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三十五節柳暗花明
沈躍然一下火車便直奔超市買了兩張面值五百元的購物卡,小心地分裝進兩個信封,給楊臻打了個電話:“顧所,我回來了,明天早上向你彙報具體情況。”
顧偉傑用責備的語氣說:“年輕人真是不懂事,這會兒照顧好你母親才是最重要的!明天上午我去分局開會,你直接去找楊教和黃所吧,記得寫好事假請假條,按規定是要所領導批過再向政治處報備你才能走的。”
沈躍然放下手機,心中仿佛壓着一塊千斤巨石,擡起頭,只覺得眼前一片灰暗,連太陽都失去了光芒。
這時蘇雯來電話了,她還不知道沈躍然的生活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語氣歡快地說:“躍然,我跟隊長請了半天假,周一和你一塊兒去吧。”
“去哪?”他一時竟然沒反應過來。
“去售樓處交定金呀!”蘇雯說,“你不會太激動給忘了吧?”
頓時悲傷從他的內心深處蔓延開來,像寒冰凍結他的身體。他幽幽地說:“對不起,蘇雯,房子買不成了。”
“你說什麽?”蘇雯吃了一驚,大聲問道,“為什麽?”
“我媽得了肺癌,需要一大筆錢治病。”他每說一個詞都感到心被刺痛一下,“我一定要治好她。”
“躍然,這是什麽時候的事,怎麽不早點告訴我?”蘇雯的聲音裏充滿了痛苦和恐懼,“接下去該怎麽辦?”
“昨天晚上送的醫院,還沒來得及跟你說。我想把她帶到之江來,之江不行就去滬州、去燕都。”
蘇雯除了鼓勵安慰,不知該說些什麽:“躍然,需要我做什麽你盡管開口,阿姨人這麽好,一定會沒事的,我們都要有信心!”
沈躍然咬着牙硬是把眼淚憋了回去,哽咽着說道:“蘇雯,謝謝你能夠理解我,一直陪在我身邊,謝謝!”
生怕半夜會有突發情況,沈躍然幹脆和衣而卧,朦胧中眼前都是母親的X光片,那些不規則的白色影子鋪天蓋地地朝他砸來,壓得他喘不過氣,一次又一次地将他驚醒,每回醒來都是滿臉淚水。好不容易熬到天亮,他用冷水洗了把臉,坐在宿舍幹等上班時間。
蘇雯也幾乎一夜未眠,輾轉反側到天色微亮,她終于忍不住給高睿發信息說了大概情況。沒想到高睿很快就回複了:“天啊,怎麽會這樣!這幾天我在江西,人到案才能回去,你先堅持一下,有什麽需要我做的随時吩咐!”
蘇雯含淚回了一句“謝謝”,心中仍是萬般愁苦。
七點食堂準時開門了,早點的香味在院子裏飄散開來。上班的人陸陸續續地進來,沈躍然強迫自己喝了點稀飯,回到宿舍坐在窗前觀察着樓下的動靜。七點四十分,他看到黃雷騎自行車進了院子,十分鐘以後,楊臻也進來了。八點整,他們倆一前一後地走出食堂,朝辦公樓走來。他有些緊張,手心微微出汗。估摸着他們已經進了辦公室,他才起身下樓。
他深吸一口氣,先敲響了楊臻辦公室的門。
“進來。”
他快速推門而入,随手關好門:“楊教,我恐怕得請一段時間的假,給單位添麻煩了!”說着,他從上衣口袋裏掏出信封,和寫好的請假條一起輕輕放到了楊臻辦公桌上,“請假的事,還拜托您了。”
楊臻看了一眼信封,立即推回到了沈躍然面前:“小沈,你這就不對了,不管遇到什麽問題,咱們都得按照程序來辦,家裏出了這麽大的事,我們都覺得很難過。你是獨生子女,壓力很大,我們當領導的也都能理解。下午我跟黃所商量一下,抽個時間去看看你母親。”他見沈躍然還在遲疑,拿起信封塞回了他口袋裏,“這可是要犯錯誤的,快收好。”
沈躍然不知是該悲哀還是該感激,苦笑着說:“知道了,謝謝楊教!”
“好了好了,快去找黃所批假條吧,不然他一會兒可能又得出去開會了。”
沈躍然從楊臻辦公室出來,見隔壁黃雷的辦公室門虛掩着,快步走了過去:“報告!”
“請進。”
沈躍然閃進所長辦公室,輕輕關好了門。黃雷正侍弄窗臺上的水仙花,轉身看到沈躍然,驚訝地問:“小沈,你不是在醫院嗎,怎麽回來了?”
“黃所,我要請一段時間的假了,我媽的情況不太樂觀……”
“我知道,昨天老謝專門跟我彙報過了,正想着什麽時候讓楊教帶人去探望呢。有實際困難大家都理解,需要請假什麽的,盡管開口。”
“謝謝黃所。”沈躍然又掏出那個信封,放在黃雷辦公桌上,“一點心意,請多包涵。”
黃雷打開信封看了一眼,頓時變了臉:“這是幹什麽?年紀輕輕的,哪裏學來的這套?快拿回去!”
沈躍然站着沒敢動,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還發什麽呆,拿回去!現在是你們要花大錢的時候,別浪費在這種地方。”黃雷拿起信封,塞進他手裏,“回去專心照顧你母親吧,請假的事情不要太擔心了,所裏會把握好的。要轉院來之江的話提前打招呼,到時候大家都想辦法找找醫院熟人,辦法總比困難多。”
沈躍然眼睛一熱,在所長面前落下兩行眼淚。
黃雷拍了拍他的胳膊:“現在你是家裏的頂梁柱,凡事都要把握好了,金錢和精力都要用在刀刃上,不要做無用功。這個社會是存在着一些不正之風,不要被這些不好的東西左右,你還年輕,今後的路長着呢。”
下午,母親的檢查結果都出來了,金醫生把他和父親叫到辦公室,大致地講解了檢查指标的含義,幾乎等于是宣判了她死刑。父子倆并排坐着,心亂如麻,面如死灰。
“我建議你們還是轉去之江,省腫瘤醫院、之江市第一人民醫院腫瘤科都可以。”
金醫生的話給這家人又注入了希望,沈躍然給蘇雯打電話說了情況,為轉院的事情四處打探熟人起來。
蘇雯心急如焚,卻又無從幫忙,思來想去還是給高睿打電話:“高睿,躍然媽媽情況很不好,平縣的醫院已經放棄了,他們打算轉院來之江,你有認識的人嗎?”
高睿正在轉戰福建的高速公路上,聽蘇雯一說,頓時心急如焚,卻也無從下手。她只能祈禱盡快完成任務,好回之江去看看沈躍然,此時的他一定無助脆弱,比任何時候都需要安慰幫助。
傍晚時分,謝彬打來了電話,給這個在絕望中煎熬的家庭注入了一針強心劑:“徒弟,我有個初中同學在省腫瘤醫院醫務科工作,已經幫你聯系過了,有需要可以随時找他。”
謝彬的話像是給在大海上随波逐流的沈躍然投下的一個救生圈,他感激得熱淚盈眶,連聲道謝:“謝謝師父,真的太及時了,這邊的主治醫生建議我們盡快轉院,到之江治療也許還有希望。”
“那還猶豫什麽,我把他電話告訴你,你趕緊同他聯系。”
晚上八點,沈躍然終于辦妥了轉院手續,就等着明天的太陽再次升起。他坐在母親病床邊,緊緊握住了她的手:“媽,明天一早咱們就動身去之江,你很快就會康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