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三清山下(上)
三清山下(上)
李憑最近才确信,秦陌桑這人真的不大知道什麽叫廉恥。
他把她上下作亂的手控住,清亮眸子從絨毯裏鑽出來看他。
“怎麽了,摸摸而已啊。”
說完她又笑:“不會這個也不可以吧。”
他沒說可以,也沒說不可以,把她抱起來就走。濕發碰到溫度奇高的胸膛,她呀了一聲,擡了擡受傷的手,試探着擱在他肩上。李憑沒反應,只是耳尖微紅。
從浴室到大廳的幾步路走了一個世紀,她的手搭麻了也沒舍得放下。
好卑微啊,秦陌桑。她在心裏暗罵,但喜歡就是喜歡。她喜歡李憑,李憑對她做什麽都可以,這是真話。
如果說她對世間原本還有什麽怨恨,那就是從前老天總在她被大雨淋得透濕時再潑一盆涼水。但她現在知道了其實不是。有人出現過,在懸崖邊給了她另外一條路,那麽她在這狗屁世界上就還有再活一活的意義。
這件事和他怎麽想或是愛不愛她無關,這是她和老天的賭約,而這把她贏了,獎品是一個冷漠的愛人,可任由她釋放無處播撒的愛,不用擔心他比她愛更多。
怎麽可能。李憑永遠不會比她愛更多。
“還疼麽?”他開口,聲線喑啞。
“還沒弄幾下呢怎麽會疼。”她不假思索脫口而出。
李憑耳朵更紅了,有點無語地轉移視線,不看她掙脫開絨毯故意漏出的胸口:“我說你的傷。”
“哦我的傷沒事。”她心又動了動,補了一句。“不會又嫌我低俗吧。真嫌棄的話你就克服一下,畢竟從善如登從惡如崩,學壞比學好容易多了。”
李憑被她逗笑:“你從哪學的成語。”
“高中語文老師。他借口補習騷擾我,被我舉報給教務處,他就氣急敗壞,當着全班的面罵我,還說我沒爹生沒娘養以後只能去混社會當雞。” 她邊風輕雲淡地講,一邊用完好的那只手摸他眼下的痣:“你這顆痣長得真好看,我也有一個。”
他沉默,抱着她在窗邊,站定。
“以後這種事,多講給我聽。”
“多不好啊,這種事。我其實也沒放在心上,就是想起來了說幾句。更何況我也不是沒爹沒娘,我……”
她沒說完,因為他在她額頭上吻了一下。
猝不及防地她臉紅了。這個吻嚴肅又虔誠,和現在火熱的約pao氛圍很不搭。
簡直就是真的在談。
“你當然不是,你還有‘無相’。”他喉結滾動,再補充:“還有我。”
她擡眼看他。目光盈盈。那目光裏的含義快把他壓垮,是不可承受之重。于是他低頭了,兩人的唇就自然而然碰在一起。
這個吻比方才更纏綿悱恻,也更溫柔。
她被抵在窗邊,顧及雨夜寒涼他把手貼在玻璃上,背就抵在他手心。暖流陣陣傳來,她打了個哆嗦,就被吻得更深。
李憑掌握什麽技能都速度飛快,這件事也不例外。鼻梁劃過她面頰,他慢條斯理地品嘗,一寸一寸,侵吞覆蓋,把她卷進自己的領地,把一切都裹挾上檀木幽深香氣。
李憑好像比她大幾歲,秦陌桑又開始胡思亂想。怪不得事事都遷就,可能覺得她年紀小,又不懂事。
她被親得心跳加速,結束後絨毯滑到小臂,他的吻就停在肩膀,沒再前進。
缺氧會有種微醺的感覺。她被壓在玻璃窗上動彈不得,中間抵着的是膝蓋,隔着睡袍摩擦。
這動作不避諱,她挺了挺身,本能地逃離這攻擊性極強的注視,卻被ding得一激靈,險些交待了。
此時她才發現爬摩天輪确實是個體力活,如果不是及時被拖進轎廂,她說不定會在某個瞬間脫力摔下去,在半空中被絞成兩半。
李憑也顯然知道她在想什麽,喟嘆一聲。
“體能不行,還是要集訓。”
“什麽集訓?”她豎起耳朵,警惕。
“‘無相’在海外有合作營地,改天我幫你報名。”他說得和出門買菜一樣簡單:“教官是季三的戰友,不會放水。”
“我不是怕放水,我是怕死在那兒。”她倒是很快接受了這件事,畢竟現在連掙脫他的力氣都沒有。但說這話時那股自然而然的撒嬌語氣,吓了她自己一跳。
李憑被她的夾子音震得再次沉默,然後把人抱起來,扔在了床上。
窗外雨小了點,但空氣依舊悶熱。房間裏提早開了中央空調,她思緒紊亂地等着他下一步動作,卻等到李憑轉身提出來一個醫藥箱。
秦陌桑:……
“你這是要在這種時候給我傷口換藥?”她試圖确認。
“嗯。摩天輪有鐵鏽,我帶的藥消毒不徹底,晚了會加大感染風險。”他輕車熟路掏出鑷子棉球碘酒等等消毒工具,把她手上胡亂纏的紗布一圈圈解開。
她低頭,瞧見他一直硬着的東西,就大着膽子,趁他手占着的功夫,從絨毯裏伸出膝蓋,蹭了蹭。
他停手,看她一眼,繼續上藥。
“不做了?”
她挑釁。
李憑不說話,上藥速度快了些許,消毒棉摩擦她手心,秦陌桑手指蜷了蜷,嘴裏叫痛。
他瞧她一眼,被眼神燙到,她就咬着嘴唇不再說話,轉過臉去。
窗外雨聲淅瀝,電光火石之間她聽見醫藥箱合上的聲音,咔噠一聲。
然後她的臉接觸到他掌心,然後是唇,他吻她眼下的痣,然後傾身。
天地都是純白。她在白色舟心上下晃蕩,蕩舟的人神色淡漠,像住在雲端的仙家。
而她是被仙家偶然看到的凡人。
“在想什麽?”
他察覺到她的失神,把她臉扳過來。秦陌桑雙頰潮紅,汗濕頭發貼在兩鬓,而眼神還是純然如聰慧靈秀的食草動物,他心猛震一下,恍惚間看到許多不屬于他記憶的影子。
是許久不見的太子李賢。紅紗帳幔,衣衫褪在地上。半醉的太子李賢倚靠在床榻上,手指捏着十六的下颌,兩人交疊在一處。
就像現在的他與秦陌桑。
“乖,十六。把它擠出來。”意識不清的太子半眯着眼,修長手指掠過,手上玉扳指褪去,全是濕痕。
現在看來,這段夢只是他的秘密。但如果,如果秦陌桑某天也知道了呢?那些連他都沒搞清楚的前世羁絆,她要怎麽承受?她如果真的把十六當成了自己,那她要怎麽看李賢?
還是說,秦陌桑雖然不知道,但卻是因為命繩的羁絆,才對他特別的呢?
頭痛欲裂。
神志恢複清醒的一瞬是她揪着他睡衣下擺細聲嗚咽叫他名字,渾身抖個不停。那是gaochao後的餘韻,而他的手——
他的手接住一個骰子大小但四角渾圓的立方體,伴着汩汩溫熱水流。那是他之前放在醫藥箱裏降溫用的不鏽鋼冰粒。
(adsbygoogle = window.adsbygoogle || []).pus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