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獲救
獲救
“膩枕當握不敢啥?臂寄勞資,勞資拔膩們群看啦!(你真當我不敢殺?逼急老子,老子把你們全砍了!)”
為首的将領蹩腳地說完,彎刀已經舉到了半空,不知怎麽又放了下去,呼哧呼哧喘着在原地轉了幾圈,才又問道,“膩啥嘛侍候凱喲?(你什麽時候開窯)”
“再過半柱香。”
“斑竹翔(半柱香)?毫(好)!凳(等)!”
“凳你媽!燒窯都給我站着,我看誰敢坐!”
楊大當家的一聲令下,衆人頓時歡呼起來,那人莫名其妙看了楊大一眼,倒是沒再要凳。(別問跟誰學的官話,跟驢魔王學的,燙嘴)
半柱香有多快不知道,只知道梁連頭上的汗已經把他眼皮都糊住了,也不敢動一動擦一擦。
随着一聲鼓響,原本坐沒坐相站沒站相的漢子們皆是一臉肅穆,快步随着楊大跑到第一座炭窯,三炷香過,衆人裝備齊當,楊大親手将天字號窯點燃,緊跟着便是第二座,第三座,他今日要點燃五座,餘下的都會根據封窯時間确定點燃時間。
窯與窯之間的距離其實并不很近,可是那種轟然巨響,即便在窯中梁連也覺毛骨悚然!
他所在之處位于黃字號,也就是第四座窯中,仿佛上天注定要他死在今日一樣,躲過了鋼刀加頸,逃過了密林深谷,避過了深山野獸,卻要葬身在這火海之中。
梁連心中默數着時辰,耳聽着齊整的腳步聲越來越近,擡頭望望被他躲進來時砸通的小孔,計算了一下距離,緩緩撐起身子,将上面一根圓木慢慢移開。
腳步聲終于停了下來,幾乎可以說是萬籁俱寂,梁連的小腿繃得緊緊的,只待火苗一起就蹿到窯頂。
出乎意料的,巨響是從另一座窯中響起的。
梁連的身形都已經躍了起來,好在他反應及時,急忙又輕輕落回圓木上伏好,驚疑不定地瞧着外面。
整齊的腳步聲中夾雜着那金人将領憤怒的呼和聲,卻是無人理他。
直到五座窯點燃完畢,一聲鑼響,楊大才緩緩出了口氣,抹去額上汗水斜睨着那人。
“這是我炭場的規矩,怎麽,大人有意見?”
“膩!達黨假的,乒倪井顏,折窯資力,又任能活不?(你!大當家的,憑你經驗,這窯子裏,有人能活不?)”
“要是能有活人,那準是神仙,神仙誰稀罕烏眉黑臉的,跑這來圖啥,啊,你說圖啥?”
那金人嘴裏不知道叽裏咕嚕說了些什麽,忽然帶人離開了。
梁連逃過一劫,一時難以置信,可是細細聽去真的再聽不到金人的聲音。
“大哥,怎麽突然改了計劃了?”
眼見金人都離開了炭場,一群漢子七嘴八舌地也跟着問了起來,卻被楊大幾句話全部趕了回去。
“這位英雄,金狗已經離開,還請現身。”
楊大快步走到窯前抱了抱拳,雙目閃着精光瞪視着窯門。
梁連冷眼瞧了許久,起身撣撣袍角,沒有自頭頂而出,反而徑直走向了窯口。
聽到腳步聲,楊大急忙起身快步向前,助梁連将窯口打開。
“多謝相救之恩。”
梁連嘴上說着,卻并沒什麽表示,雙眼冷冷盯着楊大。
不知楊大有沒有意識到梁連的冷淡,自顧自地将梁連向前引去,“英雄不知,咱們窯場規矩森嚴,半星不許錯漏,老楊這只手摸過上千座窯,這座窯有門道又豈能不察?”
“若是別的,敢壞了窯場的規矩,就算是天王老子在內,這場火一定也一定會點,可是要是那些金狗要的,呸!我偏要對着幹,英雄要不是為百姓出過頭,他們怎麽會咬着不放?老楊寧可得罪了火神,廢了這座窯,也不能幹出這豬狗不如的事!”
楊大說得義憤填膺,全不知自己剛剛自鬼門關下繞了幾個大圈,人頭才沒有被那柄雪亮的匕首取走。
……
“慚愧,貧僧險勝了。”
紫竹林中觀音笑對着另外幾位菩薩微微躬了躬身。
“不然,不然,這梁連分明心存歹意,豈可說勝?”
另一位菩薩搖了搖頭,說完看向其餘幾位,也都是一臉不贊同之色。
“我佛有雲,放下屠刀,立地成佛。這梁連豈不正是如此嗎?”
“菩薩莫耍賴皮,作法一場,斷不可如此倉促了結,且看下去。”
……
“英雄既不肯洩露行藏,兄弟我也不問,山後有一條小路直通山下,只有咱們山裏讨生活長大的人才知道,金狗必定找它不到。趁現在沒人,英雄快随兄弟來!”
梁連終于擺脫了江湖中人的熱情招待,饒是他早已打定主意一聲不吭,也不得已應付了幾句,他突然有些後悔剛剛沒有刺出那一刀了。
此處果然是條小道,除了不适合人過之外也沒別的缺點。
天漸漸黑下來,路上越發看不清楚,梁連不敢着亮,只得一步步挨下去,心中暗罵不已。
正行間,腳上忽然一緊,不知被什麽東西死死鉗住,梁連不由大驚失色,狠狠踢了下腿,呼地一下自樹叢中甩出一道黑影,砰地一聲重重摔在地上。
梁連聽聲不對,定睛一看,甩出來的竟是一個人!
那人在地上扭曲了兩下,手上仍是死死抓住梁連不放。
“帶,帶……安……我,我是……抓,抓……”
眼看梁連已經開始掰手指,那人終于從嗓子眼裏擠出幾個字來。
可是他的身體實在太過虛弱,渾身是傷,嘴唇幹裂,雙眼凹陷,這麽近的距離下眼中鬥看不到絲毫光彩。
不過區區幾個字,他便已經呼呼喘個不停,消瘦的胸膛使勁起伏了幾下,猛地向上一挺,不動了。
“莫名其妙!”
梁連使勁将那人的手掰開,随意踢了一下,那人便順着陡峭的崖壁滾了下去,很快就看不見了。
解決了意外,自然要繼續趕路,可是走了沒兩步,梁連突覺靴中有異,盡力找了一塊平坦地地方脫靴看時,才發現是一個包的有些淩亂的小小布包。
看看四下無人,梁連取出火折子對着布包照了一照,一方血字手帕,兩疊硬質小書,三枚小小印章,一只纏銀青玉扳指,一紙婚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