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12 第12章
一大早,後廚就忙得熱火朝天。
喬季同手上飛速地包着包子,腦子裏尋思茶幾該怎麽賠才好。
經過一晚上的冷卻,他對黎建鳴已經沒有怒火了。人家和誰睡,和誰分手,都是人家的事情。
他不是愛情法官,沒有資格給黎建鳴判刑。
喬季同嘆了口氣。
兩萬五。他卡裏連五千都沒有。
今天的班很快,快得跟狗攆的似的。
喬季同磨磨叽叽地換了衣服,一步一挪地往回走。二十來分鐘的路程,硬是。走了四十多分鐘。
可該來的總是會來,再慢也會到終點。
喬季同暗自祈禱黎建鳴上課去了,可一開門就見人正在客廳熱火朝天地舉啞鈴。
黎建鳴見他回來,把啞鈴扔到沙發上。剛要開口,喬季同的腰就彎下去了:“茶幾我會賠。”
黎建鳴頓了頓,挑起眉毛道:“你知道多少錢?”
“兩萬五。”
黎建鳴雙手一抱,從鼻子裏哼氣兒:“看你那窮酸樣,能拿什麽賠?拿現金?拿屁股?還是你白在我這幹半年保姆?”
喬季同心頭一抽,嘴裏泛苦。
他知道黎建鳴不差這幾個錢,也不是斤斤計較的小氣人。他就是在怄氣。
只要自己服個軟,道個歉,再不濟就是讓人家搞一次又能怎麽樣,照條件看還指不定是誰吃虧。可他的嘴巴就像是被強力膠給粘上了,一句軟乎話也說不出來。
憑什麽。
憑什麽總是他受氣。憑什麽都是他的錯。憑什麽他這麽辛苦,卻總也還不清這些糊塗債。
他對譚海說不出還錢,對黎建鳴也說不出讨饒。
一條破爛兮兮的賤命,還偏生一身又悶又硬的臭骨頭。
喬季同閉了閉眼睛,咬牙道:“···那您這半年別給我開錢了。”
黎建鳴聽到這話,咬肌抽了抽。他直瞪瞪地看了一會兒喬季同,氣極反笑:“媽的。我還不至于摳成這個德行。”說罷坐回沙發,舌頭在腮幫子裏怼了一圈。又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垂下眼睛軟了口氣:“喬兒,你為啥不肯跟我?”
喬季同沒想到他是這個反應。半張着嘴,說不出話。
“我在這事兒上還沒被撅過,”黎建鳴擡起手,用兩根中指搓了搓鼻梁,悶聲道,“我想知道為什麽。”
喬季同聽出了黎建鳴的意思。同時他心裏又因為黎建鳴的反應而有些酸軟,讓他禁不住順着黎建鳴的期待辯解道:“您喝多了,我怕您後悔。”
黎建鳴擡眼看他,疑惑道:“後什麽悔?”
喬季同摳着手裏的布兜子陪笑臉:“您要找什麽樣的找不到。跟我這種的扯什麽。”
黎建鳴不依不饒:“要是我樂意呢?”
喬季同心下嘆氣。被慣壞了的少爺,一向要什麽有什麽。只準他不要別人,別人是萬不能不要他的。
喬季同想了想,值得又把以前的謊話再扯一邊:“不是我不肯答應,實在是我喜歡女的,您昨天也看着了。”
黎建鳴眯起眼睛打量他:“喜歡女的?”
喬季同硬着頭皮點頭。
空氣安靜了能有一分鐘。黎建鳴的打量毫不掩飾,嘴唇笑着,眼睛怒着。
喬季同緊張地緊攥着拳,像是被班主任逼問作業是沒寫還是沒帶一樣。
終于,黎建鳴放過他了。站起身冷笑了一聲:“最好別被我發現你撒謊。”說罷走拿起沙發上的毛巾上樓洗澡去了。
淋浴頭灑下的溫水澆在身上,黎建鳴抹了一把臉。再一回味剛才兩人的對話,心裏那股火有增無減。
不僅拒絕我,推了我一把,嫌我惡心,弄壞我的茶幾,還扯這些傻X謊話耍我。
喜歡女的。
看一眼就臉紅,離近一點臉紅,說兩句話臉紅。
騙鬼去吧你喜歡女的。
跟我喝酒,誇我人好,摸腿也沒吱聲。
到最後來一句不行?
不行早幹什麽去了。不行就別往勾上咬啊。
跟我黎建鳴玩欲擒故縱。也不看看自己幾斤幾兩。
更可氣,更可氣的是,他寧可選擇白幹半年保姆也不肯?!
這土雞算哪根蔥?
初中畢業,唯唯諾諾的窮貨。
整得像我偏你不可似的。我黎建鳴就算缺胳膊少腿,也輪不到你嫌棄!
黎建鳴越想越氣,簡直到了血上頭的地步。他的自尊心受到了極大的挫敗。這種挫敗讓他生出一種報複心。他也不知道去報複什麽,反正他就是不想讓喬季同好過。
洗過澡他鑽進次卧,主動聯系了賈飛宇,第一次叫了MB。
半個小時後,門鈴響了。
喬季同放下手裏的活去開門,就見門口站着一個極漂亮的男孩兒。
描眉畫眼,唇紅齒白。帶着淡淡的香水味,像是塊驚豔的彩繪玻璃。甚至比蘋果還要漂亮好幾倍。
男孩兒穿着雪白的羽絨服,圍着紫色的流蘇圍巾。看見愣神的喬季同,眉眼彎彎地招呼道:“哈喽。我是幻華月的小C。”
喬季同正疑惑着,黎建鳴從二樓露出臉。光着膀子,抱着手對小C揚了揚下巴:“上來。等你半天了。”
小C看到黎建鳴,眼睛唰地一亮,一邊脫鞋一邊調笑:“早知道哥哥這麽帥,我就跑着來了。”
黎建鳴不說話,但臉色也緩和了不少。
小C脫了鞋,小心翼翼地上了二樓。還沒等踏上最後一個臺階,黎建鳴就一把摟了上來。
小C笑着脫自己的衣服:“哥哥真急。”
白色的羽絨服掉在臺階上,像是一朵旖旎的雲。
喬季同站在樓下目瞪口呆。這是···招J??
黎建鳴看也不看他,抱起小C進了次卧。
小C業務娴熟,上來就跪他跟前了。
黎建鳴讓他伺候了一會兒,心裏那股氣不但沒消下去,反而越來越烈。
更可氣的是,他又控制不住地想喬季同。
想他小月亮似的笑。想他臉紅的樣子。想他清炯炯的眼睛。想他白白的脖頸。想他屹然地站在月光裏說:“我不幹,你找別人。”
甚至想他咬牙無奈地嘆氣,說那這半年別給我開錢了。
左一個片段,右一個片段,魔咒似的往他腦子裏鑽。
艹!黎建鳴狠狠捶了一把床鋪,把小C吓得一哆嗦。仰起小臉,可憐兮兮地看他:“哥哥···”
“行了。”黎建鳴猛地站起來,提上了褲子。“錢我照給你。你自己在這兒叫喚一會兒吧。”
小C一臉懵懂地看他:“叫喚?”
“對。浪叫。叫上一個小時。”黎建鳴站起身走人,走到門口又回頭道:“我給你雙倍價錢。叫倆小時。”
喬季同在一樓拖地,聽到樓上的動靜,長嘆了一口氣。
小孩子耍脾氣。
他承認黎建鳴很有魅力,他也會因為對方的魅力而臉紅。但他對黎建鳴沒有那個意思。他知道自己幾斤幾兩,也不想被随便玩玩。
被譚海扔一次已經夠痛了。他禁不住再被那麽用過就扔。
這之後的日子,黎建鳴都沒有再提這件事。但他對喬季同的态度,卻不複從前那般好說話了。
一會兒這個菜鹹了,一會兒那個菜淡了。
隔三差五的在外面吃晚飯,還不打招呼。
又故意往家裏領人,也不回房,就在沙發上摸來摸去的,給喬季同看。
可喬季同呢,就像那寺裏的得道高僧,任你十八般武藝,他一招也不接。
上班,收拾屋子,做飯,收拾屋子,回房間。
你使喚他,他就“哎,好。”
你無視他,他就默默幹活。
你讓他白做一桌子飯,他就道歉:“不好意思。沒提前問您。”
甚至黎建鳴找人在客廳親熱,他還會去廚房給他切個果盤端出來。
比KTV的服務還周到,氣得黎建鳴肺上要長囊腫。
可說來奇怪,在這節節敗退中黎建鳴不但沒有對喬季同失去興趣,反而越來越上頭,甚至可以說是圍着喬季同轉了。
刁難也好,挑刺也罷,都不過是吸引喬季同的注意。喬季同不接招,他這些戲都白搭。
就連他自己也搞不懂,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從他性成熟開始,他看上的,就沒有搞不到手的。也不是沒有遇到過欲擒故縱的,拿喬的。但只要他表露出自己失去興致,對方鐵定又巴巴地黏過來。
只有喬季同。看着觸手可及,卻又處處固若金湯。戰線一拉長,黎建鳴都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根本就沒那麽大魅力。
他站在浴室的鏡子前打量自己。
看這帥臉架子,看這大高個子,看這停勻的肌肉。天菜大猛1。
怎麽可能沒有魅力呢。簡直魅力四射好不好,魅力都要射出大氣層了。
黎建鳴摸了摸下巴颏,暗自嘀咕,難不成喬季同真是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