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一卷:(5)
娘。我嘴角一抽,這不會是傳說中的妓院吧,我很善解人意地看着修谟:
“要不要我換套男裝?”
“這只是間歌舞坊。”修谟頗為無奈。
修谟輕車熟路地領着我進去,坊主果然很是熱情地招呼我們:
“稀客稀客啊!宇将軍百年難得一見,今日可是得空?”
修谟微笑着客套了幾句,擡起大長腿往二樓邁去,我趕緊跟了上去。只聽見身後的坊主吩咐夥計,“熏香,宇将軍的廂房收拾好了沒有?”
當我坐在高雅古樸的廂房內,頓覺自己被染上些許的貴氣,身份被擡高了不少。
我俯視着樓下的人進進出出,從這個角度看過去,正好可以一覽無餘,而又不會被任何人發現。
“這個地方魚龍混雜,消息最是靈通。”修谟一本正經地解釋道。
不多時,樓下開始鬧騰起來。一邊是一個醉漢不小心撞到了一幫粗犷彪漢,被輪番羞辱吊打;另一邊則是一公子哥飛揚跋扈,硬闖上舞臺要帶走舞女。場面紛紛鬧鬧,烏煙瘴氣,我不經頭疼,忙按着太陽穴柔搓柔搓,低下頭押了口茶喝。
擡頭的剎那,一個圖案映入眼中,我抓着茶杯的手抖了抖。茶水尚未濺落,我已輕聲叫出:“玉青龍!”
我指了指樓下的醉漢,被扯破了衣袖的醉漢正被倒着吊在離地一米多的空中,手上玉青龍的圖案格外晃眼。
修谟随手往樓下丢了執在手中的茶盞,茶水如數潑在了正抽打着醉漢耳光的彪漢臉上。
“誰?誰?”彪漢受了驚吓,待胡亂抹了把臉後開始發飙。
“哪個小兔崽子這麽膽大,給老子滾出來!”
☆、盛都(二)
修谟翻身從廂房的欄杆上跳了下去,站定在彪漢面前,抱着扇子俯首一揖:“是我。”緩緩擡頭,一雙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漢子,滿含諷刺的笑意。
“他媽的,你小子敢來挑事!”彪漢憤怒地掄過去一拳,被修谟用扇子一擋,輕而易舉地,掄偏了方向。一擊不中,又出一拳。拳頭越掄越快,彪漢越戰越勇,一拳一拳,不給對手反擊的機會。
不知掄出了多少拳,彪漢開始微微喘息,卻發現連對方的汗毛都未觸碰到。修谟一直退讓,只守不攻,搖着扇子勾着嘴笑,一副看猴戲的樣子。彪漢更是腔火難平,一聲虎嘯,使出了排山倒海之力全數覆壓過來。修谟這才合上扇子,以掌相迎,說了一句:“這才像個樣子!”
周圍的看衆因着呼嘯而過的龐大氣流掀破了衣袍,刮痧了臉,嘴巴更是顫動得哆哆嗦嗦牙關格格直響。
可一到修谟的掌中,瞬間停息,只剩下黝黑的拳頭被包裹在皙白節骨分明的掌中,還有一臉懵逼的彪漢。
修谟一凝力,瞬即氣流大作,彪漢被震開,粘在身後的一幫壯漢上一起翻滾了十多米。
彪漢呸了兩口鮮血站起來,怨恨地看着修谟,手勢一揮:“給我上!”
一幫壯漢立刻挺身而起,齊齊站直,接着,
“嘔——”
吐了一灘鮮血,立馬齊齊倒地趴着,開始裝死……
“你們,你們?一群沒用的廢物!”彪漢左腿往後一邁,側身做出了逃跑的姿勢,還不忘要面子道:“別得意,老子以後再收拾你!”
不待說完,已經一溜煙跑沒影了。
我坐在廂房內看着這樣的場面忍不住哈哈大笑,真想不到這個彪漢不僅身輕如燕,還如此呆萌。
修谟耳朵一動,莞爾一笑:“看在她笑得這麽開心的份上,你們都可以走了。”
壯漢們如釋重負,争先恐後地爬起,一會兒全跑沒影了。
修谟展開扇子,微笑着走到醉漢面前。此時醉漢早已徹底酒醒了,看着修谟是笑非笑的眼神趕緊求饒。修谟手一揮,擲出一把暗器割斷了繩子,醉漢趕緊抱住了頭,從地上爬起來就是連身說謝,也想着一溜煙逃跑。
修谟伸手一欄,抓着的扇子一開,一支隐于扇內的暗器露出了半個頭,正抵在醉漢的脖頸上。醉漢冷汗涔涔,修谟卻是笑意連連:“別急着走啊,我還有事要請你幫忙呢!”
廂房內,這個被請上來的男子不多時便交代了所有。
原來,他是青龍教的人,玉青龍這個圖案是他們的教會的标志。
他叫裹晝,因為喜歡教主的女兒葉旭卻遭拒而郁郁寡歡,來此醉酒,沒想到遇到了一幫玉龍派的人。玉龍派向來與青龍教有仇,所以他被折磨得很慘。
“玉龍派的人,”我細細品味着這句話,說道,“何以見得?”
“因為他們都是胖子呀!”裹晝用一種你很笨的眼神瞅着我。我不爽地磨磨牙,修谟的暗器立馬抵住了他的下巴,他只好解釋道:“玉龍派有個不成文的規定,就是只收胖子,要求體格強壯。”
我很高興地翹起了二郎腿,繼續發問:“你們跟玉龍派的人到底有什麽過節?”
“說不清楚,反正從開創之初就已經水火不容了,距今都有兩千年了,誰還記得是怎麽回事?”
原來,兩千年前玉龍派青龍教同出一教——玉青龍,是江湖四大家之一。它號稱自己是名門正派,專為武林除惡揚善,實則為奪取魔劍、一統江湖而不擇手段。
可笑一夜之間,教內自相殘殺事件不計其數,莫失掌門被屠,教派從此一分為二,自立門戶成為如今的玉龍派與青龍教。
青龍教可謂沿襲了祖教的教徽——玉青龍紋身,新任的掌門也是雷厲風行,威名遠播,可是從沒有人知道他的身世背景,甚至連樣貌也是衆說紛纭……
當晚,我們回到客棧。修谟找尋了一圈告訴我冥王宇修祁他們都不見了。
“哥也真是的,不通知我一聲就這麽走了?”
“他們應該查到什麽,開始行動了吧。”我漫不經心地說道,擡腿往我的房間走去,“我先回去洗洗睡了,太累了這一天。”
來到我房間的門前,剛想推門進去,發現了一件事——隔壁冥王的房間竟亮着燈。
我第一個反應是遭賊了。我趕緊進去看看,房間內一絲不茍,并無任何淩亂的跡象。我想着是自己多心了,打着哈欠準備回屋休息。
這時,一個東西被移動的聲音傳來,我條件發射般地躲了起來,想着賊人還在房內。
我躲在櫃子後面,透過縫隙察看屋內的景象。我驚奇地發現這間房子竟然有密室,而從密室矮小的門裏鑽出的不是賊人,是冥王本人。冥王身形一側,從後面又鑽出了一個人,披着寬大黑袍,從頭遮到尾。
我不覺地屏住了呼吸,好似發現了冥王的秘密。
冥王不愉快地皺着眉頭,眼神冰冷,龍葵的事情已經讓他很是煩躁,本來沒有過多表情的臉此刻怒意滿滿。他不悅地盯着黑袍男子:“有什麽事非要追過來說嗎?”
“不敢!能不能……讓我見一見她?”黑袍男子用懇求的語氣說道。
“不行,”冥王不為所動,“你現在最應該做的是把龍葵給我找回來。”
“咚”的一聲,黑袍男子直直地跪了下去,“冥王大人,求您,讓我偷偷地看一眼!”
冥王怒氣不減,擡手給了一個耳光,語氣冷冷地說:“你知道我最恨你什麽嗎?就是你這一副癡情種的樣子!”
黑袍男子愣了愣,不再反駁。
他站了起來,轉身走向密室的矮門,卻在門前停了下來,他淡淡地開口,已經聽不出之前懇求的語氣:
“你和我,難道不一樣嗎?”他身形一動,已經消失在出口。
我雙腿發軟,我看到什麽了?冥王打摔黑袍男子的時候,我看到了他的臉,那是河述!是河述,如果我沒有看錯的話。
冥王緩緩地伸手取過桌上碧色的茶盞,提起茶壺倒了一杯水。
我如今一心想逃,密切注意着他的一舉一動。我并不覺得以我和冥王的關系他可以放我一馬,雖然我雲裏霧裏并不知道什麽大秘密。
我隔着櫃子的縫隙觀察他,逆光中能看見他的手掌,骨節勻稱微凸,曲線優美,是一雙養尊處優但又充滿力度的手。他用三個手指執着茶盞,碧色的杯子在白皙的手中如春水映梨花。
他漫不經心地晃動着茶盞,似乎在等茶涼。我灼灼地盯着他的側臉,觀察他的表情。我知道他的聽力很好,所以努力地收斂了我的呼吸聲。
盯着久了,他白皙如透的肌膚,精致分明的五官,輪廓優美的側顏以及那種清雅憂郁卻又冷漠疏離的氣質竟讓我在這樣的情況下都能春心蕩漾。他似乎太完美了,讓我不自覺地在第一次見面時,潛意識裏排除了對他長相的評價。
他身上是雨過天青色的錦衣,繡着天水碧的回雲暗紋,這麽溫和的顏色與花紋竟是第一次看他穿,以往總是墨色、玄色。這樣的顏色,只有這樣冷漠超脫的氣宇,才能襯出這樣的清雅高華,纖塵不染。
如此素淡,如此漫不經心,卻又如此動人心魄。
看到這樣的冥王,為什麽更多的是心痛呢?別人看他總是冷着臉,可我看他總是皺着眉……
我忽地回過神來,暗自責備:這樣的高手,目光他都能輕而易舉地察覺吧!我想着,然後就看到冥王的手好似不小心地一抖,一杯水正好潑在細縫上。
我眼睛還迷糊着,就被提将了出去,眼睛不住地吧眨着,因濺進了幾滴水。
“看夠了沒有?”漫不經心的語氣。
“我,我不是故意的。”
“龍葵被玉龍派的人抓走了,至于具體關在哪裏……”冥王抿唇朝我一笑,“就要看你接下來的表現了。”
是我眼花了嗎?冥王……冥王竟然朝我笑了!感覺有一股寒意蹭蹭蹭地竄上腦門,好恐怖的感覺啊,有木有?
奈何頭皮發麻,我也要盡可能地轉移話題:“玉龍派很好跟蹤的,他們都是些胖子。”
冥王看了我一眼,神色複雜。我嘴角抽了抽,硬着頭皮上:“這事千真萬确,他們還跟青龍教的人有不共戴天之仇……”
“我知道,”冥王打斷了我的話,“玉龍派最近動作收斂了不少,因為青龍教也在找龍葵,相比于我們,他們更了解玉龍派,所以我們只需做捕螳螂的黃雀,靜觀其變!
昨天青龍教的兩人貔麒只帶回了一個頭,相信另一個今晚就會找上門……你,該回去了。”
我“噢”了一聲,對于最後前言不搭後語的一句,我不敢多問趕緊點點頭開溜……
回到自己房門前,我內心還忐忑萬分,就這麽放我走了?忽地被一只手點了穴道,動彈不得,我暗想不會是冥王來善後的吧。
當看到一張臉奸邪地出現在我的眼前時,我的心猛地沉了下去——是他!冥王果然好睿智。
我被綁着蒙上了眼睛,周圍鴉雀無聲,但我能感受到周圍的呼吸此起彼伏,還有劃槳的水流聲。想來青龍教的人還是訓練有素的,他們應該是要帶我去他們的老巢。
想想冥王之前話裏的深意,我一點都不擔心,他肯定已經作好了部署。我被抓是第一步,接下來他該派人偷偷跟着我們潛入青龍教的大本營。
‘冥王果然是只老狐貍。’我在心裏偷偷地笑,想着出去後一定要告訴修谟。
突然,船猛地一晃,我毫無防備,摔了出去,有一只手将我扯了回來,“沒摔死吧!”熟悉的溫潤的聲音。
☆、盛都(三)
我笑道:“公子今夜綁我來,為何不告知姓名呢?”
“屈舒。”
“好名字啊!”
忽聽得船外有一個人大喊:“找死啊,敢撞我們家公子的船!”
這般要鬧大事情的應該不是青龍教的,想必是對面的船。可惜青龍教一路低調下來,卻在這裏碰釘子了。
身邊有人吩咐道:“你們幾個留在這裏看着她,你們幾個跟我出來。”不一會兒,傳進耳裏的便是青龍教的人們不住地道歉,想要息事寧人。
我側耳聽着外邊的理論,一邊對屈舒繼續剛才的套話:“屈舒,你三番五次地騷擾我,不會是看上我了吧?”
我聽到了呲之以鼻的聲音:“鬼才喜歡你!我喜歡的可是龍葵——那個不敗戰神,已經有一千年了。”
這小子還真爽快,什麽都說。不過聽完我就狐疑了,龍葵竟然跟不敗戰神扯上了關系,這到底是一個怎樣有趣的故事?
“你騙人,龍葵這麽柔弱的女孩子竟是戰神,你腦子有問題!”
“你連這都不知道?一千年前那可是轟動全世界的,到現在,追捧她的人已經數不勝數了。”
“這樣麽?我出生的晚,家裏管的嚴,什麽消息都沾不到耳上的,快悶死了。”
“看出來了,不學無術,連最基本的用來防身的武術都不會,恐怕這世上找不到第二個了。”
“不會武術很奇怪嗎?這裏難道男女老少都會武啊?我不相信。”
“不會武的人早被扔到地府裏排着長隊投胎去了,老實說,你爹娘把你瞞得真好啊!”
我嘴角抽了抽,不知道怎麽答。心中的疑團越來越大了,這個世界跟我想的越來越不一樣了,恐怕不是我想的那麽簡單。
我一點點地回憶,最大的不妥是冥王修谟他們對我表現得也太理所當然了,他們從不過問我的來處,跟我能正常對話。這些只有一個解釋——他們對我的世界一定了如指掌。
我似乎相通了一點,龍葵等了龍陽四千年,那麽從姜國推算過來,四千年後差不多不就是現代化時代了麽,那不是我的時代嗎?那這裏的環境不應該是工廠遍地開花,各大珍稀動物滅絕,網絡信息不絕嗎?為何會是現在這個樣子——原始森林未開發地帶廣闊無際,各種不知名動植物比比皆是,居民衣食住行古風古樸,仙氣飄飄,有地府又有蝙蝠侍衛,有投胎轉世又有忘憂水,會飛又會幻術、心術,心術什麽鬼?
我的頭都炸了,這個世界真的難以想象,特別是确認了發生在科學年代裏的世界。
不會是陶淵明寫的又一個桃花源記吧?
我正思亂如麻,突然周圍喧嚣起來,刀劍交錯的聲響越來越緊,也越來越近,有人闖入了船艙內。一旁的屈舒抓起我就往外逃,我什麽都看不見又被綁着,磕磕撞撞地疼的發青,有好幾次差點被刀砍傷,被劍刺到。周圍了人慘叫不絕,還有許多落水的聲音,看來對方來勢兇猛,青龍教的人要招架不住了。
“你會不會游泳?”屈舒一邊跟他們打鬥一邊問我話。
我還未說話,額頭一陣刺痛,一把劍在上面劃了一道。耳邊一個聲音:“閃開!”接着一股推力将我推出了船欄外,打鬥的聲音漸漸遠去,我急得大喊:“我不會游泳!”
好久,我才聽到自己落水的聲音,是頭先觸的水,被硬灌了幾口水後,身體一直往下墜。我胡亂地掙紮着,可身體被綁着,只靠着雙腿亂撲騰,不多時便沒了力氣,我幾乎感覺地到魚兒在舔我的耳朵。
我感到胸腔鼓脹得難受,耳膜都快要鼓破了,嘴裏開始不住地冒氣泡,一次次地吞咽着水,窒息得特別難受,明顯感覺自己離死不遠了。
這時有一雙手過來托我的頭,他的嘴貼上來,要給我輸氣。我的手被解開了,但腦袋還暈暈沉沉地,開始肆意地掠取空氣,本能地抱住了他。
我醒來地時候,黑布還綁着眼睛,身體還泡在冰冷的水裏,冷意襲上了心,凍得發抖。我明顯地感覺到有人在細細地撫摸着我的臉頰,動作太過柔情。我擡手要把黑布扯下來,一只手扣着了我的手,“不要看。”他将我的雙手反剪,身子緊挨着他的身子,像被他抱在懷裏似的。
我一邊掙紮一邊開口:“你是誰?”對方不回答我。
我安靜下來,開口道:“你不是屈舒,也不可能是這兩條船上的人,因為你認識我。那你一定是冥王派來的人,你,不會是……河述吧?”河述臉在我腦子一閃而過,我脫口而出後又覺得自己愚蠢至極。
出乎意料地,他的身子頓了一下。
“真的是你?”話雖說出口,腦子裏卻問號多多,他這是什麽舉動?
他騰出一只手解掉了我的黑布,我緩緩睜開眼,這張臉再熟悉不過了,正是河述。
“小楓,”他凝視着我,眼睛深邃如墨,內有點點亮光如星辰,他的眼神太柔情了,“你是記起來了嗎?”我第一次跟他挨這麽近,實在受不了他眼裏要溢出的深情。
“什麽事啊?你可以先放手嗎?”
他眼裏的星光暗淡了,笑意也消失了,竟然有些驚惶,他迅速地放開了我,開口道:“對不起。”
我卻在他放手的那一刻忽地勾住了他的脖子,窘迫萬分,對上他的目光,我脫口解釋道:“我怕沉下去。”
冰冷的湖水裏,我們就這麽僵持着不知多久,就在我感覺要成冰棍的時候,他托了我一把,将我弄上了船,自己卻消失無蹤了。我趴在船沿上往湖裏看,怎麽也找不到他的身影。
這時一個聲音傳來:“姑娘是誰,為何會在這條船上?”
我擡頭看去,兩個人站在身後,前一個一身墨藍色錦衣,系着同色披風,卻是披着長發,像是未曾梳理一般,随意任性地散在肩頭。後一個貼身随從執着長劍,目光灼灼地盯着我,仿佛我下一刻就會跳起來刺殺他主人一樣。
“我被這船上的人給抓來的。”我盡量表現地弱不禁風,身體卻是在真的瑟瑟發抖,冷呢!
“看姑娘一身濕衣,不如去我那換一套幹淨的衣服吧。”
“好。”我回答地幹脆利落,末了,加一句,“多謝公子!”
“在下宇修年,姑娘芳名是?”
“我叫于小楓。”
待我換了一身幹衣後,裹着被子卧在榻上,盯着面前挂着的一幅畫像發呆。
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畫中的人正是曾在冥王幻境中出現的人——冰兒,也就是冥王深愛的人。看來這兩人是情敵了,我的腦洞開始越想越大……
一個身影擋在我的面前,是宇修年。
“姑娘可是識得畫像上的人?”
我搖搖頭,“一面之緣,也僅在畫像上看到過。”
宇修年楚苦地笑笑:“姑娘不識也不奇怪,16年前她便死了。”
我震驚,她死了?那冥王知道嗎?他等了她已經多少年了?
“不過這幅畫,姑娘想必一定認識。”宇修年徐徐地展開畫軸,我看到了再熟悉不過的身影——龍葵。
畫中的龍葵眼神□□,倔強憤恨,她的周圍爆出藍光,衣服發帶無風自起,清純的臉蛋在藍色的襯托下氣質脫俗,美得傾國傾城。我想她正在使用的應該就是法術了。
宇修年解釋說:“當年的不敗戰神,她的能力一直備受追捧,其中也不乏邪魔歪道。最近聽說有人在這兒看到了她的身影,想必會引起大量的幫派來此豪奪了。”
“那,公子也是其中一員麽?”
宇修年笑道:“一睹芳容是真,綁架什麽的在下并不感興趣。”
“可惜,龍葵已經失蹤了!”
“在下正是為此而來。姑娘跟龍葵交往密切,應該能為在下提供信息的吧。”
我笑笑,并沒有答話。
“姑娘不必急于回答,我想讓姑娘看清楚,我比玉粼風可靠多了。”
又一只狐貍,看來他早就知道我的身份,卻在剛才跟我惺惺作态。
現在想來,撞上他的船這種小概率事件定是他計劃好的,他應該早些就知道青龍教的行動,在此等着找個理由屠殺他們,目的就是要抓住我且破壞冥王的計劃。
“一石二鳥,确實挺可靠的。”我滿嘴諷刺地笑。
“姑娘何必過早下定論呢。我有三點理由,你可以考慮考慮。其一,橋頭那邊街上的店,從一號到最後一號,都是我的;其二,我的護衛有三千,武功都頂尖的;其三,粼風真的可靠嗎?你确定你了解他嗎?”
“財力,物力,人品三點保證,确實有些心動啊!我回去好好考慮,不知公子可否放我走?”
“當然,随時恭候!”
船已近岸邊,我跳到岸上,回頭作揖:“謝了。”
宇修年扔給了我一本書籍:“上面記錄了粼風的生平事跡,可幫姑娘看清此人。”
回到客棧,已經五更天了。我跟修谟他們交代了幾句事情的原委,只字不提宇修年和我之間的交易。在我沒有查清楚事情真相之前,誰都不可信。
我将自己鎖在房間內,翻開那本厚厚的書,原來是皇室貴族的史冊。
☆、盛都(四)
這裏介紹了這個世界名曰“幻想世界。”
傳說天地之初,渾沌如雞子。盤古生在其中。萬八千歲。天地開辟。陽清為天,陰濁為地……盤古之君,龍首蛇身,噓為風雨,吹為雷電,開目為晝,閉目為夜……
女娲造人之後,以人為尊,如若不同,視若怪物。我輩祖先皆系盤古血脈,身批龍鱗,為他人視以不詳,驅之放逐。幸逢女娲後裔,素有悲天憫物之抱負,騰一世外仙境,供祖輩繁衍生息……
本自然鐵律,是以煉化為龍,壯之臂膀,翺翔空中,與鲲比肩,潛于海底。賜名龍族,區與人族,誓不往來。造建地府,駐軍防守,澆築青銅門,輪回投胎開……
此後生靈,萬象翻新。怪于常龍,賜名異龍,怪于女娲,賜名靈蛇,依此類推,各式族類,和平相處……
看到這,我整理了一下,講的大概是他們的祖先因為基因突變,身上長滿了鱗片而被驅逐,尋一個世外桃源繁衍生息,後進化為一個物種,四肢特別發達,能飛能游,自稱為“龍族。”後來種族之中又有基因突變的,長相不同于大衆,稱為“異龍族”,女娲族類半人半蛇,有退化為全蛇的,稱為“靈蛇族”。
繼續看下去,發現他們因為形态不穩固,要承受變态之苦,于是又花了上萬年找到方法将兩種形态分離開來,一種便是我現在看到的樣子——人形,另一種寄生其中便是龍、蛇、異龍、半人半蛇等這樣的形态。
除了這些四大家族,還有小戶的,比如地府裏的血蝙蝠,因依賴黑夜,太過弱勢被龍族降伏,當作奴隸馴化。
各族因感激将女娲族奉為神族不可逾越,龍族作為最始祖的種族統治世界,靈蛇族在原始大森林建立國度,互不幹擾,異龍族喜歡隐居在岩漿上方等熾熱環境中,與世無争……
基本上龍族遍布天下,有了皇室血統,規定了各類職稱,各司其職、安居樂業的幻想世界就成型了。
翻了翻,發現這世界的規則是如此的苛刻——一要篩選基因,不健康以及長得不美不高大都要被投到青銅門外;二要物競天擇,小時候放逐惡劣環境歷經磨練由自然來淘汰。三是達官貴族要求會武術、幻術,女娲族除此之外還要求會心術。四是……不同與強權社會的是,以上針對達官貴族要嚴格執行,而對于平民則從寬處理。
合上書,我想着怪不得一路過來全都是俊男美女,原來都是基因優良。怪不得屈舒會嘲笑我不會武不會游泳……
“咚咚咚”
有人敲門,修谟的聲音傳來,“該吃早飯了。”
院子裏飯桌上,我和修谟正吃着。宇修祁從外面風塵仆仆地過來,一進門就問:“粼風呢?”
“怎麽了,哥?”
“找到龍葵了!”
“現在就走!”我扔了饅頭就往外走。
“于姑娘還是不要去了,那兒太危險了。”
“不要廢話了,”我站定在門口,“龍葵在哪兒?”
“霹靂崖。”
兩岸山峰像是被霹靂劈過一樣陡峭險峻,崖頂僅有的小平地只能容下二人比肩而站。
霹靂崖,正因此而得名。
兩座崖像兩把劍一樣挺直而上,崖頂裂縫多多,一不小心便如滾落的小石子一般死無全屍。這就是我站在崖頂上的所有感觸,人已經癱軟一地了。
修谟帶我到離頂不到十米的山腰處坐定,這裏剛好有一塊突出的寬大岩石,仰頭看向筆直的崖頂,可以觀覽全局。
“玉龍派召集了各門各派的人士來霹靂崖應戰龍葵。”宇修祁剃過來一張請帖。
“喪心病狂!”我不看一眼,順手把請帖拂落。
“粼風不在場的話,我們難保救了龍葵後可以全身而退。”
我冷冷地發話:“這麽多人要奪龍葵,就算來十個玉粼風也沒用,修祁大哥為何不自信一點,自己動腦子呢?”
修祁羞愧地低下頭,思忖片刻匆匆離開。
“你不應該跟我哥這麽講話。”修谟指責我道。
“我知道我不好,但我不推他一把,他就永遠躲在幕後暗戀着,這樣會有結局嗎?”
“你也許不會明白的,這是他心甘情願的。”
我嘴角一勾,狡黠一笑:“其實,我真正的目的不過是支開他,我有事要請你幫忙。”
“什麽事不能讓我哥知道的?”
“我只相信你。”他驚詫地低頭看着我,目光交錯的那一刻,我報以一笑。
等修谟走後,我拾起那張請帖,距離規定的時間還有半個時辰,如果一切順利,修谟應該能搬來救兵。
只是,我的右眼皮在突突地跳,就這樣把龍葵的命壓在宇修年的身上是否正确?其實對于宇修年,我更不了解。
但現下,別無他法。
冥王關鍵時刻不現身,更讓我無法相信他。
我從懷裏拿出那本史冊,開始翻看冥王的生平,大致內容如下:
玉粼風,第二十六代天帝之子,龍族皇室血液最為純正。
天帝共有三個兒子,老大玉麟龍,老二玉遴雲,老三玉粼風。
玉粼風作為最小的兒子,備受天帝喜愛。十八歲那年看上玉帝的小女兒——十六歲的玉冰兒,天帝便立刻攜着一紙婚書上門提親,被玉帝以冰兒要參選下一屆王母為由壓下,衆人皆知是因為玉帝心中已有一個準女婿——宇流年。
玉帝有意栽培宇流年,希望将來能繼任他的位置。因而安排好了自己的小女兒繼承下一任王母,将來名正言順地與下一任玉帝成婚。
怎奈計劃發生變故,玉帝的三女兒插足,生生破壞了兩人的親事。
天帝見此又複提小兒子的婚事,玉帝無奈應允。沒想到玉冰兒性情剛烈倔強,當場違抗婚約,非宇流年不嫁。之後自去請罪喝下忘憂水,到雪山冰封千年。
玉粼風也是個倔強的孩子,甘願等她一千年。
一千年後,失憶的玉冰兒嫁與玉粼風,終日郁郁寡歡。正值天帝年邁禪位于玉粼風,他二兄起了貪婪之心,弑父奪位,意圖謀反。後被玉帝鎮壓,二兄逃逸,留下的玉粼風被削掉所有身份,貶為冥王,并被玉帝收回他與玉冰兒之間的婚約。
玉冰兒自覺愧對他再次喝下忘憂水,冰封千年。
自那以後,玉粼風成為冥王因身份不便再無見過玉冰兒,而其二兄則肆意修行禁術,墜入魔道,意圖稱霸世界,社會因此動蕩不安。但這二兄與玉粼風兄弟情深,多次勸說他叛變,因而玉粼風成了玉帝心中最大的□□……
我正看着起勁,一只手拿走了我的書,擡頭一看,吓了一跳——冥王!
突然像是回到了教室裏,上課看小說被老師抓個現行,個中滋味難以形容。
我第一反應是忐忑不安,第二反應是動手去搶。冥王面色冷清地動了動手指,書便華麗麗地在空中抛出了一個優美的弧線,我一心撲過去搶,早忘了自己身處懸崖峭壁的岩石上。
一個撲空,一頭栽了下去。
冥王伸手過來,在我以為他要拉我一把時,漫不經心地接住了落在我眼前的書,玩味十足地挑了挑眉。
這是謀殺!蓄意謀殺!
我一路尖叫着落下去,崖壁上有一大群人正往崖頂趕,他們停下腳步圍觀,卻沒有一個人出手。我絕望了,閉上眼發誓再也不能相信冥王了,不沖他跟魔道有染,就沖他想要謀殺我……
忽然,一道氣流沖天而上,沖擊着我下落驟停,“啪”的一聲,我落在了某個活物身上。與此同時,活物騰空而起,直擊翔雲,我趴在上面緊貼着不敢動彈。許久,活物才慢了下來,向着崖頂緩慢降落,我看到它龐大綿長的身軀上長着片片魚鱗,心中湧現出了一個答案——龍。
它長得青碧色,鱗片在陽光的映襯下亮晶晶地像是貝殼,我不自禁地摸了摸鱗片,瞬間鮮血湧動從指尖流下了一灘。鱗片上面布滿了密密麻麻的倒刺,鱗片堅硬如石。
☆、盛都(五)
龍降落下來,站定在那的一襲黑袍的人伸手過來,示意我下來。
我撇開他的手,連滾帶爬地下來。龍嘶叫一聲,開始扭動它的身軀,它的身子像斷掉了一般一節節地聳答下來,縮成了一個圓球鑽進了黑袍人的身子裏。
“手怎麽了?”黑袍人蹲過來抓住我的手問。他雖蒙着面,眼神灼灼深情卻已讓我知道了身份。
“河述,是你麽?”我擡手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