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一卷:(3)
葵悶在葵花中都五百年了,天天能聽道你對我打招呼呢!對了河述哥哥,你還沒回答我呢,這衣裙跟往日王兄送我的一模一樣。”
“很美!”河述羞紅了臉,他每日常說的一句話是“我叫河述,你呢?你應該快點長大讓我看看你的樣子。”
只是花長大了,他卻被花中的少女給迷住了。
少女在光禿禿的田野裏赤足歡舞,輕歌曼舞,歡聲笑語,遍野冰藍色的葵花重新綻放,印染了半邊的天空。雲層由無數精魂凝結而成,此刻都散開化入冰藍色的葵花中,葵花無風亦搖曳,充滿了靈性……
河述帶龍葵去見了冥王,貔麒貅麟兩大護法立于左右。貅麟左護法特意關照龍葵少說話多點頭。
冥王高高在上地坐着,沒有半句話。他細細打量了龍葵半晌,嘆了口氣,眉心淡淡的憂傷更深了。
他開口,語氣裏充斥的都是淡淡的憂傷:“冰兒欠下的,我替她還。你……可有心願?”
“龍葵希望早日尋得王兄,長伴王兄左右。”
“你的王兄還未降世。五百年後,如果你還心願未改,我便盡我所能幫你。”
“謝謝!”
“我想知道……五百年前的事故。”
“五百年前……”龍葵陷入了深思,腦子卻是一片空白,“我記不得了……啊!我的頭好痛。”龍葵捂着頭緊鎖着眉痛苦難當。
她開始呼吸急促,青筋暴突,她感覺衣裙越縮越緊,壓得她闖不過氣來,靈力沿着廣袖回轉,反噬着自己,痛苦難當。
“不要想了。貔麒——”
貔麒一個飛身,迅速封住了龍葵的生死大穴,“龍葵姑娘,你的血液在逆流,再不停下将血管爆裂而亡。得罪了!”一記手刀而下,龍葵暈厥,終于安分了。
貔麒:“她的記憶被人封印了。冥王大人,要不要我破除封印?”
貅麟:“看來是有人特意不想讓她回憶起來。”
冥王:“不用了,這個人你們還惹不起,不要多生是非。不過他欺人太甚,我得去找他評評理。”
貔麒:“屬下陪您去。”
冥王:“不必,這是我跟他的私人恩怨。貔麒,府內的一切大小事物交與你全權負責。切記,不能讓龍葵靠近忘川河畔半步,更不能讓她離開地府。”
貔麒:“是!”
河述:“冥王大人此去何時回來?冥王大人可還記得……剛剛的五百年之約?”
貅麟:“怎麽,你小子這麽快就胳膊肘往外拐了?”
河述滿臉通紅:“左護法,你說什麽呢。”
貅麟笑道:“小毛孩還不承認了!今年你才六百歲,形體還沒分離出來呢,拿什麽資本守護她呀?”
“我,我,”河述羞愧難當,自己确實太弱了。
冥王:“說夠了沒有?”
貅麟:“屬下知錯了。”
冥王:“五百年後我回來時,不希望看到你們談情說愛。還有,貔麒,你去取杯忘憂水,讓龍葵忘記今日的事,從今以後不準誰再提起五百年前的事。”
……
此後,龍葵活得幾乎是無憂無慮,除了偶爾想起王兄會掉眼淚,想起三千幾百年前姜國裏歡樂的日子,也會開心的掉眼淚。這個時候,河述總會出現在她身邊,變戲法般變出了雪梨膏,往往逗得她破涕為笑。
貔麒、貅麟對龍葵也是照顧有加。地府本是女眷稀少,貅麟為找到這樣的一個可愛妹妹而慶幸,總是自得其樂地當起了唠叨姐姐。
貔麒對龍葵不是一見鐘情,卻是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從見面到喜歡,他花了一百年來融化內心的冰,也花了一百年來說服自己不遵冥王的命令。
他用足夠長的深思熟慮來證明他的愛矢志不渝!
只可惜,一百年的相處可以讓人的情感變得密不可分。他錯過的一百年,促成了河述龍葵感情鬥進的一百年。
龍葵已離不開河述,像依賴王兄般依賴着他。河述每去一次地方,無論遠近,龍葵都要相随。河述也離不開龍葵,每天沒有龍葵枕在他的肩膀上昏昏睡去,他就覺得這一天沒有過去。
貔麒只差了一步,卻已無法估計要花多少年才能追上……
又過了一百年,河逆被送到了地府,那時的他正好六百歲。
河逆天性懦弱懶惰,被稱為最不可能成才的天才。
他還未到一百歲,形體就已經分離成功。這樣的成績,也只有三千年前天生形體分離的七公主玉冰兒和當代的冰皇有過。
河逆作為異龍族的神童,形體分離後的五百年一直毫無作為,故而遭家族貶棄。
如今到了地府,他反倒開心了,再也沒有人逼他各種磨練,也沒有人歧視他叫他窩囊廢。他結識了讓他一見傾心的龍葵以及到了八百歲還無法形體分離的河述。
河逆很快就融入了他們,和他們打成了一片。他的可愛呆萌很受龍葵的喜愛,兩個孩子經常較真上了。
河逆:“龍葵你叫我聲哥哥聽聽。”
龍葵:“河逆你才六百歲,我都三千多歲了。你應該叫我姐姐才對。”
河逆:“可你叫河述哥哥呀,也應該叫我哥哥才對。”
龍葵:“你又沒河述哥哥那麽大!”
河逆:“我不管我不管,反正在我眼裏,你就是妹妹!”
龍葵:“你不講理……”
河逆:“叫哥哥叫哥哥!”
龍葵:“不要!叫姐姐。”
……
兩人鬥得起勁,完全沒有注意到一旁黯然失落的河述。是啊,自己已經那麽大了,為何還不能形體分離?自己真是個庸才!
幾天前,貔麒來找過河述,要把河述調到忘川河畔做渡魂使者。河述知道,以後他和龍葵就再難相見了。可是他無法忤逆貔麒,論職位論武力,他都不是他的對手。
他這個連形體分離都沒搞定的蠢材,他拿什麽去比?又拿什麽去守護?
當晚他輾轉難眠,終于下定了決心,他要出去歷練,不惜一切代價完成形體分離。待自己馬到成功,他就帶龍葵遠走高飛,過自由自在的生活。第二日,他向貔麒請示兼管黑白無常的活。貔麒見他肯當渡魂使者自然是開心,當下允諾。
自此後,沒有一聲告別,河述就離龍葵而去。
他每一周就出去偷偷抓幾個鬼魂來幫自己歷練。忘川之水不僅可以離魂還可以噬魂。把握之間的度最為關鍵,因而淪為實驗品的孤魂野鬼死得不計其數。他依托職位的便利,濫殺鬼魂,濫用忘川水,行事幾近瘋狂……
龍葵幾乎每天淚眼模糊,幾個月後才接受了這個事實——這歸功于貅麟來幫助龍葵悄悄與河述會面。
幾個月後的再見,河述已是滿臉憔悴,他飽受離魂的痛楚,魂魄虛弱。這對龍葵是心如刀割,不自重不自愛,她怕他就這樣走了。
河述看着如此疼惜自己依賴自己的龍葵,內心更是斥責自己的無用。他的靈魂被剝離了無數次,試驗了無數次,都沒有成功過,甚至連另一個形體也沒有看到。這讓他恐懼萬分,他或許是天生沒有另一個形體的異類,曾經對血蝙蝠的嗤之以鼻讓他羞愧難當,如今就是給他一個血蝙蝠的形體他也甘之如饴。他絕望了,不,不!他絕不能讓這種事發生。
雖然河述答應了龍葵要照顧好自己,但他卻更加瘋狂地試驗,開始無節制地強用藥物、忘川水來抽魂……
直到有一天,他去了陽間,就再也沒有回來。
他留給龍葵的只有一幅畫像,畫面是他們的初見——河述滿臉泥垢地躬着身子鋤草,在他擡頭的一瞬,渾濁的汗珠從額頭上滴落,他視線所及的地方,一少女翩翩而落,她身後是巨大的冰藍色的花朵,上面的露珠打濕了少女的赤腳,落地的一足沾了些松軟的泥土,未落地的上面還挂着露珠。女子發帶飄逸,青絲飛揚,臉上的笑容天真爛漫。
畫的旁邊提了一首詩——北方有佳人,絕世而獨立。一顧傾人城,再顧傾人國。寧不知傾城與傾國。佳人難再得。
此後幾十年無音訊。河逆一直陪在龍葵的身邊,只不過他們不再是開心鬥嘴了而是兩廂靜坐,默默無言,他們似乎都在一夜之間成長起來了。
直到河逆接替了河述的位置離開了龍葵,就沒見龍葵再說過一句話。
貔麒只好将她接到身邊,細心照顧。
轉眼到了龍葵來地府的第四個一百年了。
要等冥王回府還需兩百年,然而這樣的日子龍葵又如何能堅持?
于是,她開始了漫漫逃亡計劃。貔麒發現後激動萬分,他的小葵終于複蘇了,找回活力了。
他也配合着她布置了漫漫防守計劃。
☆、地府(四)
這一百年裏,龍葵每一次的逃跑後受傷,貔麒都會像哥哥一樣照顧她,為她療傷,喂她喝藥;
每個沒有星星的夜晚,貔麒都會為她在紫夜湖的屋頂上再安插一顆夜明珠,陪她數“星星”,“星星”早已因此數不清了;
每一次她夢魇的時候,每一次她想到王兄而悲泣不止的時候,貔麒都會去院子裏偷采冥王心愛的荼靡花為她安神。
……
這一百年來悶在地府裏,貔麒都會想盡辦法哄她開心……龍葵也冰釋前嫌,當貔麒為自己敬愛的大哥。
直到這一百年的盡頭,河述突然回歸,武力大增,只是他性情大變,對名利淡淡,對龍葵也是淡淡,總是避而不見。
過不了多久,我這不明身份的人也到場了。而我的到來讓龍葵提前觸發了今世的詛咒,冥王也因此要提前回府。
……
聽完了這個漫長的故事,我終于明白龍葵會為了河述病得如此嚴重,不得不靠剔除他們間的記憶來醫治。如果河述知道了,他是否會後悔當初的決定?
不知為何,想起河述,我除了憐憫,更多的是心痛……
河述的消失讓地府此後的日子越發地無聊,唯一值得一提的是我們結識了幾位朋友——宇修谟,宇修祁和藍琳小朋友。
我和龍葵的逃跑計劃理所當然地一次次失敗,免不了會發生我卧病在床,龍葵昏迷不醒的情況。修谟他們作為朋友也會經常來探病。由于這幾位風趣的表演,往往給日子增添了不少的生機。
回想起我跟修谟的初次見面,真是酒逢知己千杯少。
當時我大病初愈,正耷拉着腦袋郁郁寡歡,突然被一把扇子敲了敲頭。
還有順帶的一句話:“你的傷好的怎麽樣了?”
我第一感覺便是不爽,頭也不擡:“關你什麽事?”
“看來是沒事了,還能頂嘴。”對方悠悠的來一句。
“那也不關你事!”我擡頭再頂一句。
這一看不得了,對方是個美男,還是個風度翩翩的美男!
“确實。”美男笑笑,“看來是我多管閑事了。”
好氣度,我喜歡!
“既然管了,”美男笑笑,“我喜歡管到底!”
好美的音容啊,為什麽最近總是遇到美男呢?
前幾個都名花有主了,這個不知道是不是我的桃花運呢?
“你有意見嗎?”美男笑得更深了。
我感覺眼前桃花朵朵,他的笑好美啊!
我趕緊點點頭:“好好好!”
“你流口水了!”
“哦哦哦!”我忙不趁疊地答話。
“啊?什麽?”突然反應過來,我趕緊擦擦口水。
根本不見口水,我看見某只已經笑倒在一旁,這才發現上當了。
……
不過經過他這麽一搗亂,我們的談話終于進入常态化。
跟他談話,感覺很輕松。
他來自陽間,是地府的貴客。于是我向他打聽了外面的花花世界。
聽說現在世道很亂,有人弑父篡位,有人違規戀愛(好像是近親結婚什麽的)……
如今第二十六代玉帝老眼昏花,就要死翹翹了,在救世方面無能為力。
原來玉帝還會老死,這一點新知識我算是學到了。
怪不得才有後面需要景天這樣的救世大俠呢。我暗暗腦補中……
又說認定的第二十七代玉帝與第二十六代玉帝有千年冤仇,不肯好好任職,導致那一幫元老們想退休都不行。
還說第二十六代女娲觸犯規條,被處死,她的女兒下落不明。
作為統領的女娲之位懸空,導致世界魔道破出,惡念瘋長,整個世界處于惡戰之中,民不聊生。
“得得得,先停一下。”我趕緊扼住他滔滔不絕的話頭,“我先消化一下。”
“不懂的盡管開口。”修谟微微地笑着。
“女娲是主宰者?”
“可以這麽說,也可以不這麽說。”修谟打開折扇,緩緩的扇着。
一看這動作,就是要長篇大論了。
我趕緊說:“長話短說!”
“好。”修谟把扇子一收,坐我對面,“那就別問了,等你去我們那個世界你就懂了。”
我還想說什麽,一個脆鈴般的聲音傳來。
“谟哥哥,你果然在這兒!”
聲源是一位妙齡女孩,看着也就十三四歲。
“藍琳,找到你的粼風哥哥了嗎?”
‘粼風?’我腦子靈光一逝——這名字,為何這麽耳熟?
“沒有……”叫藍琳的小女孩不滿地嘟着嘴,“粼風哥哥又出去了,不在地府。”
“看來又被你吓跑了,哈哈哈——”修谟滿心滿眼地笑着,“哪有你女孩子家經常跑到人家裏來的。”
“哼,才不是呢!粼風哥哥是有事出去了。”
“那,人也不在,我們是該走了吧?”
“再等等麽,谟哥哥!貔麒哥哥說粼風哥哥很快就會回來。”
“很快是有多快?”
“嗯……一個月內吧。”藍琳小女孩很認真地想了一下,這才說道。
“噗”的一聲,我沒瞥住,笑了出來。
藍琳小朋友立馬氣鼓鼓地看着我。
修谟在一旁微笑着搖搖扇子看好戲。
我趕緊圓場,“這貔麒實在過分,怎麽能這麽騙人呢?我知道你的粼風哥哥一周內就回來。”
“真的?”藍琳小朋友果然上當了。
“嗯。”我裝出千真萬确的樣子。
“撲哧”一聲,修谟笑出了聲。
這家夥特意拆我的臺。
藍琳小朋友見此情形,認定我罪大惡極,指着我氣鼓鼓地說:“她是什麽人,竟然敢直呼貔麒哥哥的名諱!”
我沒想到她會這般興師問罪,趕緊向修谟擠眉弄眼。
修谟笑着輕搖扇子,絲毫不理會我的求救信號,“她是楓姐姐,藍琳難道要跟瘋姐姐計較嗎?”
“真的?”藍琳看了我一眼,顯然不太相信。
我趕緊四肢抽搐,裝出中風的樣子。
“谟哥哥,這樣的姐姐你也喜歡跟她說話?”
“你楓姐姐不瘋的時候還是挺聰明的。”修谟搖搖扇子對着我笑,我趕緊繼續中風的樣子。
“我不管了,我還是先回去等粼風哥哥回來。”
藍琳前腳一走,我就累趴到床上。
“看你也挺悶的,我帶你去個好地方吧!”修谟不由分說地拉着我往外走。
“別別,我腿酸……”
“那更應該多走走了。”
結果,我被半死不活地拉來為的是一譚湖。
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
唯美的不過湖上夜空的倒影而已,無數顆星锃亮锃亮的。
乍一看我還以為出了地府,畢竟地府可沒有星星,後才知是頭頂上N顆夜明珠作怪。
這麽一看破,這湖在我眼裏早已失了意境美,只剩唯一的驚奇便是這湖竟置身房屋裏,怪只能怪地府太過地大物博了。
“怎麽你就不像其他女子一樣喜歡花前月下呢?”修谟感慨不小。
“我不屬于天真爛漫型的,這種用爛了的橋段打動不了我。”
“哦?那怎樣才能打動你呢?”修谟展開扇子輕搖。
“只要是戲本上出現過的橋段都打動不了我!”我一臉驕傲,誰讓我小說看太多了呢,都麻木了。
“這樣麽,”修谟狡黠一笑,“果然很薄情啊!”
“你才呢!”我氣鼓鼓道,“相術當中,薄唇男子最是薄情寡義!”
這小子一逮到機會就捉弄我,完全沒有貴族的紳士氣度。
“好了,送你個玉佩賠不是吧。現在,”修谟笑着将玉佩塞到我手裏,“可以坐在我身邊,陪我看這良辰美景了吧!”
“這玉佩質地好像不咋地?”我把玩着玉佩坐下來,一臉嫌棄地扔回給他。
看到他第一次認輸,我其實在心裏蹦得三尺高。
“呵呵,正是不咋地才會送你啊!”玉佩又被扔了回來。
“可惡……你!”
“哈哈哈……”
……
“粼風!”
“粼風?”
當晚,我做了個夢,夢裏總有個女音笑嚷着這個名字,一遍又一遍。
第二天清晨,收拾起所有的心情,我去往龍葵的房間,竟發現有一個女人坐在龍葵床邊。
“你是誰?你亂闖人家的閨房做什麽?”我趕緊跑到龍葵床邊察看。
龍葵正安靜地睡着,看樣子是沒有醒過。
“小妹妹,話可不能亂說。”她拿着小瓶子站起來,來到桌邊放下。
我這才發現桌上擺滿了大大小小的藥瓶子。
“你是醫女?”
“醫女可不敢當,別叫人說成壞蛋就好了。”
“誤會誤會,我這不是着急龍葵嗎?”我趕緊笑着賠禮,“龍葵怎麽樣了?能醒不?”
心裏卻是罵着:小肚量,不就說了你幾句嗎,還跟我扛上了。
“龍葵呀,”她妖媚地笑着,“長着挺标致的,怪不得這麽多人緊張她。”
“我緊張她可不是因為她長得漂亮。”我小聲地嘀咕,“是因為人家好氣度,待人真誠。”
我還沒嘀咕完,就被一個不高興的聲音打斷了。
“你們說夠了沒?”這聲音好熟悉啊,不是貔麒這個大冰塊還能是誰?
我不轉身就能想象貔麒黑着一張臉站在背後。
我怎麽總是忽略掉龍葵的守護神,看樣子他一定在角落站半天了。
只能怪他太喜歡邊角的地方,我眼光太直,不好轉彎,自然而然沒照見他。
“貅麟,她怎麽樣了?”
什麽什麽?她就是貅麟左護法?
聽說貅麟左護法是個大美女,自小和貔麒右護法一塊長大,算得上青梅竹馬。
她對右護法也是出了名的窮追不舍,聽說貔麒長着個千年冰山臉,就是為了躲這麽個優質女!
可惜可惜,青梅有意,竹馬無情。
☆、地府(五)
我細細打量起她,果然是個大美女。
身材窈窕,婀娜多姿,臉蛋美豔,動作神态誘惑力十足,就像個魅惑的主兒。
“你得先告訴我你喜歡她什麽地兒?”貅麟指着龍葵嬌态十足,“是這兒?這兒?還是這兒?”
貔麒冷着一張臉不做聲。
“你不說話……是不想救她了嗎?”貅麟像個貓兒一樣貼過去,兩手纏上貔麒的脖頸。
我聽見自己咽口水的聲音。
我趕緊讓了讓,給他們騰出更大的空間。
貔麒還是冷冷的,無動于衷。
貅麟妖媚的聲音傳來:“她算得了什麽?再好看也不過是個乳臭未幹的小屁孩!”
一聽龍葵受羞辱,我也不管什麽“非禮勿視”了,扳正了身子回應:“罵誰是小屁孩呢?龍葵在貔麒大哥眼裏就是最好的,你這大屁孩怎麽也比不上!”
“喲,小妹妹脾氣倒挺沖的!”貅麟笑得魅惑衆生,從貔麒身邊走過來,“我不跟小屁孩一般見識。”
“本尊不喜歡聽廢話!”貔麒冷冷地打斷我們的談話,“她到底怎樣?”
“貔麒大哥可是個專情的人,你休想介入他倆。”我在一旁連聲附和。
“她沒事,吃了我的藥待會就能醒,可以了吧……”貔麒一開口,貅麟的氣勢就弱了。
“都出去!龍葵需要休息!”
“哼!”貅麟不情願地看了貔麒一眼,“事成了就把我打發了,還真有你的!”
說完便氣沖沖地走了。
我跟着她出去,在她後面扮鬼臉。
不得不說,貅麟醫術超群。三天後,龍葵已能下床走動,藍琳小朋友便賴上了。
“龍葵姐姐,你長得這麽好看,難怪貔麒哥哥這麽喜歡你呢!”
龍葵一臉困惑。我趕緊圓場,“小孩子胡說什麽,藍琳你谟哥哥呢?”
“哼!你才小孩子呢。”藍琳成功被我帶跑題了,“谟哥哥才不喜歡你呢,早躲起來了。”
“這樣啊,那你谟哥哥喜歡你嗎?”
“當然啦!”藍琳驕傲地揚着小臉。
“那你幹嘛不找你谟哥哥玩,非蹭在龍葵懷裏不放。”
“哼!你管得着嗎?”
“當然啦!”我學着她的口氣和動作,“龍葵是我的,我不同意!”
說着,我還動手假意去拉她走。
她一看立馬緊張了,更是往龍葵懷裏縮去,嘴上還不停地叫着:“龍葵姐姐是我的,你不準搶,你不準搶!”
“小楓姐姐,你們別鬧了。”龍葵深深地笑了,輕輕撫摸着藍琳的頭發,甚是開心。
我感到我在龍葵心中的地位受威脅了,對方竟還是個黃毛丫頭。
再這樣下去可不行,我正想着來硬的,門外傳來了朗朗的笑聲。
不見其人,先聞其聲。
“竟跟個丫頭較上勁了,真是讓兄長見笑了。”先是修谟的聲音。
“哈哈哈,她跟你可是像極了,你這叫五十步笑百步。”其次是宇修祁的聲音。
“谟哥哥,”藍琳立馬跑上前去相迎,“祁哥哥,你也來了,太棒了!”
“藍琳,一千年不見,你怎麽還像個孩子一樣。”
“噗”,我一口老血噴出來。龍葵也是一副目瞪口呆的樣子。
“谟哥哥,瘋姐姐好像又犯病了。”藍琳盯着我一臉驚恐。
我回瞪了她一眼,都被死修谟給騙慘了。
“沒事沒事,你楓姐姐她只是氣血不通。”修谟“好心好意”地坐在我身邊,重重地給我拍了拍背。
害的我連咳好幾聲,修谟才幽幽道:“你看,死不了!”
“在我面前呈什麽能?等我一走,還不知道你私底下要賠多少聲道歉呢。你呀,”宇修祁不滿地瞥了修谟一眼,笑着嘆氣,“跟藍琳一樣還是個孩子。”
修谟嘟囔着還想說什麽,宇修祁已經不理他了,轉而跟龍葵熱聊。
看到修谟在宇修祁面前就像只吃癟的氣球,我開心極了,果然是一物降一物啊。
☆、地府(六)
宇修祁面向龍葵微微一笑,看着他側臉上黃金般的笑容,我的花癡病又範了。
我不自覺地貼上去,讨好道,“修祁大俠不僅名取得好,人更是長得賊俊賊俊啊!”
宇修祁這才移臉過來,展現招牌笑容:“玉姑娘客氣了!”
“我姓于!”我不滿地糾正他,搞不好他這幾天只記得追求龍葵了。
“抱歉,于姑娘。我也是叫慣了,一時沒改過口來。”
“沒事沒事,”我瞬間換成笑臉,“定是我當初口誤了!”
面對帥哥,我怎麽可能噴出火來。
“噗嗤”一聲,修谟一個沒憋住,滾到我懷裏來。
我瞬間嫌棄地跳開,卻被修谟拉住了衣袖,只聽他笑着嘲諷我,“哥,你別介意啊!她打小就這副花癡臉。”
……
快樂的日子總是轉瞬即逝。
這天,一向賴床的我悠悠轉醒時,看到龍葵趴在我床邊,撐着個小臉困得不行,一直不停的晃動着。
我看着這麽呆萌的龍葵,忍不住笑了。
龍葵驚醒了,滿臉愁容地盯着我:“小楓姐姐,冥王要見你。”
我張圓了嘴,半晌才道:“哦。”
院子裏,明亮如晝。一地荼蘼花開,攀附花架,枝茂花繁,清香孤傲。遠遠地,冥王一襲墨色,側卧于荼靡花下,微閉雙眼,望着荼靡花瓣紛飛零落,靜靜不語,眉頭帶着一抹化不開的憂郁。
我仿佛看見思緒的遠處,荼蘼花開,花事荼蘼,一身玄袍少年,席地撫琴,愁眉苦間卻是鑲着淺淺笑意,唯有片片落淚碎在琴弦間。
蘼荼花開,便是分離。沒有了那份無與倫比的超脫,即使自命忘情,也不免會為她流淚。
少年的音容模糊不辨,卻在此時此刻似是與冥王重合在一起。
開到荼蘼花事了,我不禁深深嘆息:“荼蘼的寂寞,又有多少人能懂?”
冥王側目看來,眼裏似乎流露出一絲驚訝,轉瞬即逝。他看向龍葵,言語滲進點點溫柔,面色卻是毫無表情:“住的還習慣嗎?”
龍葵驚惶地點點頭。
冥王微微垂簾,若有所思:“看姑娘心神不寧,不妨摘些荼靡花回去泡茶,可以鎮定安神。”
“謝謝。”龍葵禮貌地答謝,并沒有動手。
冥王也沒有再說什麽,只是命人備茶。兩廂靜坐,氣氛沉悶地有些尴尬,龍葵只好不停地給自己灌茶,被當空氣的我則更是尴尬得不知手往哪放。
臨走之際,冥王突然叫住了我們,“聽聞,如今姑娘還執意尋王兄!”不等我們開口,他接着說道,“明日我便可送姑娘離開,只是有三個條件。”
“一是一年之內無論找到與否務必回來;至于二和三等我想到的那時希望龍葵姑娘能夠遵循。”
“你這欺人太甚……”我還沒說完,龍葵已經答應了,神色十分認真誠懇,似乎在她的心裏,能見上王兄一面就已經心滿意足了。
我只好嘆氣,這傻傻的龍葵已經沒救了。為情執着到這份上,太令人疼惜了。希望這次的旅途她能擁有多一點的快樂,而不是永遠抱着回憶過活。
第二天,冥王為龍葵安排了人馬護送。由于龍葵被玉帝幽禁地府,此次出行被發現便是抗旨不從。為此冥王做了充足的準備,還特意拿自己的血給龍葵換血,以達到偷梁換柱的效果。
就這樣,我們一行同車不同路的人,浩浩蕩蕩地出發了。随行的有冥王(着實吃了一驚)、貔麒(這家夥死纏爛打要跟來)、宇修谟、宇修祁、藍琳等人。
宇修谟等人只是搭便車回家。至于冥王,原來他是不得不護送糾纏着他不放的藍琳小朋友回去。我才知道——冥王就是粼風!
而藍琳,竟然是第二十六代玉帝寵愛的六女兒,有着世間最為尊貴的公主身份。還好我沒怎麽得罪她,不然陽間之行還真有點難辦。
來到陽間的第一日,龍葵和我都是歡欣雀躍的。陽間果然是陽氣十足,晴空萬裏,空氣清新,視野開闊,在地府憋屈這麽多天,來到這實在是:一個字,爽!
馬車行了很久,外邊的景象令我大跌眼鏡。地方太過空曠,可謂人跡罕至,延綿數千裏可以做到不見一磚一瓦,全是肥田果園,雜草野花,或是深潭桃林,山林水清。我幾乎可以肯定我們正在某片未開發的新大陸上行駛,自然景觀層出不窮,不經人為,更是道盡了精致玲珑、絢爛多姿。
到了黃昏,我們的車停在了森林邊緣,趕車的人(鬼)将馬趕回去了,留下我們在林邊露宿,冥王下令天亮再入林,似乎是忌諱森林裏的東西。
冥王将龍葵叫于一旁聊話,貔麒在其不遠處的樹上望哨。我無所事事看着龍葵他們發呆,修谟走了過來,坐在我旁邊。
我問修谟:“森林裏有什麽東西麽?”
“只是一些游蕩的惡鬼和一些魔族的人。”
“你們打不過他們?”
“不是我們,是你們。”修谟笑了,“你是會武術?幻術?還是心術?”
我翻了個白眼,決定不再理睬他。修谟轉而正色道:“森林裏除了遍布毒物外,還有迷霧,一種毒氣,容易讓人産生幻覺。龍葵姑娘執念太深,要闖幻境得先做好心理準備。”
“哦,有理。”我點頭笑道,忽地一個念頭竄上腦子,“修谟你說,冥王是不是喜歡小葵啊?”
回答我的是一記腦門瓜子,“你腦袋抽風了吧,這種事不要亂說,粼風聽得見。”
我本想發作,一聽這話只好憋屈下來:“不說就是了,你也用不着下手這麽重吧!”
修谟笑笑,“我動手好過粼風動手,他的手段可夠歹毒的。”
“你不怕他聽見了?”我有點幸災樂禍。
“他管得了我再說。其實吧,”修谟附在我耳邊悄聲說,“粼風已經有夫人了。”
忽地,火光石電間,我看到幾片葉子刷刷直奔修谟的腦門,修谟右手這麽随意一夾,葉片瞬間碎成兩半。
宇修祁走了過來,“不要鬧了,修谟你太不像話了。”
“粼風哥哥真的有夫人了嗎?”藍琳跟了過來。
看來事情鬧大了,只有龍葵還雲裏霧裏,不知衆人所雲。剛才她只看到還在跟她說話的冥王随手撿了幾片葉子擲出去。
冥王還是紋絲不動地坐在那裏,臉隐在樹蔭下,看不出表情,但能察覺到他目光灼灼,注視着這邊。
修谟也沒有進一步的動作,只是笑着回視,眼裏充滿了挑釁。
我感受到□□味的濃重,決定偷偷撤離,不想修谟的一只手搭過來,扣住我的肩膀,“別走啊,你我可是同一稻草上的蚱蜢!”
……
劍拔弩張的一夜過去了,第二天正午,是迷霧散的差不多的時候,我們選擇入林。
叽叽喳喳的藍琳不再說話了,龍葵緊皺眉頭,面色凝重,正擔心着幻境的到來。冥王、貔麒本就一副面癱臉,更是無話。一路寂靜無聲,草木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