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三十八節委以重任
沈躍然一天不去上班,顧偉傑的心就一天不踏實,每天同謝彬擡頭不見低頭見的,見他一副從容不迫的樣子,他就更着急了,便責怪起了楊臻,怎麽能輕易答應批給他半個月假:“楊教,你上回不是都同意了我的想法,安排沈躍然去做卧底麽?我可聽說謝彬要讓他接管金沙,春節都過完了,現在可是到了争分奪秒的時候,他若是在金沙公開現身露面,那我們的計劃可就徹底泡湯了。”
楊臻瞪了他一眼:“你懂不懂基本的人情世故?親媽就一個,死了可就沒了,這個節骨眼上你不安撫好他,後面還想讓他死心塌地服從你的命令?就算謝彬決定要他接管金沙,難道你就沒有能力改變了,你是副所長還是他是副所長?咱們現在要做的是雪中送炭,而不是雪上加霜,明白嗎?虧你幹了這麽多年所領導!”
沈躍然看到楊臻和顧偉傑提着水果營養品走進病房時,着實有些受寵若驚,沈炜和曹美娟的臉上洋溢着感動。沈炜起身和兩人握了手,激動地說:“真是太不好意思了,還勞兩位領導專門來醫院看我們。”
楊臻拿出紅包塞到沈炜手裏:“你們家發生了這麽大的事,我們理應關心的,這是組織上的一點心意。小沈是白柳所這麽多年來分配到的第一個警官大學的高材生,是我們未來的希望,單位在好好培養他的同時,也會為他分擔家庭的壓力。”
楊臻一番場面話說得沈炜和曹美娟熱淚盈眶。曹美娟掙紮着坐起來,指揮沈躍然給領導倒茶拿水果,并且當即表态:“謝謝領導!其實有他爸爸在就行了,是應該讓躍然早點回單位去上班。這段時間也給你們添麻煩了,真是不好意思。”
顧偉傑就等着這句話,笑着說:“小沈,看你媽媽多有大局意識!單位最近人手是比較緊缺,你要能早點回來……”他的話還沒說完,就瞥見楊臻正沖自己翻白眼,趕緊住了嘴。
沈躍然剛熱乎起來的內心頓時涼了,楊臻和顧偉傑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當着父母的面他不好說什麽,只是點了點頭。
兩人象征性地在曹美娟的病榻前站了一會兒就急着要走,楊臻故意看了幾次手表,說:“小沈爸爸媽媽,我下午分局有個會,必須得走了,你們千萬要保重,有什麽困難就讓沈躍然跟我們說,單位能夠出力的地方一定會出力的。”
沈炜連忙擺手:“實在是麻煩你們了,沈躍然是年輕人,就應該多幹一點。你們為他解決了住宿問題我們還感激不盡呢,哪能再向單位提要求。躍然,愣着幹什麽,還不趕快送送領導!”
沈躍然垂頭喪氣地走在楊臻和顧偉傑後面,他一刻都不想離開母親,生怕一旦走開,就會再也見不到她。此時,他完全不想掩飾自己的失落與郁悶,一言不發地把兩人送到樓下。
走到住院樓大門口,楊臻回頭拍了拍沈躍然的肩:“小沈,顧所還有些事要和你談,我先走了。你家裏現在的狀況大家有目共睹,你不要有心理負擔,提早一些下班或者推遲一點上班,大家也不會有意見的。”他沖顧偉傑使了個眼色,快步離開了。
顧偉傑破天荒地掏出煙遞給沈躍然,兩人邊抽煙邊往住院樓前的小花園走去。北風依舊寒意逼人,陽光并沒有帶來多少溫暖。沈躍然趕緊拉上了羽絨衣的拉鏈,顧偉傑也緊了緊圍巾。
“顧所,還有什麽要求?”沈躍然不耐煩地問,“我明天就回去上班。”
顧偉傑幹笑了兩聲,有些尴尬:“不是,小沈,你誤會我了,沒人非要你明天就回所裏,黃所不是批了你半個月假了嗎,休完了再說,不急。”他把煙蒂丢在地上用腳使勁碾了碾,“我呢就是覺得你還年輕,現在不搏一搏,将來想再努力恐怕都沒機會了。你們警組的幾個你也都有所感受,陳軒雖然比你大不了幾歲,就他那樣,這輩子基本上也就看到頭了,你總不會想和他一樣吧?”
沈躍然看他滿臉的玄乎勁兒,不知他葫蘆裏究竟賣的什麽藥,幹脆問:“顧所,你想要我做什麽?”
顧偉傑又做作地笑了兩聲,說:“既然你問這麽直接,我也就明人不說暗話了。上次帶你去金沙轉了轉,有什麽想法?”
沈躍然差點冷笑出來,心想,這也叫“明人不說暗話”?還不如他自己把事情挑明了說:“謝隊要我做金沙的社區民警,顧所你有什麽要求盡管吩咐。”
顧偉傑的心往下沉了沉,看來沈躍然早已做好了接管金沙的心理準備,只怕對自己的安排會有抵觸情緒,他必須得想辦法說服這個年輕人才行。“小沈,如果我能給你安排一條更容易出成績的路,你願不願接受?”他先甩出了立功的誘惑,這是對剛踏上工作崗位的年輕人最有效的激勵手段了。
沈躍然看他的眼神有了些變化,一瞬間,他應該心動了的。“顧所,什麽意思?”他表面上還是不動聲色。
“你有沒有聽說過老田?”顧偉傑打算用模範人物的英雄事跡來感動他。
沈躍然點頭道:“我聽師父說起過,他管理金沙時出了不少成績,只可惜英年早逝。顧所,你放心吧,我也會盡力而為的。”
顧偉傑換上了沉痛的語氣:“你師父沒告訴你這件事的細節吧?這也算是白柳所歷史上的一宗懸案了,這麽多同事、越來越發達的刑事科學技術,卻還是沒法還原老田遇難的真相。老田臨死前一周說是得到了‘夢樂谷’有聚衆吸毒和毒品交易的線報,當天後半夜帶人突擊了‘夢樂谷’。因為老田之前破獲的案子,分局領導也非常重視他提供的線索,那次行動禁毒大隊和刑偵大隊都派人參加了,可奇怪的是,居然一無所獲。‘夢樂谷’的後臺老板是之江市著名的私營企業遠航集團,也是開發區的納稅大戶。沒過幾天,他們就跑到開發區管委會去告了我們一狀,連分局都非常被動,老田為此不僅沒立功,反而被領導點名批評。他當然不甘心,盯他們盯得更緊了。才一周而已,他就出事了。那天他本來應該值班的,八點左右,老師忽然來電話說他兒子晚自習時跟人打起來了,他便跟章辰龍換了班,騎着摩托車直奔學校,不知怎麽搞的,在離學校還有兩個路口時竟然掉入了建築工地的基坑裏。那時街面上幾乎沒什麽監控,誰也不知道他是怎麽跑到工地裏去的。”
沈躍然聽得渾身直起雞皮疙瘩,猛地想起了老五提供的線索:“顧所,有人能夠證明在‘夢樂谷’見過喬姝,喬姝的死也許就是和他們有關!”
顧偉傑的眼睛似乎亮了一下,他湊到沈躍然跟前急切地問:“誰?你怎麽不早說啊!‘夢樂谷’這潭水深着呢,能有一點一滴的線索都太珍貴了!”
沈躍然小聲回答:“是謝隊的一個線人,他去‘夢樂谷’送貨時恰巧遇到過喬姝,當時喬姝向他借錢,說是欠了老板的錢還不清,他怕是騙子,就徑自走了。顧所,我們該怎麽辦才能把這些深埋在地下的罪惡都挖掘出來?”他忽然覺得匡扶正義的激情和力量又重新回到了他的體內。
顧偉傑看着他,知道自己的策略奏效了。他用力拍着沈躍然的肩,用堅定的語氣說:“小沈,你能這麽說就太好了,白柳所就是需要你這樣的年輕一代。我的計劃是,安排你卧底進‘夢樂谷’,如果能夠接觸到企業的上層,找機會進入遠航集團就更好,我不信這家從娛樂業起家的企業能是一身清白!你要是能夠破了這樁案子,整個開發區分局都得以你為榮!”
沈躍然怕自己是聽錯了,擡頭直愣愣地看着顧偉傑:“顧所,你說什麽,卧底?”
“對,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顧偉傑忍不住摩拳擦掌道,“你不是想要成為白柳所第二塊‘金字招牌’嗎?現在就是絕佳的機會。白柳所再沒有比你更合适的人選了,聽我的,保證你功成名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