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27 第27章
喬季同回到家,黎建鳴已經吃飽喝足,正在拿酒精噴霧噴沙發。
聽到門口的響動,把酒精噴霧往茶計底下一扔,搖着大尾巴過來了。
喬季同見他又要動手動腳,連忙伸手招架。可體型差在那裏,到底是被黎建鳴占了便宜,太陽穴被啃了一口。
黎建鳴吃到豆腐,心滿意足地退了一步:“本都督下午沒課,約會去不?”
“去哪兒?”話一出口,喬季同就後悔了。他本是想公事公辦地送黎建鳴出門,這麽說倒好像他答應下來了似的。
黎建鳴聽他這話,臉都亮了。
“去摘草莓?”
喬季同扭過頭看了看窗外明媚的陽光,确實有點想出門。
“···好吧。”
黎建鳴像是怕他反悔似的,立馬穿上鞋,抓住他的手腕就往外帶:“走走走,趁着天氣好。”
D城西有一片山,叫做咩咩山。咩咩山上有個景點農場,叫做媽咪農場。農場裏面可以騎馬,可以看牧羊,還可以體驗剃羊毛。山谷旁邊有一片草莓園,春天正是摘草莓的好時候。
喬季同早就聽說這裏,但是沒有車上不來,便從沒來過。
車子剛駛上盤山公路,入目一大片竹林。午後的陽光從竹葉的空隙裏篩下來,滿地碎金。
“黎建鳴。”
“嗯?”
“剛才我大姑跟您說什麽了?”
黎建鳴心想這包子真是有毒,怎麽這麽機靈。欲蓋彌彰地開了窗戶,順着春風糊弄道:“就聊聊你的事,沒說什麽。”
喬季同沒有看黎建鳴,眼睛盯着窗外的碎金,淡淡地開口:“如果她管你要錢,不要理。”
“沒事兒。不差那幾個錢。聽她說身體不好,是挺花錢的?”
喬季同搖頭:“不用可憐她,當做不知道。”
黎建鳴握着方向盤的手一頓,餘光瞥了喬季同一眼。
喬季同眼神渙散地看着前路,像是陷入了回憶,臉上蒙了一層黑霧。
“小喬···”
“是不是覺得我心特狠?怎麽說也是被她拉扯大的。可我還是恨。早知道不讓我上學,當初還不如去福利院。反倒落得清淨。”
黎建鳴第一次聽喬季同這麽說話。
喬季同心狠不狠,黎建鳴還不清楚麽。那是個被別人騎到脖子上都不會伸爪子的人。
而此刻這個善良心軟的人,咬着牙說恨。
“可我看你對他們家···表面上還過得去。”
喬季同搖頭,像是說給自己:“在社會上滾了這麽些年,早就犟不起來了。再說也累了,不想總盯着傷疤矯情。”
這段話讓黎建鳴分外難受,心髒像是被攥了一把,眼底有點發燙。他好像明白了喬季同骨子裏那股傲勁哪兒來的了。
是天生來的。
喬季同本不是這副好脾氣的溫順樣子。他骨子裏就是倔強倨傲的,只是被辛苦和經歷打磨成了現在這樣。
沒人疼的人,漸漸地也不把自己當回事了。學着把脊背彎一彎,總是能好活點。
黎建鳴拿起操作臺上挂的墨鏡架到鼻梁上,悶聲問:“你爸媽沒給你留點什麽?”
“留下個老房子,被大姑父賣了。”
“艹。”黎建鳴往右打方向盤,拐入了彎道。“房子還在不在?幫你買回來。”
“您有錢是您家的,輪不到別人惦記。難得今天出來玩,別為我操心了。”
“怎麽不操心?”黎建鳴收緊握着方向盤的手指,“我說過我喜歡你,你別總拒我千裏的。”
喬季同苦笑着問道:“我說,您到底喜歡我哪兒呀?”
“不知道。”黎建鳴坦白道,“怎麽喜歡上的都不知道。反正就是喜歡。”
喬季同無奈地搖頭,不是很信的樣子。
黎建鳴騰出一只手,刮了刮喬季同的臉蛋:“小喬。我沒拿你當情兒哄,我是真把你當媳婦兒追。”
喬季同的心髒猛地一悸,歪頭躲開黎建鳴的手指。
他捱不住這樣的撩撥,實話說黎建鳴太有魅力了。
有錢卻沒架子。愛玩可也有深度。
更可怕的是,這人美麗又自知,無時無刻不向他散發荷爾蒙。
怎麽可能不動心。他這二十來年就沒見過這麽有魅力的同類。但他都能想象得到,自己如果答應了黎建鳴的追求,未來會是什麽個糟心樣。
喬琴只是自私,可怕的是他大姑父馮康。那個無賴若知道黎建鳴這麽有錢,必然腆着臉粘過來,做出什麽流氓事兒都說不準。
俗話說癞蛤蟆咬不死人,卻能粘一腳癞。黎建鳴為了換個清淨,必然會用錢解決。
而這份債,是要算他頭上的。
他喬季同一身硬骨頭,最不可能給人做情兒。可若真等到黎建鳴膩煩的那一天,有這筆債壓着,他不是情兒又是什麽東西。
他背的糊塗債太多了,一份都不想再加。往後只想一個人清清靜靜地攢點錢,找個和自己程度差不多的人,過平凡踏實的日子。
就像餘遠洲說的,他不想往黎建鳴身上沾,他沾不起。
今天喬琴的露面,徹底讓喬季同清醒了。就算是為了黎建鳴,也絕對不能和他牽扯不清。
喬季同橫下心,說道:“黎先生,我沒辦法跟您掏心。要不這樣,我們睡一次,然後就結束吧。面點師傅,您再找一個。”
黎建鳴的呼吸粗重起來,咬肌一鼓一鼓的,就像是要吃人。深呼吸了幾口,才一字一字地從牙關裏往外擠出話來:“喬季同。你是不是想氣死我。”
喬季同沒有搭腔,攥緊了膝蓋上的拳頭。他心裏翻攪着疼,但他必須這麽做。
黎建鳴見他沉默,一下子炸了:“你以為我追你就是想幹你?!我腦袋沒長JB上!”
“那您是想跟我談感情?”喬季同扭過頭來看他,“我在您這裏做了五個月,您領回來了七個人。”
黎建鳴被噎了一下:“我···我那是跟你賭氣!而且自從我決定追你,再也沒領過···”
喬季同打定主意要斷了他的心思,說話更加不留情面:“您和別人上床的時候,我都在外面聽着。”
黎建鳴臉都青了,急切地反駁:“你幹嘛揪着我喜歡上你之前的事不放?我說要跟你認真,就再也不會去找別人。再說我都沒計較你的那個三黃雞。你他媽還跟他睡了兩年呢!”黎建鳴越說越委屈,狠狠捶了一把方向盤。盡量克制着自己顫抖的聲音:“喬季同,我到底哪裏配不上你?是長得不夠帥還是身價不夠高?我哪裏不好?你說說看,我到底哪裏不好!我以前是花,但我都保證以後不會了,你幹什麽連試都不試就一棒子把我打死?”
喬季同閉了閉眼睛,努力地平靜道:“您沒有不好。我們不合适。”
“不合适?”黎建鳴怒火中燒,嫉妒和羞惱燒毀了他最後一點理智,口不擇言地大吼大叫:“那誰合适?土鼈三黃雞合适?還是你那個餘哥合适?!艹!你看上的都是什麽檔次的玩意兒,拿什麽跟我比!怎麽能跟我比!”
喬季同就算再好脾氣,此刻也被黎建鳴的胡攪蠻纏給激怒了。黎建鳴這麽說譚海也就算了,但和餘遠洲有什麽關系。
他對餘遠洲的感情之深刻,這個外人又知道什麽。
“您不是喜歡我,您是喜歡征服。我玩不起感情,掏不起心。我不想迷上您,也請您給我留點體面。”
這話已經是絕得不能再絕。饒是黎建鳴有再厚的臉皮也接不下去了。他氣得發抖,咬緊嘴唇撇過了臉。眼淚不争氣地奪眶而出,留下一道晶亮的痕跡。
要是別人跟他這麽幹脆,他都得比個大拇指——這可太利索太懂事了。可當喬季同這樣和他講話,他卻覺得心像是被扔進了油鍋裏。
他曾經最煩別人跟他談感情。用他的話來說,那就是「扯犢子」,「放虛屁」。
什麽情啊愛的,婆婆媽媽。老爺們哪來那些破事。看對眼了就往一起滾,爽了最重要。各取所需,互不相欠。這樣多幹脆,多舒坦。
可現在,他變成了那個婆婆媽媽的。
在沖動下的那個吻過後,黎建鳴輾轉反側了好幾個晚上,也想了好多好多。從留學之前怎麽安排喬季同的工作,到回國後怎麽跟家裏出櫃,甚至連領養孩子的問題他都想過了。
他風流,但不說謊。玩玩他開場就說,認真喬季同是第一個。
他不知道自己喜歡喬季同什麽,但他就是喜歡。如果喬季同是這樣的長相,那他就喜歡這樣的長相;如果喬季同是這樣的性格,那他就喜歡這樣的性格。如果喬季同跟別人在一起,他簡直嫉妒得要發瘋。
他想認真,想負責,想傾盡所有。他想把喬季同寵上天去,把世界虧欠他的都給他補上。
可如今喬季同不僅不要他,不信任他,還侮辱他的真心。
真狠。媽的。這小包子對他可真狠。
真疼。媽的怎麽會這麽疼。怎麽就能讓他這麽疼。
午後的陽光還是金燦燦的,卻不經意灼傷了愛慕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