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25 第25章
喬琴挂着恭維熱情的假笑坐到了沙發上,環視了一圈這屋子,稱贊道:“這別墅真精致。”
“謝謝。”
“小老板貴姓呀?”
“黎。”
黎建鳴看不上喬琴,也不願意跟她客套。但他不願放喬季同和喬琴單獨相處。
另外他也好奇,想從喬琴那裏套出更多關于喬季同的過去。不管是好的還是壞的,他都想知道。
“你是小喬的大姑?”
“啊。是。”喬琴攏了攏鬓角的碎發,換上一副悲天憫人的表情,“這孩子可憐,四五歲的時候爹媽出車禍沒了。那時候一大幫親戚,都沒人要。我心軟,就給領回家了,一直養到大。”
黎建鳴淡漠地瞥她:“養到多大?”
短短四個字,卻讓喬琴吱唔了。
這時候喬季同端着茶杯出來了。把茶放到喬琴面前,頗為恭敬地道:“大姑,喝茶。”說罷垂手立在一旁,就像個仆人一樣。
喬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這一幕自然得讓黎建鳴心裏窩火,嗤笑了一聲。
嗤笑聲在這片詭異的寂靜裏分外清晰。喬琴忽然像是被人扒了底,慌慌張張地對喬季同招手:“哎呀站着幹什麽呀。坐呀。跟大姑說說話。”
喬季同看向黎建鳴,黎建鳴用眼神示意他坐。而後回了餐廳,又從蒸鍋裏拿了兩個包子,走過來一屁股坐到喬季同旁邊。
喬季同不願意黎建鳴聽他家裏那些破事,低聲道:“餐桌上還有炒菜,在這裏吃多不方便?”
黎建鳴咬了口肉包,被燙得哈了口氣:“不用管我。你說你的。”
喬季同還要再勸,喬琴出聲道:“哎,季同。別給你小老板找不自在。”
這話讓黎建鳴心裏不爽,卻也沒有發作,只是沉默地吃着包子。
喬季同的手藝好,做什麽他都愛吃。但尤其愛吃喬季同包的包子。包子裏最喜歡洋蔥牛肉的。肉實實在在,一口下去都是香。再配一碗小米粥,舒服得直想長嘆氣。
每天的吃飯時間,就是他的幸福Time。吃飽喝足,就癱在椅子裏看喬季同收拾餐盤。
刷洗水槽的時候,圍裙的腰繩随着胳膊的動作震顫。拉開洗碗機的時候,微微彎下腰,顯出挺翹的屁股和筆直的腿。
黎建鳴想着想着,不禁用眼神搜刮身邊的人。看他發紅的薄手,看他并攏的膝蓋,看他細白的腳踝。看他領下一節一節的脊椎骨,看他鼻尖到下巴溫柔的線條,看他性感的尖嘴角。
耳邊是喬琴虛僞的寒暄,嗡嗡地,愈加讓他發煩。他的幸福Time今天就這麽被外人給攪和了。
還是被這要錢的破事。
什麽現在的工程沒法幹了,利潤低而且還需要墊資。
什麽兒子在宿舍裏住不慣,六個大小子擠一個屋,晚上睡都睡不好。
什麽前兩天去醫院複查,尿蛋白指标下不來,甲狀腺裏又長了兩個結節。
喬季同低着頭輕聲應答,偶爾附和安慰。
黎建鳴吃完了包子,耐心告罄,打斷了喬琴的話:“小喬,煮粥了沒?”
“有的。”說罷就要站起來去餐廳給黎建鳴盛。
“再拿三個包子。”
喬季同勸道:“今天包子油大了,拿兩個好不好?剩下的肚子吃點炒菜。”
黎建鳴乖巧點頭:“行。服從咱家主任監管。”
這話暧昧的話一出,空氣又詭異地安靜了。
喬琴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倆人。
喬季同有心解釋,但又不知道該怎麽開口,硬生生解釋起來反而像是掩飾。糾結了半天,氣得瞪了黎建鳴一眼,站起身走了。
喬季同大多數時候是柔順無奈的,很少做出帶有攻擊性的表情。而這嗔怪的一眼別具風情,簡直把黎建鳴瞪得腦子發麻,情不自禁地傻笑。
目送着喬季同的背影消失在餐廳門口,黎建鳴臉上的柔情立馬煙消雲散。他将擦手的紙巾團了團扔到腳邊的垃圾桶,單刀直入道:“說吧,要多少錢。”
喬琴肉眼可見地尴尬,又開始吱唔起來:“哎呀,小老板,我就是和季同拉拉家常。”
黎建鳴擡起冰涼的黑眼珠看她:“我最煩假惺惺。說個數,都痛快。”
喬琴絞着手指,一點面兒都沒了,臉簡直要燒起來。
她當初收養喬季同,有心軟的成分,不過主要是因為三弟那套老城區的二手房。
房子很破,不值錢。但丈夫馮康不知道從哪兒聽來的消息,說那片地方要拆遷,撺掇她把喬季同給領養了。到最後消息不實,他家也沒拿着拆遷款。馮康氣得直跳腳,轉手就把那二手房賣了,換了個幾萬塊錢。
錢不多,也沒跟喬季同說過。可不成想,讓喬季同放棄讀高中的時候,喬季同提了那筆賣房錢。
甚至拿出了一個小本,上面密密麻麻地記了自己從小的花銷。大到書本費,小到礦泉水。甚至連從親戚那裏拿來的舊衣服,都按照折舊價計着賬。
喬季同說,我爸媽留下房子的錢,刨除這些年的花銷,也夠我上高中。
話音未落,馮康從沙發上跳起來,給了喬季同一個耳光,直接把他扇趴到了地上,滿嘴都是血。
馮康氣急敗壞地踹他,罵他白眼狼,紅眼病,攪災貨。
喬琴勸住了馮康,但心底也萬分埋怨喬季同,嫌他不懂事。
雖說那是三弟房子的錢,但賬不能這麽算。好說歹說養了喬季同這麽多年,那個小賬本,真是讓人寒心。
想來想去,一狠心半夜去了喬季同的房間。給了他三千塊錢,告訴他只能養他到這裏了。
喬季同沒說什麽,第二天腫着臉瘸着腿,拿着三千塊去了D城,四年不曾露面。
後來喬琴得了腎病,輾轉着找,喬季同才露了面。
喬琴的病是花錢的病。家裏一大一小兩個男人,沒有一個疼她。家裏的錢她管不上,只能指望這個侄子。
她自己也隐隐覺得有點對不起喬季同。可她終究是自私,總想着挾恩自重,覺得自己多少都是把他給拉扯大了的,要點錢不過分。
想到這裏,又是有了點底氣,義正言辭地問道:“小老板和我們家季同是什麽關系?”
黎建鳴心說我把他當媳婦兒追。
但喬季同已經從餐廳出來了,正睜着清炯的眼睛看着他。
黎建鳴整頓了一下措辭,背過身指了指心髒的位置,道:“他擱我這兒住着。”
喬季同沒看到黎建鳴的手勢,單聽這話也沒毛病,便也沒有反駁,默默地端着托盤往這邊走。
喬琴震驚地說不出話,像是聽到了天方夜譚。
但是她很快就會過神來,低聲試探道:“那···十萬···”
黎建鳴答應地爽快:“只要你們全家都不再出現。”
喬琴猶豫了。
就在這時候喬季同已經走到了兩人面前,在黎建鳴面前放下托盤。
黎建鳴端起托盤上的粥碗,從碗沿上看了喬琴一眼。
那眼神陰涼涼的,像是兩枚飛射來的子彈。喬琴心底生出一股寒意,想着即便從這小少爺手裏拿錢,也萬不能直接拿。不隔着喬季同,她害怕。
于是匆匆站起身:“季同呀,大姑明天還得去醫院,今天就先回去了。”
喬季同很詫異她居然沒說要錢,便也跟着站起來:“我送您到車站。”
在去車站的計程車裏,喬琴猶豫再三,還是開口問道:“季同,你跟那個小老板,是,是在搞同性戀嗎?”
喬季同的臉色陡地變了。但馬上又恢複了冷靜,用一種淡然又肯定的語氣道:“沒有。我只是家政。”
喬琴神色沮喪了下來,不再說話。半晌又自言自語:“那小老板真有錢。不知道家裏做什麽買賣的。”
喬季同不答,裝沒聽見。
“其實大姑也不是不開明的人。但是男人不能結婚,也不能生孩子,哪兒能長久呢。小老板那樣的條件,不可能不結婚。就算為了自己,你也得打算。他給你的你就拿着,省的以後分開了什麽都撈不着···”
喬季同忽然扭過頭來,睜大眼睛向她凝視着。他本已經麻木了的心,此刻竟又開始密密麻麻地疼起來。
我說過我是同性戀嗎?我說過我願意跟他嗎?今天這事要是馮旭堯,您還能這麽開明嗎?
您還想怎麽從我這裏拿到多少呢。那幾年的收養,您還想怎麽物盡其用呢。這筆債,我這輩子都還不清了是麽。
千言萬語,堵在了嗓子眼裏,憋得他喘不上氣,直要流出眼淚來。
“大姑。”喬季同的嘴唇抖了抖,“您把我···當什麽?”
喬琴回過了神,慌張地看向喬季同冰涼的眼睛。
喬季同錯開了眼神,苦澀一笑。從褲兜裏摸出手機,轉了三千塊。
“您太看得起我了。就算人家要搞同性戀,也不會是跟我。”
喬琴張了張嘴,還想再說什麽。喬季同卻搶先一步,傾身對司機道:“師傅。車站北口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