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一卷:(6)
掉了他臉上的黑巾,他愣了一下別開了臉。
“你隐在黑暗裏有多久了?”我緊盯着他的臉,不知為何心中湧出少許怒意,“為什麽出來了也不告知我們一聲?你可知道龍葵因為你喝了忘憂水,貔麒到現在也無法面對龍葵,還有我……”
河述轉過頭看着我,他的眼裏有星辰閃爍。我堅定地對上的他的目光,“還有我在擔憂你!”
河述看着我久久沒有言語,他的眼睛太過深情了……
就這樣盯着他的眼睛,他的臉,一切都太過熟悉,又太過模糊了,鼻子一酸,眼淚湧了上來。
“河述,其實我一直想了解你,想知道……”我內心猶豫不決,最終吞了後半句話:你心裏都有誰?
你還是之前那個深愛龍葵為了她可以不顧一切的河述嗎?你是那個為了她漂泊在外,終于煉化出青龍的河述嗎?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河述,青碧色的龍恐怕是龍族裏最尊貴的龍。它代表了最純正的皇族血脈的顏色,就是當今的玉帝宇流年也只能煉化出冰青色的龍,論顏色就差了一大截。
我苦笑了一下,明明無論你是誰,無論你身份地位如何,你心裏的人都不可能是我……可為何我對你還是心存念想?
又為何我對你總有一種錯覺,我們似乎前生見過?又似乎今生,你就是站在學校操場上對着我笑的那個少年?只可惜,我一直沒看清他的面容……
“不要多想了,”河述垂下了眼簾,隐去了一半的灼灼目光,“總有一天,我會把所有的真相都告訴你!只希望到時,你不會怪我……”
我一時呆住了,忽地想起,是啊,他能聽到我的心聲。
“什麽意思?”我不由得眉頭一皺。
“別問了,很多事不是一時半會能解釋清的。”河述扭頭往對岸看去,轉移話題,“時間快到了,救龍葵要緊。”
對面崖頂的周圍聚集了密密麻麻的人,這邊也蜂擁而上不同幫派的人,将我們擠上了頂峰。整個霹靂崖幾乎被人群包裹了,無論山頂山腳都占滿了人,陡峭懸空的崖壁上大家就這麽筆直地站着,顯現出了各位的好功夫。
而我卻不得不在這狹小的頂峰平地上雙腿發軟,怕得我老想着蹲下去。河述在一旁扶住我的肩頭,我死死地抓着他的衣襟,管不了動作有多暧昧,僵着脖頸不敢往下看。
一聲嘶叫悠長洪亮,一條龍自兩崖之間的深谷內呼嘯而上,它盤與高空俯視着下方,上面坐着一個胖子。緊接着,又有兩聲龍吟,兩個胖子騎着兩條龍盤旋而上,飛在高空。這三條龍像是守衛一般,交錯盤旋在高空,俯視着崖上的狀況。
之後,三龍齊鳴,投遞了信號。不久,便聽到一聲地動山搖般的吟叫,河述趕緊捂住了我的耳朵,凝力破了氣流的勁道。我看到密密麻麻的人群都鼓着嘴巴凝氣,衣服頭發被吹得肆意飛揚,一條龍就這樣沖天而上,高不見蹤影了。片刻,龍俯沖而下,驟然降落在對面的崖頂,将就近的一幹人等直接掀翻掉落崖下。
這條龍個頭高大威猛,與別龍不同,只有兩條粗壯的腿,擁有附帶着手的巨大雙翼,沒有鱗片,一身褐紅色,倒像極了恐龍家族裏翼龍和霸王龍的私生子,但體型更為輕巧敏捷。
耳邊有人議論紛紛。
“是異龍!”
“它怎麽不在炎洞裏呆着,跑這兒來了?”
“異龍原來長這樣的,沒毛沒鱗的,醜不拉叽的!”
“……”
異龍緩緩地展開收攏的翅膀,背上一抹藍色,柔弱的龍葵正坐在裏面。
人群頓時炸開了,耳邊充斥着的都是激動的傾慕之詞。
“快看呢,不敗戰神!”
“哇喔!真人長得更是貌若天仙,傾國傾城!”
“老天開眼,終于讓我在有生之年見到了不敗戰神!”
“……”
緊接着,轟轟烈烈的擂臺戰就開始了。這場擂臺打得真是,真是太完美了,看得我都忘了此行的目的了。
此番擂臺采取淘汰制,選取其中最優秀的三人有機會與龍葵近身較量。
擂臺以崖間的上空為場地,所有選手都騎着龍在對打,偶爾龍與龍之間也會撕咬一番,場面宏大壯闊,十分精彩。
打得天昏地暗,日落東升,終于在第二天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照射到崖間時,比賽接近尾聲,只剩下了五個高手。
我睡了一覺起來準備看終極對戰。
五個人,一個是青龍教的頂尖高手,劍術是赫赫有名的,叫荀七;一個是青拂門的弟子,幻術造詣很高,叫宇莫測;一個是武學怪才,自學能力了得,叫黎立;一個是運氣太好,實力成謎,叫裹晝;最後一個是無門無派,身份家族顯赫,叫宇修祁。
我猛地一驚,宇修祁這是要幹什麽?不會因為我的一句話受刺激了吧?
五人混戰,結果讓觀衆咋舌。
戰鬥一開響,宇修祁騎在他那條披着金絲铠甲的龍上,快速地往對手砸銀子。裹晝素有貪財之名,見此,騎着他那條花色奇怪的龍奮不顧身地救財寶,結果連人帶龍撞了宇莫測騎的龍的頭。宇莫測第一反應是幻風成漩渦阻擋,可來的是實物,因而阻止不了,只聽到“喀嚓”一聲,龍骨斷裂的聲音傳來,兩條龍齊齊摔了下去。就這樣,勝負已定。
大家不禁感慨萬分。
“沒想到更難學的幻術還不如武術啊!”
“錯了,最厲害的是智慧,修祁将軍真是威武啊!”
“……”
“噗嗤”,我一個沒忍住笑趴了,捂着肚子直叫疼。
河述點了點我的鼻子,“你呀!太淘氣了。”
他眼裏的寵溺滿滿的要溢出了,我看得呆住了。
“咳咳”,身後有一個聲音傳來,我回頭,是修谟。
“人已經到了。”他将我從頂上拉了下來,向着河述作揖,“這就告辭了。”
河述還以一禮,點點頭。
修谟迅速将我拖出人群,也不管我跟不跟得上,手段簡直是殘暴。
“慢一點,等一下!”
修谟将我拖到一個無人的地方才停下來,轉頭對我怒目而視。
“你生氣了?怎麽了?是我做錯什麽了嗎?”
我看着他眼中克制不住的怒火,感覺這下闖大禍了,他一向是溫文爾雅的。
“為什麽去求救我大哥?害得我這個大将軍還要跟人家低三下四的,回來卻看你道逍遙自在,在崖頂上跟人親親熱熱。”
“宇修年是你大哥?對不起啊,我不知道。”
“你聽的重點放哪的?”
“對不起啊——害得你跟人家低三下四的。”
“……”
修谟臭着一張臉,把拳頭捏的咯咯直響。
忽然間——“快,快,快攔住他們!”
“他們要劫走戰神了,不能讓他們走了!”
“你們這些高手還傻楞着幹什麽,快去護駕呀!”
“……”
周圍吵鬧聲一片。
我趕緊往回跑,激動萬分,“他們行動了!”
“別過去了,”修谟拉住我,“跟我走。”
他一聲呼哨,一條暗金色的龍騰空出現在半空中,高高在上俯視着我,顯得高貴至極。修谟抱我上去,說道:“我們去善後,讓宇修年玉粼風他們帶着龍葵先走。”
遠遠地,我看到粼風在與異龍搏鬥,将龍葵一把抱起抛到空中,崖邊的宇修年一個閃身,輕柔接住,不急不躁地落在了等在下方的金龍上。身後便是幾十個高手護航,與沖擁過來的幾千人打成一團。
由于地方太過狹小,施展不開,很多人還沒交鋒就被人從龍背上擠下來,他們的龍哀鳴一聲,龐大身軀使他們無法擠下去救主人。
修谟的龍停在了對岸崖後的半空,我看到粼風還在赤手空拳地搏鬥異龍,顯得有些吃力。我轉頭對身後的修谟道:“你去幫幫他吧。”
“不去!”他看了我一眼後,改口了,“你保護好自己。”縱身一跳,直接跳到了異龍背上,也赤手空拳搏鬥起來。
另一邊,宇修年帶着龍葵站定在後方,看前方紛紛擾擾,一點也不急的樣子。一邊偶爾出手打掉流竄過來的暗器,一邊跟龍葵自我介紹。
“我不認識你,你還是讓我回去吧!”龍葵看着異龍那邊搏鬥的兩人很是着急。
“兩個人,總有第一次見面的時候。龍葵姑娘是否有興趣與在下交個朋友?”
“對不起,我的兩個朋友還在那裏,能煩請你送我過去嗎?”
“恕在下辦不到,在下要對龍葵姑娘的安全負責。”
“冷面狐貍!”我正嗤之以鼻着,突然背上一陣刺痛,一把長劍橫抹過來。
☆、盛都(六)
龍用尾巴一掃,為我擋掉了第二劍。我摸了一下背,滿手鮮血,看樣子傷口很深。那人不給我喘息的機會,反手又來一劍,情急之下我用手臂去擋。
“撕拉”一聲,是衣服劃破的聲響,手上卻沒有傳來刺痛感。我擡頭看去,貔麒擋在了我的面前,他的右臂被劃傷,左手抓住了劍鋒,鮮血從掌間滴落。他冷着一張臉,手上一發力,長劍寸寸而斷,他扔掉了劍頭,一手提起了我的衣領,面無表情地開口:“不會武湊什麽熱鬧?若不是答應了人本尊也不用替你挨這刀,還不滾!”一掌過來直接把我推出了十幾米,推到了宇修年的龍上。
我看他期間又被人劃出了幾條道道。緊接着他背負受敵,被五六個人圍攻。
宇修年将趴在他龍上的我提了起來,莞爾一笑:“姑娘覺得我辦事效率如何啊?”
“小楓姐姐!”龍葵撲了過來,滿臉的淚水道盡了她的委屈。
我拍拍龍葵的背安慰了幾句,對着宇修年滿嘴的諷刺:“她都哭了,這辦事還真有一套啊!”宇修年不禁莞爾。
“哎呀,小楓姐姐你流血了!”
“沒事,小傷!”
“怎麽會是小傷,流了那麽多。”龍葵在我的面前攤開手,上面一片猩紅。
我伸手附在上面,抓住了龍葵的手,指着貔麒的方向,“龍葵,貔麒大哥還在浴血奮戰,你現在擔心的應該是他!”貔麒,這個算是我報答你的!
龍葵睜着大眼睛看着那個方向,這是她見過的又一次殘忍的屠殺。想起了那夜,她的王兄就像這樣被困在離她才十幾米她卻永遠也夠不到的地方,被人揮霍來揮霍去。而她,只能無助地看着,痛着,于事無補。
“貔麒大哥!”
淚花在她的眼裏轉啊轉,終于,她讓它們都流了下來。回憶紛湧而上,體內的鮮血在隐隐地沸騰——
她幾乎記不得了,這一百年來貔麒大哥為她收羅了多少奇珍異寶養身子。
她幾乎記不得了,這一百年來貔麒大哥為她輸過多少次血療傷……
看着這樣淚流滿面的龍葵,我是多麽地痛恨自己無能。我轉過頭厚着臉皮去求宇修年:“可否救救他?”
“救他好像并非我分內之事。”
“求你了,算我求求你!”
“我是個商人,沒有贏利的事我是不幹的。”
“一百萬兩,我出價一百萬兩買他一條命!”我看着不遠處貔麒被砍傷了一只胳膊,肩頭的傷深得露骨,我恐懼萬分,已經口不擇言了。
“姑娘應該很清楚自己拿不出那麽多的銀兩,到時候就算姑娘把自己賣了也還不清,那我豈不虧大了。”宇修年還在雲淡風輕地笑着,而貔麒已經撐不下去了,龍葵哭得沙啞了。
我着急地看着這一幕,我不想貔麒因此而死掉,無論對龍葵還是對我,都備受打擊。我不想下半輩子還心心念念着欠下了這麽一個大人情,過不安穩。
血腥的畫面還在繼續,似乎是要延續兩千年前龍陽轉世的命運。
如果龍葵因失去貔麒郁郁寡歡的話,我早晚也會心痛死。我幾乎是下意識地接話,“那我就把自己賣給你,只求你能出手救他,怎樣都行。”
宇修年不厚道地笑了:“姑娘恐怕太高看自己了。”
我狠狠地盯着他,眼裏蓄滿了淚水。我再也不會去求他了,這個沒有人性的家夥!
貔麒被打回了原型,是一只貔貅。
大家嘩然,更多的人紛湧而上,對于異類視為怪獸般深惡痛疾。龍群開始肆意地咬他,扯下了一塊肉,血肉模糊間,夾雜着大家肆意的狂笑。
龍葵的頭開始隐隐地痛了,體內似乎有一股力量要破殼而出,血液沸騰地厲害……
腦海裏響起了紅葵冷冷的聲音:“看清楚了,他們個個都得死!”
“不,不!你不要再濫殺無辜了。”龍葵抱着腦袋痛苦不堪。
“你還看不明白麽?個個假仁假義,全是僞君子!你不要忘了兩千年前,一千年前,你的王兄是怎麽離你而去的?”
“王兄?千年前?龍葵不知道,龍葵真的記不得了!”龍葵深皺着眉頭痛苦糾結,腦袋疼得要撕裂般讓她不禁痛呼。
“龍葵,你怎麽了?”我這才發現了龍葵的異狀,心立馬揪了起來,“你不要吓我啊!”
“那是因為所有這種事我都替你解決了,這次也交給我吧!”
“不,不,我答應過粼風哥哥的,啊——”龍葵一聲撕心裂肺的叫喊讓我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連宇修年也憂心地走近查看。
然而下一秒,龍葵忽地爆紅了!紅光猛增,周圍的氣流瞬間逆轉,圍繞着紅葵迅猛擴散,一道紅光沖天而去,震蕩着周圍的空氣瞬息化為兇濤猛浪,一圈一圈震懾出去。周圍的人和龍都被輕易地拍倒在崖壁上,重者震碎內髒而亡。
我和宇修年離得最近,被一股龐大的氣流沖擊得毫無招架之力,只聽到龍悲吟一聲,用它龐大的身軀将我們卷進去,以身護主,一起狠狠地摔下山崖。
宇修年反應迅速,立即催動樹葉潇潇于身前凝結,結成了一道厚厚屏障,總算保住了他的愛龍和他身後幾十名的侍衛與龍。
我正慶幸沒添新傷,宇修祁便吐了一大口血。他迅速地召喚龍回體內,緊接着吞咽了幾粒藍色的藥丸,便穩立半空不動了,眼裏散發着莫名的驚喜。
紅葵朝着保護罩內的貔麒走去,踏着虛空穩穩走去,豔麗的紅色襯着紅葵透白如雪的膚色,盡顯妩媚妖嬈之美。她的氣質在這一刻淩駕于所有人之上,就這樣緩緩地,目光流轉地踏着虛空,一步又一步,驚呆了在場所有的人,所有的人都仰視着她走去。
來到貔麒的身邊,她站在龍尾上,舞動着手,紅光從她的指尖溢出,化為一只只蝴蝶的光影,融入到貔麒的傷口處。慢慢地,血開始凝固了,傷口開始愈合了,貔麒恢複了人型。整個過程漫長而勞累,紅葵的額頭密密麻麻布滿了汗水,但沒有一個人打破這份寧靜,趁人之危。大家似乎都被感染了,靜靜地欣賞着這一切的神奇與美好。
紅色和藍色開始交替出現,紅葵虛脫了,褪成了藍色,從龍尾倒了下去。
衆人才反應過來,所有的人都沖了出去。
讓我意想不到的是,比最近的貔麒搶先一步的不是玉粼風,也不是宇修祁,而是宇修年——那個鐵石心腸見死不救的家夥!
他飛快地給龍葵吞了幾粒藍色的丸子,玉粼風趕到後奪了龍葵質問他幹了什麽,宇修年露出一副奸計得逞的樣子,氣得玉粼風就要拳腳相加,被宇修祁及時攔了下來。
“這是家族祖傳的救命丸子。”
玉粼風不再多話,抱着虛弱的龍葵驅龍飛走了。
“你會這麽好心?”我咬着牙質問他,臉色蒼白,身體已是撐到了極限,搖搖欲墜。
“差點忘了,”宇修年一把撈過我,在我背後點了幾下,封住了我的血脈。人從後面貼過來,語氣暧昧,“你好像已經賣給我了。”
“你胡說!”我從牙縫裏擠出一絲聲音。
“大哥,你放了她!我們的家事不要牽扯無辜。”宇修谟緊張地飛到跟前。
“我的好弟弟,瞧把你緊張的,連大将軍的儀容也顧不上了嗎?”
“大哥,我求求你了,你放了她,要我做什麽都行。”
“包括你大将軍的自尊嗎?”
“當然!”
“我想想啊,可惜這姑娘我要定了。”宇修年露出了玩味的表情,話一說完便一溜煙飛沒影了。身後團團幾十人高手擋住了修谟的去路。
我醒過來的時候,身上多了幾道綁帶,才知道自己因失血過多暈了過去。
我下了床,走到庭院中,發現院子裏陽光縷縷,花瓣紛紛,伸手一接,是雪白的梨花花瓣。這個季節,哪來的梨花呀?
“梨花又開了。”一個傷感的聲音自身旁傳來。我第一次看見宇修年那失落悲哀的神情,我以為這樣的冷面狐貍是不會知道憂傷是什麽味道!
“你知道嗎,你跟冰兒有那麽一點相像。不是長得像,而是眼睛、神情,在怨恨生氣的時候很像。”
他并不希望我回答,緊接着說:“你知道我為什麽處事都很極端,凡事都想贏嗎?比如今天我不救人都不過是為了激發龍葵的能力,結果我堵贏了,可我并不快樂。有權有勢對于平民其實沒有用,但對于達官貴族,卻是可以決定一生的。當初,玉帝怎麽也看不上我,寧願犧牲冰兒的幸福也要把他嫁給貴為天帝之子的玉粼風,害得冰兒就此事整整冰封了兩千年。”
我看着他的側顏,也是傾國傾城的美男子,他的氣質和睿智都優于一般人。能被玉粼風、宇修年這兩個絕頂的美男子深深苦戀着的玉冰兒是何等的優秀?我曾在幻境朦胧地見過她一面,雖外貌看的朦胧,但氣質是極好的,宛有不理世俗的上神之風。
宇修年側過頭來看我,惋惜地搖搖頭:“現在發現你跟冰兒一點都不像,你太安靜了。冰兒一定沒有這麽多耐心聽我講完。她小時候就目無尊長,對我大打出手……”
我沉默不語,看着暖意融融的院子,詩意紛飛的院子,想不到院子的主人如此悲觀甚至有些扭曲。
“好了,時候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
坐上馬車的那一刻,宇修年突然發話:“允許我冒昧地問一句,你喜歡修谟嗎?”
“他是我最好的朋友。”
宇修年微微嘆息:“看來我以後要對這個弟弟好一點了,因為他和我一樣,也是個失敗者。”
“……”
回到客棧,天已經黑了。修谟迎了上來,我開始刻意地疏離他。我既然明白了一切就應該做出行動阻止這一切的惡化。
☆、三生(三)
第二天,客棧相比之前熱鬧多了。龍葵迅速的康複,為客棧增添了不少的喜氣。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着喜悅,小二比以前上菜上得更勤快了,廚子比以前做飯做得更美味了。
就連玉粼風,不愛笑的臉上也展現出了點點溫柔。
龍葵在房內照顧貔麒,貔麒外傷嚴重還需要躺上幾天才能走動。他的貔貅是生龍活虎的,跟着龍葵嬉鬧,主人卻是病殃殃地下不了床。
之前的記憶,龍葵回憶得差不多了,只剩下河述的事沒回憶過來。所以也算貔麒運氣好,現在在龍葵的眼裏恐怕成了比玉粼風還要優待的人了。
我送早飯去龍葵屋內,房間空無一人。倒是讓眼尖的我看到了一把古色古香的劍——魔劍。我好奇地瞅了瞅,用手指去碰了碰,魔劍突然一個激靈,跳起來就着我的腦瓜子彈一下,痛得我兩眼發直,頭上冒金星。
好一會兒,等我清醒了過來,我看見一個不過十四歲的男孩子從劍裏鑽出來,指着我就喝道:“大膽狂徒,老子的真身豈是你能碰的?”
“哦,是小墨離啊!”我看着這可愛的劍靈,不禁上去摸摸他的頭。
他一蹦三尺高,對着我張牙舞爪:“敢摸我的頭,你找死!”
瞬間“嗖”的一聲,魔劍直直向我飛來,我一看不妙,抱頭就逃,魔劍緊追不舍。就這樣,我們拉開了長跑拉鋸戰。
一直到中午吃午飯的時候,我拖着饑漉漉的肚子,被魔劍不懈地敲打的頭,恹恹地躺在院子的飯桌上等開飯。
我終于見識到了魔劍能使乾坤逆轉,江山色變的厲害了。
正午的太陽不見了以往的又毒又辣,正躲在雲後面睡午覺。
總是難得一見的龍葵,中午卻在院子裏喝茶。說怪也不怪,因為她的旁邊正坐着老愛管着她閑事的玉粼風。玉粼風似乎很懂茶道,一邊神采奕奕地推介他泡的茶的功效,一邊手法熟練地泡制了一壺花茶。沒錯,是花茶,是荼靡花,空氣裏老遠就溢着它的清香。
這般的好茶豈會漏了我這個識香知趣的家夥。
我跨過一院的雜草,撩起裙擺坐在玉粼風的對面,随手端起龍葵面前的一個青碧色的茶杯,這是個雕工細膩的玉杯,裏面缭繞的水霧裏還有一片粉白色的花瓣。
小小的一杯茶可以看出諸多的用心,卻辨別不明是善是惡。
“好茶啊,冥王費心了。這荼靡花是随身攜帶不成?”
“今早采摘的,中午才送過來。鮮花,當以新鮮為最佳。”冥王又倒了一杯茶遞到龍葵面前。
我自然地端走了這杯,前一杯已經一飲而盡,這杯也跟着下肚,眼裏滿滿的笑意:“冥王的茶果然奇妙,恐怕于某讨盡千杯也不夠啊!”
玉粼風眯起了眼,臉上雖無表情,但直覺到他有些不悅,可是他卻莞爾:“既是好茶就應當慢慢品,如此餓虎撲食般恐會招來笑話,尤其搶的還是他人的茶水。”
玉粼風按住這第三杯沒有送過去,食指敲擊着杯壁,眼神漫不經心地瞄準我,一言不發。我死死盯準第三杯,無論如何都不能讓龍葵喝他泡的茶。從發現他與魔道有染到他蓄意謀殺我,我跟龍葵就應該和他劃清陣營,雖然明面上鬥不過他,但暗地裏還是可以做到多多提防。
我們還在虎視眈眈,暗自較勁。龍葵卻是站起身,疲憊的一副臉,扯開笑容:“貔麒大哥這個時辰多半要醒了,龍葵先走了,小楓姐姐你們喝吧。”
“好啊,小葵一定要注意身體,好好休息哦!”我滿臉笑容,肉都擠一塊去了。
龍葵一消失在拐角,玉粼風就hold不住了,拂袖而去。
我洋洋得意。哼!讓你不救我,讓你不救我!
“俯首作揖謝師恩,從此你就是我的師父啦!”
朦胧中,一個稚嫩童聲響起,給無邊的夢境增添了色彩。光影在這一刻如漣漪般圈圈蕩漾,擴散得無邊無際,漫天的雪花飄忽而下,映着冰湖上的兩人如此渺小。
一襲藍衣廣袖,那般的溫婉端莊,怎麽也想不到跟嚴厲苛責的“師父”二字搭邊。
“好啦,快起來吧,都要凍僵了。”女子柔搓着男孩的手和臉,一張小臉仰面笑着,兩頰和鼻尖粉撲撲地凍得可愛。
“我去集市上給你買糖葫蘆吃,你呆在這別亂跑哦!”女子裹了裹小男孩身上的棉袍,露出蜜甜的微笑,轉身就去。
卻是一只手拉住了她的衣角,那是小小的手,凍着紅撲撲的,緊緊地拽着她的衣角,完全擰成小小的拳頭。
女子回眸,男孩一張倔強的臉,帶着六歲這個年齡獨特的驕傲與依賴。
“你莫不是怕我不回來了?把你一個人丢在這了?”
“不怕!”
“那為何還拽着我的衣角?”
“我陪你去!”女子驚詫的目光投來,男孩補充道,“怕你不識路,迷失在風雪裏。”
這樣的話從六歲的孩童裏說出,總讓人哭笑不得。
這便是小墨離,才六歲的年紀,總是說一些冠冕堂皇的話,讓人啼笑皆非。
兩千年前的一場大雪紛紛揚揚,洗盡了所有的污穢與肮髒,只刻錄下這一時刻美好的師恩情。他們的點滴細語還彌留在湖邊喃喃,似乎在叮咛走過這冰湖的人們,應當好好珍惜身邊人……
夜已經很深了。
龍葵和墨離兩師徒卻還在城裏瞎逛。今日不同以往,以往龍葵鬼魂之身孤零一個,露宿野外正常不過;今日帶着墨離這個孩子,總不能讓他也這般吃苦,得找一間容身的客棧。
似乎老天總愛作弄人,偏偏在今夜間間客棧爆滿。
今晚沒有月亮。
黑暗的長巷,顯得比以往都要漫長。
龍葵走在巷間,遠處的燈光朦胧,卻足夠驅使他們摸索着前進。
他們走得不快,小墨離跟在身旁,小小的手緊拽着龍葵的衣角。
衣服褶皺得再厲害,也不及他手抖得厲害。
忽然間,黑暗裏沖出了四條大漢,兩個人扭龍葵的手,兩個人抓龍葵的腳。
龍葵驚呼一聲,劍握在手,尚未出鞘,便已被七手八腳的捆起來,被幾個不懂憐香惜玉的粗漢硬生生地扛着走。
小墨離早被丢棄一邊不理。此時只好扯着嗓子喊救命,沖上去張口去咬漢子的手。
結果除了塞了一嘴的臭毛,還差點崩壞了牙齒。另一條漢子直接朝着門面,将墨離打暈了過去。
身為青龍派的弟子,本不該管這類的閑事。可惜,他今夜正好心情煩悶,剛辦砸了一件事回去被掌門狠狠地罵了一通。又可惜,他遇到了這樣清麗脫俗的美人,卻被這樣地對待,這簡直比針紮在他心上還讓他難受。
四條漢子剛得手,卻發現一個抱着大酒瓶子的醉漢搖搖晃晃地走來,擋住了他們的去路。他打着酒嗝,噴了漢子一臉味道,聲音卻是冷冷:“先放下她,再橫着滾出去,誰要是不聽話,我砸花他的臉。”漢子當然不是聽話的主,可是等到兩個人真的被砸花了臉,不聽話的也只好聽話了。于是,四個人都乖乖地橫躺在地上慢慢地滾,一路滾出了巷子,留下了兩條夾着酒香的血跡。
後來有人問他們:“你的臉是怎麽花的?”
他們答:“喝酒的時候不小心砸碎了酒瓶子。”
要問他們為什麽這樣說,因為沒有人會相信就一個酒瓶子砸過來可以砸得他們毫無招架之力。
這時候龍葵已經穩定了心神,扶起倒在一旁的墨離,向他致謝。
“你似乎并不驚訝!你認識他們?”
“他們只是些市井潑皮,幫着歌舞坊的老板娘抓盡孤苦無依的女孩子。我教訓過他們幾次,想是來尋仇的。”
“看來這忙是白幫了,落得我一點好處也沒撈着便已失了一壇美酒。”
“那不如讓龍葵來賠這壇美酒吧。”
“佳人相邀,卻之不恭。”男子主動抱起了墨離,“我知道一家通宵的酒館,恐怕他今夜要感謝我帶了這樣的佳人來喝他的美酒了。”
一路燈光朦胧,果然有一家酒館開在拐角處,燈火還通亮着。
男子走過去入座,招呼老板:“來兩間上房。哦不,三間!”
龍葵制止道:“讓墨離和我住一間就好,他獨自一間我不放心。”
“那就兩間。再來一壇好酒。”
“好嘞,客官您坐會,好酒馬上就來,附帶送您幾諜小菜啄啄。”
男子笑着眯了眼,“店老板果然好眼力啊,知道今夜不同以往了。”
“那是那是,今晚的酒菜我請了,希望二位吃得滿意,喝得也滿意。”店老板眯了眯眼,盯着龍葵啧啧地誇贊。
龍葵雖覺尴尬,但還是禮貌地道謝。
龍葵從沒喝過酒,但也推卻不了男子熱情的邀請,眯了眯酒。可就這眯了眯,她的肚子已經排山倒海地翻騰了起來,她的腦袋立刻像注了鉛般沉重不已,她倒在了桌上。
不知多久,她轉醒過來,能聽到身邊有人在說話。
“把魔劍帶回去交差,其餘的事交給我。”
“交給你?你莫不想獨占這美味?大哥,這可是千年難得一見的絕質美人啊,你怎麽也得賞我一點吧。”
龍葵微微朝聲源的方向轉過頭,有兩張沒有身體的臉正慘白地對着她,正是昨夜的男子和老板的臉,兩眼空洞卻是死盯着她,吓得她不寒而栗。
仔細辨認才發現只是兩張□□。
其後面站着兩男子,背對着她,看背影聽聲音應是年輕男子無虞。看來昨晚他們演了場雙簧,是她太大意了,中了圈套。
龍葵動了動身子,發現使不上勁。好強的藥,只一點點就叫她站不起來了。
“大哥,她醒了。”一對色迷迷的眼瞅過來,雖鑲嵌在一張俊臉身上,但叫龍葵看得惡心。
☆、三生(四)
“劍已到手,放她走吧。”另一張臉布過來,卻讓龍葵的眼眶猛地一濕,繼而怒火冉冉燒紅了眼眶——怎麽可以?那個人怎麽可以頂着她王兄的臉欺騙她,傷害她。
“大哥,這樣的美味你不要可以讓給我呀!”一男子搓搓手,一副垂涎欲滴的,準備随時撲上來的架勢,惡心得龍葵直起雞皮疙瘩。
一只手橫在了男子的面前,另一男子青筋暴突,惡狠狠地盯着他,冷冷地發話:“我說了,放她走!”
一男子看這架勢瞬間慫了,不滿地嘀咕:“不行就不行,幹嘛還動手了。”
另一男子冷冷地撇過他,并不客氣。他這才提着劍,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剩下的男子取出一個小瓶子,放在龍葵的鼻下給嗅了嗅。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