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真相
真相
杜時聞沉默着,一下又一下地往地上磕頭,而被架在架子上的沈靜秋則是拿出了平日裏的潑婦模樣,好好的一個名門閨秀,變成了如今這樣,李玉也是挺有興趣的。
他看着眼前激動得一直在激烈掙紮的沈靜秋,将手放在嘴唇上輕輕地噓了一聲。
“顧家餘孽,就是那位裴府世子爺的側夫人——杜時莺吧!”
架子前的沈靜秋愣了愣,随即更加劇烈地掙紮起來,李玉皺着眉,又比了一個噓聲的動作,沈靜秋并不在意,還是費盡全力地掙紮着。
見她如此不聽話,李玉只得踢了踢在地上不住地磕頭的杜時聞,“寡人不管你用什麽方法,讓她安靜下來!”
杜時聞沒有理他,而是自顧自地磕着頭,李玉笑着踩上杜時聞的手指,碾了碾,“你還真當她是你母親啊?”
他笑着說出的話十分殘忍,像是打開了一道名為慌亂的口子,架子上的沈靜秋更加不安。
聽到這話,杜時聞擡起那被磕出血來的腦袋,慘白着臉看向沈靜秋。他原本是不怎麽信李玉的話的,只是見到沈靜秋這反應,他不免得有些懷疑。
見自己的話生了效,李玉滿意地挪開自己的腳,看着杜時聞血肉模糊的手指,滿意地點點頭,接着開口道:“寡人的人打探到的消息,你可不是她這依附顧家茍延殘喘的賤民所生,不僅不是她所生,你的父母,還極有可能是被她失蹤的丈夫所殺。”
聽見他說的話,杜時聞頹然地趴在了地上,他看着自己面前抖如篩糠的沈靜秋,還有什麽不明白的?這件事八成就是真的了。
小時候,巷子裏的陳婆婆老是說他和姐姐長得都不像沈靜秋,就是不知道長不長得像沈靜秋丈夫,那時候他想着沈靜秋書桌上的畫像,堅定地搖搖頭,後面就有留言說,沈靜秋是因為偷漢子生了野種,被夫家給趕了出來。
杜時聞現在想起來,處處都是漏洞。沈靜秋拿歉疚的眼神看着他的時候他總是覺得有些莫名其妙,可是現在他都明白了。
他看着沈靜秋,哪怕只是她搖搖頭,杜時聞就會信她,可是她沒有,她只是在那裏哭泣,更甚至,都不敢看杜時聞。
李玉看着她哭哭啼啼的樣子,又看了看地下要死不活的杜時聞,有些不耐煩地捋起了袖子,從一旁的刑具中挑出了一把細長的尖刀,慢慢走近沈靜秋。
沈靜秋見他拿着刀朝着自己走來,竟然漸漸平靜了下來,看着他,眼睛裏全是怨恨。
李玉本想着殺了她,可是看她這樣子,又打消了這個想法。他将那刀貼在沈靜秋臉頰上,那刺骨的冰冷讓沈靜秋皺了皺眉,打了個冷顫。
“若是杜時莺知道你在宮裏,她會不會回來救你?”
李玉拿着刀尖,挑起沈靜秋的下巴,逼迫着她看向自己。
沈靜秋眼神怨毒地看着他,嘴裏卻是沒什麽響聲了,而地上的杜時聞聽到杜時莺的名字後愣了一下,随即站起了身,踉踉跄跄地朝着李玉走去。
察覺到身後的動靜,李玉也準備好了手上的尖刀,他倒是沒想到這個人到了這種地步了,竟然還要為自己的殺父仇人作維護。在那一刻,李玉是看不起杜時聞的,并且覺得這世間再也沒有像他一樣果決的人。
他想到這裏,露出一抹嘲諷的笑意,就聽身後傳來撲通一聲,李玉皺了皺眉,還沒開口說話,就聽杜時聞微弱的聲音響起,“她死不足惜,只是陛下的計劃,大概率是行不通了,不若陛下拿我作餌,看看我那心狠的姐姐,會不會回來。”
他說着,突然劇烈咳嗽起來,胸口劇烈起伏,吓得李玉都往旁邊走了兩步,生怕染上什麽病。
杜時聞咳嗽完了以後攤開手掌,那裏面赫然是鮮血,只是他手上到處都是血,那點咳出來的看起來也不似特別觸目驚心。
李玉看着他這樣子,冷笑一聲,“你姐姐和你這個殺父仇人不是不喜歡你将你給扔了嗎?”
杜時聞搖搖頭苦笑,“是我自己跑出來的,想看看自己在她們心目中是什麽地位,可是這兩人,壓根沒有将我放在心上。”
一聽他這話,沈靜秋又安靜不下來了,她看着杜時聞,像是在看一個仇人,若不是為了找杜時聞,她和杜時莺也不會千裏迢迢來到邺城,羊入虎口。
杜時聞什麽都不懂!李玉看着這兩人的互動,忽然覺得事情沒有那麽簡單,他饒有興味地看着杜時聞,“那你想要怎麽做?”
杜時聞咬了咬牙,正身,朝着李玉拜了三拜,“請陛下放我查探當年事實真相的自由!”
聽見杜時聞這話,沈靜秋忽然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随後将頭撇到一邊去,“不用查了,就是我們幹的!”
她這話一說完,李玉就感覺自己手上一空,随即面前的沈靜秋胸口上插着一把刀,正巧就是他手上的那一把。他有些詫異,也有些後怕,杜時聞身手竟然這麽快的嗎?
如果杜時聞剛剛的目标是他的話,他現在很有可能已經身首異處了,他故作鎮定地拂了拂袖,“不用查了,若你執意要查,寡人允了。”
他說完這話,人就已經到了監獄門口,玄青色的衣擺不停地飄蕩,看得出李玉走得很急,也看得出他的慌亂。
他走之後,牢房裏很長一段時間沒什麽聲音,沈靜秋咬着唇,忍着不讓自己發出聲來。
好半晌,杜時聞才擡起頭來,臉上已經有了不屬于他這個年紀的狠辣與陰戾,“為什麽?”
他這話說得沒頭沒尾的,沈靜秋卻聽懂了,她虛弱地開口:“十年前,狗皇帝追殺你姐……顧明微,我們一家藏在了你家的草垛子裏,然後被你爹發現了,他和你娘……”
她說到這裏,深吸了一口氣,“收留了我們,可是……那群官府走狗還是找到了我們,杜遲他将你父母殺了,僞裝成我和他,但是還有個顧明微,他會一些易容縮骨的功夫……”
後面的她沒有再說下去,杜時聞卻已經懂了。雖然杜遲會縮骨易容,但是他終究不是女子,人們相信他們死了,卻不相信顧明微死了。
而他,頂着仇人的姓,活了整整十年,今年是第十一年。他就這樣站在沈靜秋面前。
他個子本應在沈靜秋胸前,可是架子将沈靜秋墊高了一點,杜時聞只好舉着手臂,一點一點将沈靜秋胸口的劍拔出來。
他的動作很緩慢,卻對沈靜秋造成了極大的痛苦,可是面對着這個自己曾經當成孩子養的人面前,她還是想刻意隐藏起來自己的柔弱,她強撐着不吭聲,杜時聞就越生氣。
他紅了眼睛,看着沈靜秋因疼痛不斷滲出細密的汗珠,拿着刀把的手緊了緊,随後扭了扭,刀尖在沈靜秋心口翻攪,一陣一陣刺骨的疼痛席卷沈靜秋的全身,她終究是沒忍住叫出聲來。
只是她無論怎樣喊叫,這牢房裏也沒有獄卒沖出來制止杜時聞。杜時聞看時間差不多了,猛地将刀抽出來,沈靜秋胸前的傷口因為沒了刀的阻礙,一路沖發前進,不一會兒,她的胸前就被鮮血染紅了,而且杜時聞方才已經将她的心肺攪得稀巴爛,此刻她的口鼻也不住地往外湧出鮮血。
她還有意識的最後一刻,只有杜時聞漸漸走遠的瘦小的背影。
耳邊傳來一陣似真似幻的聲音,“從今往後,世間再無杜時聞,我便只是無名客……”
遠在邺城千裏之外的杜時莺突然覺得有些心慌,好像有什麽大事要發生,她看了看外面烏黑的天色,只當是要下雨。
直到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而近,杜時莺不知怎的有些慌了,擡手就将桌上的茶杯打倒了,茶水悉數倒在了桌子上,被桌布吸幹,那被子骨碌碌地在桌子上滾了一大圈,最終還是落在了地上,摔成好幾片。
杜時莺看着那碎片有些失神,她想了想,擡頭往門口望去,正正與好久不見的裴文四目相對。
裴文看着眼前的一片狼藉,嘆了一口氣,先蹲下身來幫杜時莺收拾碎片。杜時莺看他那樣子就知道一定是發生什麽事了,她将裴文從地上揪起來,“說說吧!什麽事?”
裴文打着苦哈哈,摸了摸腦袋,“這個嘛……這個……”
看着杜時莺急切的面容,他實在是說不出口那個噩耗,只在心底暗自埋怨自家世子,這種事就應該世子爺親自給夫人說啊,讓他來是什麽意思?
他雖這樣腹诽,卻是不敢這樣對着裴懷雁說的,看着杜時莺急切的面容,裴文深吸一口氣,“邺城傳來消息,沈夫人在皇宮中已經不治身亡了。”
杜時莺一愣,下意識地反駁,“不可能!她明明好好待在裴府!怎麽可能在皇宮?”
裴文搖搖頭,豁出去道:“此外,邺城正在滿城通緝你和少爺,就連裴府,也被全部下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