臺那裏為止,所以不知道萊伊原來是卧底。這裏知道了才會這樣。希望沒有寫的特別ooc。
其實我覺得原著裏的赤安感情就是挺複雜的,不能單純以恨和仇人來形容,就各種感情都有參雜,所以才很揪心。我這裏,萊伊對波本其實是動心的,但在他目前看來對方是黑方,是一個殺人如麻的組織成員,哪怕知道他是實驗體,過的也不是特別好,也不能阻止因為立場問題發生的排斥,所以萊伊叛逃後和波本聯系,其實什麽原因都可以代入。就那種朦胧模糊的敵意與好感。(比比劃劃)不過我文筆太那啥了,寫不出這種拉扯的美感,只能在這裏啰嗦一下了,希望大家不要介意!
*最後推一下本人的新預收!點開作者專欄可以看見喲!叫《從零開始的柯學生活》,感興趣的朋友可以點收藏~咳咳,因為我真的很喜歡游戲梗(小小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