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知道
知道
臨走那天,張岚往尹若心行李箱裏塞東西,大多是些當地的特産和零食,全都是尹若心小時候愛吃的。
“你跟承佑平時都挺忙的,就別老往這裏跑了,我有你錢叔叔照顧呢。”張岚說。
年節一過,張岚跟錢育就把證領了,兩個人成了合法夫妻。
尹若心問:“媽,以後我應該叫他錢叔叔還是改口叫爸啊?”
“就還叫叔叔就行,他不在乎這個。”張岚說:“他還跟我說,我要是還想住在咱家,就還住這邊就行,他每天會跑過來看我,到了晚上再回去。他那人就是太老實了,什麽事兒都為我想得很周全。”
“那您打算住哪兒?”
“我想了想,還是搬過去跟他住吧,兩個人在一起能互相有個照應。”張岚往行李箱裏塞滿了東西,壓實,把拉鎖拉好:“跟韓先旭離婚後,我是真不想再找了,怕再碰上個跟他一樣的。可你錢叔叔的人品我是看在眼裏的,除了他,我不知道能再相信誰了。”
母親找到了能相伴餘生的伴侶,尹若心為她感到高興。
離開的時候,小鎮裏又下起了雪。尹若心轉身跟母親和錢育擺手說再見,兩位長輩目送她和陸承佑走遠。
回京後尹若心去了醫館。曹衡和妻子前幾天從國外回來,正在醫館裏等她。這幾年夫妻兩個滿世界旅游,遇到風景好的地方會在那邊長住。
曹衡把醫館交給尹若心後,醫館的生意蒸蒸日上,每個月他都會收到尹若心給他的分紅,當初收這個徒弟也只是抱着愛惜人才的想法,沒想到她會這麽有出息。他的妻子馬馨常會說,他表面上是收了個徒弟,其實是收了個能養老送終的女兒。
尹若心帶着他們在醫館四處轉了轉,曹衡這次回來,除了在國外待膩了,還想跟尹若心商量,讓她把醫館改成她自己的名字。
這家中醫館之所以能有現在的成績,完全是尹若心的功勞,他不好意思貪功。
尹若心拒絕了。
當初在她最頹廢的那幾年,還好有這家醫館能給她容身。她跟着曹衡學醫,看他怎麽醫治病人,聽他講他這幾十年裏治病救人的經驗。這裏就像個桃花源,能讓她暫時忘了外界的紛擾。
曹衡中醫館永遠都是曹衡中醫館,她不會動這個招牌名。
曹衡聽得動容,說:“我就知道我沒看錯你這個徒弟。”
不停有病人從外面進來,其中有兩個人的樣子很眼熟。
認出她們後,尹若心皺起眉頭。董宜掩下眸子裏的不自然,推着母親朝她過來。
董母坐在輪椅裏,腿上蓋了厚厚的毛毯,神色憔悴,看起來常年在被病痛折磨着。
董宜好不容易張開嘴,叫了聲:“尹大夫。”
每次看到這家人,尹若心就總能想到父親死前的慘狀。
她冷然問:“你有事嗎?”
“我、我媽她兩年前下半身突然癱瘓了。”董宜厚着臉皮說:“你能不能、能不能治好她?我聽說,陸家老爺子也曾癱瘓過,是你治好的,現在已經能正常走路了。”
“是有這回事,可你們家的人我不治。”尹若心直截了當地趕客:“你走吧。”
董宜來的時候就想到了這樣的結果,當初她家對尹家有多跋扈,現在張口求人就有多丢臉。
但是為了母親,不管多丢臉她都要堅持:“過去的事确實是我們家做錯了,我跟你道歉。”
“你道歉,就能讓我爸活過來嗎?”
“其實、當初害死你爸的人是我爺爺,”董宜語無倫次,到了這個時候什麽話都說得出口:“跟我媽沒有關系,我媽是無辜的。”
尹若心沒見過這麽可笑的人,頗覺荒唐地說:“那我也不治,你能把我怎麽樣?”
董宜面色青白,下一秒,她噗通給尹若心跪了下來:“阿惹,我真的求你,你救救我媽吧。”
“你至于嗎,全天下又不是只有我一個醫生。我明白告訴你吧,我爸是因為給你爸治病,被你們家的人醫鬧害死的,我不可能會給你們家的任何一個人看病。你與其求我,不如去找找別的醫院,世界上多的是醫術高超的大夫。”
董宜看着她,問:“你不怕我去找媒體,說你見死不救?”
“你随便說,只要你不怕你們家醫鬧害死過人這件事被所有人知道,那你就去。你姥爺周立賢是個體面人,年紀這麽大了再因為你們家的事丢臉,你忍心嗎?”
董宜無言以對,還想再試着求求她,被母親拉住手。
“回去吧,”董母說:“再找找別的醫生。”
尹若心的态度堅決,沒有絲毫轉圜的餘地,董宜見事已至此,只能推着母親走了。
父親曾經跟尹若心說過,當醫生的要以治病救人為己任,不能見死不救。
可她就是做不到以德報怨。
她不知道自己這樣對不對,到底是有些心軟,會不停回憶起董母坐在輪椅上的可憐樣子。
晚上回家,她仍在思考自己的選擇是對還是錯。
陸承佑見她飯吃得心不在焉,問:“想什麽呢?”
尹若心把今天的事說了一遍,筷子撥着碗裏的米飯,樣子有些糾結:“我不知道我做得對不對。”
“你做得很對。”陸承佑說:“你确實不應該給她治病。”
“為什麽?”
“如果你真的給治了,治好了就算了,如果治不好,你想過她們會怎麽辦嗎?人的本性是不會變的,當初她們會去你父親的醫館裏鬧事,現在她們同樣也會鬧,這樣的病人你不離得越遠越好,還在這糾結該不該給她們治病,你傻不傻。”陸承佑往她碗裏夾了些菜:“好好吃飯,別瞎想了。”
一番話聽得尹若心豁然開朗。她确實不應該為這種事傷精神,父親的仇是一方面,那家人喜歡醫鬧的劣根性又是一方面,怎麽想都應該離她們遠點兒。
想通了以後胃口變好,她往嘴裏塞了一大口飯。
“明天把時間空出來,”陸承佑說:“我帶你去個地方。”
“要去哪兒?”
“去了你就知道。”
“你不用上班嗎?”
“請假了。”
尹若心想不到有什麽事會讓陸承佑這麽着急,請假都要帶她去。
次日一大早陸承佑把她叫醒,挑了套衣服給她穿,開車去了民政局。
尹若心在門口停下,疑惑問:“你帶我來這裏幹什麽?”
陸承佑:“領證。”
兩個字把她劈在原地。她完全沒有準備,也沒想到陸承佑會突然帶她來領什麽證,明明兩個人還從來沒有商量過結婚的事。
“你你你說什麽呢,”她結巴起來:“我什麽時候說要跟你領證了?”
“你看看今天幾號。”
“17號啊,怎麽了?”
“這日子是你選的,”他說:“你想耍賴?”
尹若心記起在雨鎮的時候,有一次陸承佑讓她從1到28裏選個數字出來。
她哪能想到那是在選領證的日期啊!
還是覺得太過突然,她磕磕巴巴地說:“可是、可是你都沒有跟我求過婚。”
“求過,”陸承佑朝她走近了一步,輕聲說:“要不要我幫你回憶回憶?”
他溫熱的氣息一靠近,那天兩個人在星空頂下糾纏在一起的畫面瞬間就湧進尹若心腦海。
包括他輕吻過她的唇角,睜開眼睛柔情百轉地将她望着,嗓音沉沉說出的那句話:
“要不要嫁給我?”
竟然不是她的幻聽。
他真的說過。
可是,正經人誰會在那個時候求婚啊!
而且她有些忘記自己當時回答了什麽,甚至有沒有回答了。
“那我……”她難以啓齒,腦子裏全是那天晚上激烈纏綿的畫面:“那我答應你了嗎?”
陸承佑笑了聲:“這種事你都能忘?”
“那時候都那麽晚了,我都快睡着了,”尹若心臉紅似血:“我哪記得啊。”
“你怎麽這麽可愛,”陸承佑仍是笑,她越害羞他越覺得好玩:“你沒回答。”
果然是沒有。
她剛要松口氣,下一秒,聽到陸承佑說:“現在回答。”
心裏猛然一提,心髒撲通撲通地亂蹿起來。
她緊張得不敢再看他眼睛,頭側到一邊。
陸承佑離她更近了點兒,直勾勾看着她:“阿惹,要不要嫁給我?”
尹若心的眼眶突然熱了,清楚地聽到他說這句話,心髒真的有些無法承受。
渾身上下每一個細胞都被幸福感占據。
她轉回頭,眼睛紅紅地看着他,堅定地點了點頭:“要。”
陸承佑眼裏的情緒滾得很深。
他低下頭,在她唇上極其珍惜地吻了吻,啞聲說:“我不會讓你後悔的。”
今天的天氣格外晴朗,天空湛藍,幾朵厚厚的雲彩飄着。
陸承佑牽着尹若心進了民政局,這時候她才想到什麽,拉住他:“可是我的戶口本還在我媽那呢。”
陸承佑從兜裏把兩本薄薄的戶口本拿出來,其中一本是他的,上面只有他孤零零的一個人,餘下都是空白。
另外一本是尹若心的,上次從雨鎮回來時他就找張岚把戶口本要了過來。張岚聽說了他的意思,二話不說就找了出來給他。為了給女兒一個驚喜,還幫着他隐瞞了這麽久。
“以後你就是我戶口本上的人了,”陸承佑牽住尹若心的手,帶她往登記處走:“想逃也逃不掉了。”
兩個人在2月17號那天把結婚證領了回來。
薄薄的兩本結婚證,照片裏兩個人靠得很近,笑容很甜,給他們拍照的工作人員說還沒見過顏值這麽高、這麽登對的新人。
尹若心盯着兩個人的結婚證看了好久,嘴角的笑一直沒有下去過,傻傻呆呆的,可愛到不行。
陸承佑假意無奈地嘆口氣,捏捏她的臉:“我媳婦還真好騙,什麽都不要就跟着我把證領了。”
尹若心不懂:“要什麽?”
“傻瓜。”陸承佑寵溺地笑罵,從褲子口袋裏摸出一個墨藍色的絲絨盒,打開。
一枚閃爍着璀璨光芒的鑽戒出現在尹若心面前。
陸承佑把戒指給她戴在左手無名指上:“戒指也不問我要?”
尹若心對珠寶首飾一類的東西不是很感冒,但陸承佑總能給她買到合心意的,送的沒有她不喜歡的。也或許是她對陸承佑有天然的濾鏡,不管他送什麽,她都覺得是全世界都好的。
不過陸承佑的工資卡在她這裏收着,他手裏一般不會留太多餘款,這麽貴重的戒指他又是怎麽買的?
“你哪來的錢買戒指?”她問了出來。
“前不久研究院剛給了我一筆獎金,剛好夠給你買戒指。”
尹若心看着無名指上切割精美的碩大鑽石,大概知道沒有個幾百萬是買不下來這枚戒指的。
“那麽多錢,你幹嘛都花到我身上。”她說。
“我掙錢就是給我家阿惹花的。”陸承佑把她的肩膀攬住,帶着她往外走:“不然我掙錢幹嘛,扔河裏喂魚嗎?”
尹若心被逗得笑個不停。
上了車,她還在不停地看手指上的鑽戒。不得不承認,雖然她對貴重珠寶一類的東西并不是很感興趣,但确實一分價錢一分貨,這枚戒指漂亮得讓她愛不釋手。
“我還沒有給你買戒指。”她想到什麽,扭過頭:“陸承佑,我們現在去買男戒吧。”
“叫我什麽?”
“陸承佑……”
“還不知道改口?”陸承佑把結婚證拿出來:“證都領了,不知道叫老公?”
尹若心覺得肉麻,叫不出口。陸承佑又問一遍,威脅似的:“叫不叫?”
以前他讓叫哥哥,現在讓叫老公。
這男人怎麽老有要求!
她往窗外看了好幾次,摸摸頭發又摸摸耳朵,說:“你也沒有改口啊,幹嘛讓我先改口。”
幾乎是話剛落音的下一刻,陸承佑叫她:“老婆。”
她心裏劇烈一顫。
甜蜜之餘,緊接着後知後覺地有些羞赧。
陸承佑磁沉的聲線叫出這兩個字來。
真的有些要命。
她清清嗓子,轉移話題:“我們趕緊去買男戒吧。”
陸承佑打開車裏其中一個儲物格,很随意地把一個絲絨盒子拿出來給她:“男戒我也買了,哪能讓你給我花錢。”
跟她的鑽戒比起來,陸承佑的戒指是一個簡單到不能再簡單的素戒。不過從設計上能看得出跟她的戒指是情侶戒,在戒圈內環刻了“re”字樣的拼音。
她很快明白這個拼音是代表着她的名字。
眼眶有點兒熱,她把陸承佑的左手拉起來,把戒指給他戴在無名指上。
擡起頭,看着他,認真地說:“以後你就是我的了。”
她往前傾身,伸長手臂抱住他。
陸承佑立刻把她回抱住。
耳邊聽到她軟軟的聲音:“能嫁給你我特別特別幸福。”
“老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