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二卷:(6)
臉輕松。
是誰,用糕點拼出了小驢嘲笑她。
是誰,回眸一眼告訴她他一直在。
又是誰,久久凝視告知她他相信她!
那一刻,是永恒。她知道這世上還有他信她,是無條件的、一輩子的信任,所有的一切都值了……
“姐?姐——”似乎這一刻,長菱才驚醒過來,匕首落地的聲音顯得格外的刺耳,“對不起……”
然而,誰也聽不到了,只有風從門外倒灌而來。
血在顆顆滴落,百巷人空,萬般蕭條。
風吹起白衣角,血染潮紅。
嫁衣如火,聖花淺黃,漫天飄飛,散落發間、衣面。長澤在紅色的桃金娘花樹下等待,等待紅葵從長長的花下小徑慢慢地走來,淺黃的桃金娘花簇擁着一抹火紅,豔麗奪目。
今日紅色桃金娘樹上系滿了紅绫,寫着對新人滿滿的祝福與祈禱。
炎洞內,玉璃翻遍了整個殿宇都不見一個人影。
只有紅綢緞應着鈴铛在搖曳,張燈結彩的喜慶分外地譏諷。
他想起了當初在冰皇山上兩難的抉擇,他和她都默契十足地選擇犧牲自己以保全對方,而如今,她舍他而去,他默認放棄,他和她隔着的是天涯海角……
“小葵……”鑼鼓喧天,他隐隐聽到了,他終于聽到了。
紅色的聖樹下,長澤的叔舅輩們都來了,圍在遮天蔽日的樹蔭下席地而坐。
“聖樹在上,新人一叩首!”長澤緊張地望了龍葵一眼,欣喜地鞠躬,紅葵面無表情地照做。
“高堂在座,二叩首!”
“夫妻對拜,三叩首!”
然而,“小心!”長澤一個箭步将紅葵攬過,一支流箭擦過紅蓋頭釘在樹上。
紅葵掀開蓋頭,便看到一條玉青龍,一路宰殺衆人而來,勢如破竹。衆人的箭雨完全阻擋不了它的步伐。
紅葵左手一展,一把弓憑空而現,一偏頭閉眼,離弦之箭“铮铮”兩聲,透穿了龍尾。
玉青龍痛嘶吼叫一聲,直沖天際,卻在半空現了人身,掉落下來,四周的長矛迅速圍攏,将他擒獲。
“王兄在我的婚禮上大動幹戈是做什麽?難不成,”紅葵邪魅一笑,芊芊玉手伏在一旁的長澤身上,“是有人沒給你送去喜帖?”
“小葵……”玉璃凝望着妖豔得不可方物的紅葵,央求般的語氣陌生卻深沉,“跟我走吧!”
紅葵媚眼一撩,偏頭一笑,道:“看來是了,王兄都急了。炎老——”
一旁的炎長老急忙從樹下立起,滿面殷勤的笑容:“這事都是老夫的錯。今早給璃公子送去請柬時,璃公子忙着照看菱公主,先前又發過話不準不相幹的人打擾,老夫躊躇之下就将請柬送去璃公子的卧房。不想有了現在的誤會,都怪老夫辦事不周,太子妃若要怪罪就怪罪老夫吧!”
“何必——”紅葵依偎在長澤身邊,收起臉上的淩厲,笑如春風,“大喜的日子說什麽罪不罪的。既是個誤會,王兄就大人有大量,賣王妹一個臉面,坐下來喝杯喜酒吧。”
玉璃四周的長矛齊刷刷隐退,一侍從過來領路,示意玉璃坐于高堂席上的一方淨地。
玉璃不動,有風在動,夾着雪花在飄。
“你不肯走嗎?”
紅绫搖曳,鈴铛在響,卻等不來期望的人開口。
“……”
“好!既如此,我成全你們。”
一偏頭,眼淚猝不及防落下,碎在腳邊。
“祝你們瓜瓞延綿,情投意合。”
風猛了,雪飄浮不定,微弱的新雪随着玉璃消失在風裏。
紅葵忽地心絞痛犯了,心像被針紮了一下。眸色褪為黑色,龍葵幾乎是伸手想喚住他,然而短短一瞬,眸色又恢複了紅色。妖媚的雙眼神色冷冷,為掩飾已伸出的手,紅葵輕輕道:“下雪了!”
“是高山的積雪,被風刮下來的。這裏是不可能下雪的!”
紅葵轉頭,一旁的長澤靜靜地凝望着她。
“如果你後悔了,我們立刻取消婚禮,我還你自由。”
紅葵靜靜地看着長澤,他的眼睛裏是不合他年齡的平靜與深情。
她從未見過這樣澄澈的雙眼,眼裏裝滿的從來都是她!她似乎太小瞧了這個八百歲的孩子,他才是最清楚自己想要的與該舍的。
而自己,掙紮了三千年,對這世界變得越來越涼薄,唯剩殺戮成性,來逃避現實。
有時候活得很痛苦,很迷茫,但她卻不能消失,因為她不是她,她還是她,她還要守護她,命定是一顆舍利子,她便不該有自己的情感。
即便一千年前,她遇見了他。
他在她的身上種下了血火蓮,他曾說等她生生世世,她卻冷嗤一聲而去。癡情浪子她玩不起,因為她命定只能是個影子。
她的世界裏只有龍葵,裝不下多餘的人。
這個想法她一直沒有變,只是當他死在自己眼前的時候,她承認,她動搖過。不過,不會再有第二次了……
“我不會後悔的。”紅葵收回心神,微微一笑,“繼續吧——”
長澤搖搖頭,平靜地吩咐下邊,因太子妃心病犯了,取消婚禮,擇日再議。
炎長老氣得臉都白了,長澤裝作一臉焦愁,抱着一襲火紅的紅葵匆匆離去。
房內,紅葵不氣也不惱,倒是問長澤:“我倒想聽聽,你要怎麽向炎老解釋。”
“沒什麽好解釋的,我要立刻去一趟冰皇山,你好好在這等我。”
“在這?呵——”紅葵冷笑一聲,端起早備好的合卺酒自飲自酌,“怕是沒命等!”
“你都知道了?”
“我只知道炎老不是什麽善類,我本不用防他,奈何我現在的身體……”
“那我送你去你王兄那兒……”
“我不想見他!”紅葵打斷長澤的話,不滿道,“就不能跟你一起去嗎?”
“不行!”長澤也回絕得幹脆,“時間緊迫,我又沒有精力保護你。”
“呵,是嫌我拖你後腿是吧?”紅葵眯起了眼,渾身散發着危險信號。
“沒,沒,哪敢啊!”長澤暗叫不好,撒腿就跑。
幾束光箭嗖嗖從長澤的耳邊略過,釘在了門檐上。長澤本要扶在門檐上的手迅速縮回,道“好險,好險!”頭也不敢回地消失在門口。
“哈哈哈……”紅葵肆意地笑了。
不想把肚子給笑痛了,不禁扁扁嘴,一臉的無可奈何。
紅葵坐回桌上,看看四周,才發現把正事給忘了,心想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不一會兒,一侍女入內,語氣得瑟:“太子妃,菱公主請您過府一敘,璃公子也等着呢!”
紅葵嬌媚一笑:“好啊,帶路!”
手漫不經心地一擡,侍女衣裙上的綴珠顆顆粉碎。
侍女瞬間慘白了臉,噤了聲,只不過她沒注意到紅葵的手在微微顫抖。
頭一戰,沒有實力就得唬,這對紅葵也算是作戰經驗了。紅葵苦笑,她可是曾斬千将,破萬敵的不敗戰神,今日卻要唱空城計了。
☆、弈
“我說王兄怎麽連坐下來喝杯喜酒的功夫都沒有,原來是趕着見菱公主這位俏麗佳人來了?”
玉璃沉下了臉,看紅葵珊珊而入,笑靥如花。
“龍葵妹妹可是冤枉我了,不過是長澤弟弟特意囑咐了璃公子照看你,我想着來我的寝宮會安全一些,一來我為妹妹解解悶,二來妹妹和璃公子也好冰釋前嫌。因這,我派人請妹妹過來,哪成想妹妹倒生氣了,碎了我賞給我家小翠的琉璃珠子。”
“呵,這丫頭傲慢無禮,對本太子妃出言不遜,我替你出手教訓教訓,有何不妥嗎?”
紅葵腿一擡,大咧咧地靠坐在椅子的扶手上,順手牽走了長菱手中的茶盞抿了一口,道:“王兄,你說呢?”
“小葵,坐有坐相,吃有吃相,不得無禮。”玉璃陰沉着一張臉。
“哼!”紅葵将茶盞重重地扣回長菱手中,語氣恢複冷冷:“好了,茶也喝過了,座也坐過了,話也說過了,沒什麽事我就回去了。”
“妹妹莫急。既然小澤将你的安全托付給我們,我們就要負責。妹妹這一個人回去不安全,萬一有個好歹,我要如何像小澤交代呀。不如,我們陪妹妹一同回去吧。玉璃,你說好嗎?”
“滾開,誰是你妹妹!”
揚手的一個巴掌也不重,卻将長菱生生拍倒在玉璃的懷裏。
“小葵,你過分了!”玉璃雖嫌棄這懷中效颦的‘東施’,但還是先指責紅葵。
紅葵看她這一漏洞百出的戲碼,配以淚汪汪的雙眼,不覺惡心倍加,扭頭冷嗤一聲,也不屑跟玉璃解釋。
一旁的侍從齊刷刷地瞪着紅葵,警覺起來。紅葵剛剛爆發的戾氣莫名地讓他們感到害怕,不是太過淩厲,而是太過熟悉,這種恐懼是來自骨髓深處的。
他們活得都有千年之久,過去都曾經歷過一個噩夢。
紅葵的氣息讓他們不自覺地回想起那個噩夢,屍橫遍野?血流成河?都顯得太過蒼白了。
“請問,”紅葵擄了擄一絲紅發,對着緊盯着她瞧的侍衛們笑得妖孽,“擋我去路是何意啊?”
随着紅葵的笑加深一分,侍從的心就懸高一分。身邊明明沒有武器,偏偏要拿起拖把掃帚防身。
紅葵滿意地掃了一眼,心裏是将戲看盡興了,嘴上卻道:“無趣!”
“好一個無趣!”有人拍手大笑,自門外而入。
一身绛紫,氣宇不凡,一對雙眸,亮如星辰。雖五官俊朗,但眼睛實在太美了,讓人不自覺地忽略了其它的一切,只沉溺于他的眼睛。
紅葵掃了他一眼,心莫名地一震,很像他!
紅葵慌亂地收斂心神,臉色陰沉下來,眼神冷得似結出冰來:“要滾還是靠邊?”
“沒想到啊,千年不見,脾氣見長啊!”
“你是誰?”玉璃不留痕跡地将長菱丢開,來到紅葵身後,用戒備的語氣問道,“很面熟,我們在哪見過嗎?”
“沒想到啊,千年不見,璃你不記得我了。”
“滾來,我不說第二遍!”
“雪,你這就是第二遍。”
紅葵懶得廢話,一手劈斬過去,竟被男子輕易截住。男子嘴角一勾,笑道:“小丫頭,原來是你!”
“你到底是誰?”紅葵不爽,雙手掙了掙,竟掙脫不開。
“你忘了我嗎?”
畫風急轉直下,剛剛還意氣風發的模樣,轉眼竟可憐兮兮起來,“難道你不記得我對你的好了?不記得我們那些甜蜜快樂的日子了?我們曾經在海底嬉戲,在沙灘漫步追逐,在雪山上海誓山盟——‘執子之手,與子偕老’,在穴洞內相擁相吻,在我卧房裏……”
“住口!”玉璃氣得臉都扭曲了。
紅葵則是耳朵通紅,雙頰滾燙,這是她見過最不要臉的無賴了!很好,等着瞧!
“沒想到啊,你忘恩負義至此,你對得起我嗎?對得起我們的孩子嗎?”男子竟哭哭啼啼起來,死拽着紅葵不放,場面有些失控。
一旁的侍從都目瞪口呆,他們的太子妃竟跟別人有這麽一腿,還有過孩子了,這不是給他們敬愛的太子殿下戴綠帽子嗎?
玉璃簡直要氣暈過去,誰來告訴他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滾開啊,我不認識你!”紅葵擡腿踢中男子小腹,終于解救這雙被抱得袖子都起了褶子的雙手。
不想男子護住□□,一臉生無可戀的表情:“你竟然踢我的,我的……我不活了我,被妻子這樣糟蹋,我出去還有什麽臉面呀!雖然說我有了一個孩子了,但我們說好的要生一堆的嗎,你怎麽能這樣做呢?你出爾反爾……哎哎,你不準走,我們把話說清楚。”
一個撲通,男子跪倒在地牢牢地抱住了紅葵的大腿,哭功變得越來越厲害:“你不準走,你要對我負責,負全責!”
紅葵動彈不得,這個無賴武功怕是很厲害,竟能輕易地鉗固住自己。想想與其在這裏丢人現眼,給人看猴戲,不如去個沒人的地方,慢慢地想辦法解決掉這個無賴。
“我想起來了,你不就是那個誰誰誰嗎,有什麽事我們到別的地方說。”
“真的?你終于肯認我了,我就知道你不會丢下我的。”男子立馬站了起來,附在紅葵的耳邊輕輕吹氣,語氣已變了樣,“小丫頭,你逃不掉的。”
紅葵翻了個罕見的白眼,心道,‘別得意太早!’
男子看到她的表情悄悄地笑了,卻還裝出一副怨婦的模樣押着紅葵走了。
玉璃想跟上去,被男子定住了腳跟,待破了陣術追出去時,已不見了他們的蹤影。
玉璃陰沉着一張臉,立于黑風妖月之下沉思久久。
這期間,無人敢靠近他,他渾身散發出的黑氣有些可怖!
“小丫頭,你該謝謝我才是!”
海岸邊上,一男子淺笑靠在樹下,灼灼目光盯着紅葵,“小丫頭,炎老今夜布下了天羅地網要殺你,若不是我,你恐怕無法逃脫。若不是今天的婚禮,我也不會知道你來了火山島,差一點又錯過了。我本想留你在我身邊,可是我探到了你的脈,你的病不能再拖了。趕緊走吧,上冰皇山,冰皇肯定會救你的。可惜我不能跟你去了,冰皇山的寒氣對于現在的我是受不住了。”
男子的眼眸慢慢地黯淡,似乎有東西沉澱在他的眼底,淡淡的悲傷散發出來。
“你到底是誰?”似乎是被他的眼神心疼到了,紅葵開口的語氣緩和了不少。
男子久久凝視着她半晌,才道:“雪,你說我們下次見面會是什麽時候?”
“……”紅葵無奈,算了,關心他的事幹嘛。
“不會又是幾千年吧?我都記不清了。不過,”男子忽然笑得暢快,眼睛閃閃逼近紅葵,“現在你在我手裏,我是不是該把握時機,幹點什麽?”
“你,你想幹什麽?滾開!”
紅葵一腳踹過去,踩空了,被男子就勢一拉,順利地摔進了男子的懷裏。
“沒想到啊,你還敢來!看來不吃點虧是不行了。你自己說,你最怕什麽?”
男子暧昧地摟着紅葵越靠越近,嘴唇都快碰到了紅葵的額頭。
紅葵眯起了眼,忍無可忍,一腳踩中男子的腳,順便碾了碾。
“唔。”男子一個不防,疼得直跳腳,可就是不放開紅葵,語氣更加輕佻了,“小丫頭,打是親,你這打得好過分啊!”
“……”天!碰上這麽個無賴,嘴笨的紅葵算是徹底吃虧了。
“有件事差點忘了,小丫頭你絕不能跟長澤太子成親。”男子将紅葵抱緊了幾分,紅葵踩的力度也随之加重了幾分。
“憑什麽?長澤這孩子我喜歡!”
“都說他是孩子了,你怎麽能跟自己的孩子成親呢?”
“什……什麽?”
“長澤可是我跟你的孩子,你怎麽能把這事給忘了,我該有多傷心啊!”
“你就編吧!”
面對又要哭哭啼啼的無賴,紅葵只能捂上耳朵無奈地等……
就這麽抱着不知過了多久,男子的腳也不知被踩了多久,紅葵終于坐上了小船踏上了歸程。
海岸邊的男子一身绛紫,久久凝立。他的眼睛在黑夜裏也能閃閃發光,一瞬不瞬地盯着紅葵。
“我叫奕,記住了小丫頭,下次見面我可就不自我介紹了。”
奕,他叫奕,可惜不是他!
船越行越遠,海岸上的人影變得模糊起來,紅葵心裏的漣漪才開始消散。
真的很像,她以為這麽多年過去了她早就忘記了他的樣子,可是當她再見到與他相像之人,他的面容便又清晰地浮現在她的腦海裏,揮之不去。
她不知道自己該有什麽樣的心情才算得上正常,但絕不是現在這般心心念念着他,竟然想立刻掉頭回去查個明白。
龍葵的身體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嗎?
萬般糾結總有盡頭,就如這航行總有上岸的一天。她該相信,一切的苦苦掙紮都會煙消雲散,她會重新變回曾經的紅葵,不被無關的人和事所擾。
上了雪山,遙遙望去高聳入雲的冰皇山如今已被劈成兩半,上冰皇山的路變得更加陡峭難攀了。
茫茫白雪在黑夜裏顯得透亮,剛從火山群島這燥熱的環境裏過來,紅葵實在是難以忍受雪山的冰冷徹骨。
加之雪山風雪肆意,紅葵漸漸地迷失了方向,法力是使不上來了,身體倒是一點點地垮下去。
正當紅葵手足無措時,她發現了一個玄洞。紅葵此時心裏是大贊天無絕人之路,哪顧得上想其它,急匆匆地入洞暫避風雪。
洞內十丈寒冰聯結而成,冰面光滑透亮,能清晰無比地照出人影。
只是,紅葵站在那兒,鏡中的影像不是自己。
一個火悶熾熱的房間,浮于岩漿之上。房內一個熏壺,香氣袅袅,旁邊站着一個小泥人,刀刀刻痕,清晰無比。它的臉面很精致,仔細看竟然像極了自己,衣裳飄逸,像個小精靈。
門“吱呀”一聲開了,一人腳步翩翩而入。
紅葵緊緊盯着那人,由遠及近,心不覺揪了起來——怎麽會是他?
背後忽地感到疼痛非常,紅葵能聽到自己的鮮血滴答答地落下。
一根冰柱自背部穿透了她的身子,她的意識在慢慢地消退,卻還在想着——怎麽會是他?那個無賴!
☆、冰皇山(五)
“餓了這麽久,今日倒有兩只蠢貨送上門來!”
有一只節骨分明的手伸過來,沾着她的血放到嘴邊品嘗:“這血可是上品啊!”
紅葵倒在冰面上意識飄渺,終于暈死過去。
只是,她的恐懼是前所未有的,因為她分明在鏡中看到了那人的身影——那個不惜以生靈塗炭來換取龍葵的冰皇!
她為何要這麽做?
她說的兩只還包括了誰?
……
火山上,玉璃匆匆跑去龍葵的房內,抱着一絲希望尋遍四周,卻是發現了一具屍體。
玉璃幾乎是崩潰了,“這具屍體,可是長清?”
“姐姐,姐姐……”長菱撲上去,痛哭流涕。
“誰幹的?”玉璃聲音嘶啞,黑氣煞時脹滿,沖着窗外憧憧黑影大吼一聲,“誰幹的?”
“噗噗噗”火烏鴉被震得成群飛離此地,“撲通撲通”潛伏在屋頂上的人被震落在地,個個痛得躺在地上掙紮,直不起身來。
真是倒黴透了,因等了一個晚上實在熬不住,就在方才打個盹,結果直接被震飛了,怕是胳膊小腿保不住了。
只是接下來——不妙!
小屋黑夜,一陣黑風自屋內刮來,剎那間的功夫,脖頸已被一只手緊緊地勒住。手的主人隐沒在黑風裏,看不清面容,聲音低沉地厲害:“說!炎老在哪?”
時間剎那間回到了一千年前,也有這樣的一個男子,黑風煞氣席卷了多少人命,也曾勒住他的脖子厲狠狠地問:“說!當代的女娲的是誰?她在哪?”
他的脖子都要被勒斷了他還是答不上來,因為女娲職位很久之前就已經斷代了。
不過……這些都不該想,此刻的脖子還在他的手裏呢。
“玉璃,有什麽事好好說!”
炎老終于出現了,救命啊炎老!
“你來得正好,我正找你呢!”玉璃一撒手,狠狠地将不中用的廢物們拍暈在牆邊。
炎長老黑袍加身,直挺挺地伫立在風中,一雙眼睛雪亮,鷹勾勾地盯着玉璃。
“到底是什麽事讓璃公子這麽火大?我想這事應該關乎長清吧!”
“哼!你終于不否認了?我知道長清和長菱不過都是你的棋子罷了,終有一天會成棄子。只是為何是今天?為何不遲一點?遲一點,我便可帶她走的……”
“我也在想,為何是今天,長澤就背叛我了,龍葵緊跟着就逃跑了?而我的女兒,卻要為他們犧牲。”
“她不是你殺的嗎?你在這假惺惺做給誰看?”
炎長老嘴角一勾,眼光延伸至屋內,那兒長菱還在哭得撕心裂肺,“我只能說,一顆自作主張的棋子留着才叫禍害!”
話未落,人已瞬移入屋,一伸手卡住了長菱脖子提将起來。
長菱滿臉淚水,誠惶誠恐,“炎老,咳咳……為什麽?我的臉……”
“你的臉是恢複不了,解藥不過還是□□罷了。我本想放過你,讓你醜陋地活着,現在想想倒不如死去!”
“咳咳……爹……”
“果然是牆頭草,跟你娘一個樣!除了虛僞,你還剩什麽?”說着說着面部扭曲地厲害,殺氣湧動,掐得長菱的脖子幾乎要斷了。
“住手!”
四周風止,人隐沒。
玉璃的眼睛布滿了黑氣,周圍的燈光都暗了,呈現瑩瑩的幽綠色。
炎長老松了手,笑道:“都說琉璃宮宮主的造夢術登峰造極,神出鬼沒。今日一見,果不其然。”
“托你的洪福,我已不是什麽琉璃宮的宮主。龍族是回不去了,我也不想四處結怨,跟你們異龍族翻臉。如果炎老能高擡貴手,讓我帶長清和長菱離開,我感激不盡。”
“長菱欠了她姐姐的債,必須要還!”
“我答應過長清要好好照顧她妹妹,今日也不能食言。我保她性命,至于其他,随便你!”
炎老聽此竟是仰頭哈哈大笑,直至笑得哽咽。一低頭,才知他流淚了。
“長清這孩子太善良了。今日她留書給我,希望我将她的面皮換給她妹妹。只是沒想到……
當初,她們的母親,也就是先帝的妃子,為了能懷上孩子,母憑子貴,給我下了藥……先帝信任我,不但不對我做任何處罰,還将這臭婆娘和她的孩子賞給我,希望我享受天倫之樂。我本是恨極了這臭婆娘,又加之她對我百般侮辱,覺得我毀了她的榮華富貴夢,于是我殺了她。
我本想孩子是無辜的,放她們走,任其自生自滅……長菱随了她母親,吃不了苦,想盡辦法攀附皇室。為了她的公主夢,她不惜将她母親的人形摧毀,使得她永世不得超生。她甘願當我的棋子,我圓她的公主夢,只是想不到她的野心愈加膨脹,心變得越來越狠,凡是阻礙到她的她都要毀滅,連她的親姐姐也不能放過……
我看長清簡單、善良,将她放逐峭崖窟是為了讓她遠離血海紛争,清清靜靜地過一生。可惜造化弄人……我這一生對不起的,除了先帝只剩下她!
……
長清你帶走,長菱留下!”
“不……不不!我還有利用價值的,爹你放過我,我可以幫你将你忌諱的人除掉……”
回答她的是一記耳光,“住口!”
這一記耳光又疾又狠,分明是要阻止她未完的話。
“你不想死也可以,你自己刺瞎眼睛,割掉舌頭,我就放你走。”
長菱驚恐地瞧着他的父親,瞧他鷹一般的眼睛充滿着譏諷:“既然你都不介意活得生不如死,我就如你願!”
……
海面波光粼粼。清月爬出了雲霧裏,大地終得明朗。
玉璃長菱踏上了航船,長清的屍身葬于花海,躺在竹筏上随風遠行,随波逐流。
“長清,我知道你選擇放棄人形是為了治長菱的臉,只是讓長菱頂着你的臉呆在我身邊我做不到。這一次,我仁至義盡了,你的異龍也該出來見見我才對!”
話音剛落,一陣“撲哧撲哧”翅膀煽動的聲音響起,一條狹長的異龍飛向這邊。
它停在甲板上,嘴上叼着一包東西。
玉璃打開來看,是紅色的藥粉,看來是長清一早從峭崖窟的長廊壁上刮下來的。那是她采集的紅地衣曬幹後的粉末,花了她不少的時間。
玉璃将它遞給長菱:“這味藥你應該很熟悉,它能暫時使皮膚回春,但藥效過後會變得更加衰老。實質就是副□□,你若覺得美貌很重要,就拿它來維持。”
長菱接過,轉向異龍的方向,眼裏有淚花在閃。
她的眼睛被毒瞎了,嘴巴被毒啞了,但她的心還是會流淚的。
她如今對于姐姐,更多的是內疚!
異龍展開翼手,拴在身上的鐵鏈“铮铮”地相撞,從今後她只是個沒有靈魂、失去自由的奴隸。
異龍緩緩往回飛,消失在遮天閉月的迷霧裏。玉璃的船漸漸遠行,溶入粼粼海波處。
……
冰皇山頂的宮殿裏,小楓端着藥小心翼翼地進入長澤房間。
“你醒了?哎,別動別動!”
“于小楓?”
“是是是,是我!”
“好呀!我正要找你算賬呢!你勾引河述的事唔……”
“別別別……別動!傷口裂了就白治了!你回答我幾個問題——龍葵在哪?怎麽沒跟你一起來?你的脖子是怎麽回事?發生什麽事了?是什麽東西幹的?……”
“住嘴!先帶我去找冰皇,我有急事!”
“我不幹!你先回答我……”
“這事關乎龍葵生死,十萬火急!”
“真的?走走走,趕緊走!”
殿外,于小楓兩手交叉在胸前來回踱步,望着緊閉的殿門焦急萬分。
河述走過來,擋在她的面前:“別轉了,放輕松!”
“河述,你這麽厲害,能不能偷聽到他們的談話呀?”
“偷聽冰皇的話?你也太瞧得起我了。”河述搖搖頭,一臉寵溺的笑容。
“河述哥哥,我感受到師父的氣息了!”墨離自遠處跑來,“就在雪山!”
“只有她一個人嗎?這裏的寒氣她肯定是抵禦不住的。”
“我不知道,但她的氣息很微弱,我怕……”
“趕緊走!”河述走了幾步轉身将跟在身後的于小楓攔住,“小楓你留在這裏!”
“為什麽總不讓我去?”
“呆在這裏比較安全!”
河述瞬間召喚碧青龍,載着墨離離去。
“又這樣,真是氣死我了……氣死我了!”
河述救回奄奄一息的龍葵,墨離小楓陪在床邊,河述滿面愁容地跟着冰皇出去。
“先不說治療上的風險,你拿本命去醫治龍葵,搞不好要喪命的!”
“無妨!本皇的命本就是師父給的。”
“不行!她一直敬你為她的師父,我自然不該眼睜睜地看你去送死。”
“本皇什麽時候收了個徒弟?”
河述趕緊捂住嘴,之前還冷眼旁觀宇修祁這個大嘴巴,如今自己犯錯了。
“本皇倒是忘了你不是這時空的人。”
“……”河述笑笑,徹底不敢說話了。
冰皇轉身而去,消失在紛紛揚揚的大雪間。
“河述!”于小楓從身後追上來,“龍葵的氣息都若有若無了,你們想到醫治的辦法沒?”
河述盯着小楓,神情嚴肅地發問:“一個是你的師父,一個是你的摯友,如果兩個人只能救一個,你選擇救誰?”
“額?不會吧?這好像是我們那個世界很流行的問題!”
“嚴肅點!趕緊回答我!”
“我可以不答嗎?”
“不行!”
“好吧,”于小楓撇撇嘴,“我選摯友,師父死了會少點挨罵。”
“真的?”河述緊皺的眉松懈了一點點,但還是滿臉愁容。
“到底發生什麽事了?看你的眉頭都擰到一塊去了!”于小楓伸手輕輕地撫平河述的眉頭,河述抓住了她的手。
“我只希望你以後少一點這樣的糾結與自責,拿這些事來折磨自己。”
“你說的好像真有這麽回事!”
“自然是真的!”
“我以為只是個游戲,就随便敷衍你咯。如果是真的,我自然希望兩個都不要出事,無論哪一個我都會傷心的。”
“什麽?”河述緊緊地抓住于小楓的雙臂,冷汗從額角冒了出來。
一切都是天意!
等到河述趕到時,冰皇剛好前腳踏入殿內,整個大殿被布下了結界,沒有人能破入。
如果他早一點出手,使出渾身解數攔住冰皇,或許可以改變歷史……
于小楓:“輕一點,輕一點放,小心一點!”
于小楓:“龍葵怎麽樣了?治好了嗎?”
河述:“差不多吧!”
于小楓:“什麽叫差不多呀!好了就是好了,沒好就是沒好!”
河述:“沒有徹底根治,只是暫時壓制住了,等它下一次的爆發還需要挺長的時間。”
長澤:“這段時間就由我來想辦法找到根治的方法。”
河述:“河逆,這事得先謝謝你了!作為異龍族太子,你竟還想到勸阻冰皇散盡冰魄,為兩族和平着想!”
長澤:“別這麽說,我只是為了龍葵。我的道行遠不及冰皇,龍葵的安全也只有冰皇能保證,這世間少幾個我沒有關系,可少了一個冰皇,龍葵定要成俎上魚肉,任人宰割了!”
河述神情一黯,喃喃道:“可惜,躲得了初一,躲不過十五!”
長澤:“這話什麽意思?”
河述笑:“沒什麽!對了,你脖子上的傷是怎麽回事?”
于小楓:“我就一直想問,這傷痕是被什麽東西咬的?額……不會是吸血鬼吧?”
長澤摸了摸綁在脖子上的布條,撓撓頭:“我也不知道!”
于小楓:“看來是雪妖了。最近雪山上總不太平,龍葵也遇襲了!”
河述:“不過奇怪的是,龍葵身上并沒有咬痕,更沒有被吸血!”
于小楓嘻嘻笑:“可能這只雪妖是母的,搞不好看上河逆了!”
長澤怒:“于小楓!”
于小楓:“哈哈哈……”
☆、冰皇山(六)
冰皇伫立雲端處,望着雪花紛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