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豐都王城(下)(4)
豐都王城(下)(4)
回程路上又下起雨。
李憑抱着她走出摩天輪轎廂,兩人都絕口不提剛剛的失态,但都慌到眼神不能接觸。
什麽叫沖動?剛才那就叫沖動。危機解除,秦陌桑腦袋嗡嗡響,但他不也回應了嗎?總歸不是她自己一個人的錯。
但他回應她又為什麽?
是喜歡,還是喜歡做?
沒敢問,她攥緊他衣領。雨水劈頭蓋臉落下來,把兩人都澆得透濕。遠處警笛鳴響,是特調局的人,包圍整座游樂園。
是黃雀在後的局,羅凫沒說謊,拿命賭的局終于贏了一回。
他們坐軍用卡車走,綠色頂蓬下裝着從閻羅殿裏搜羅出來的證物,原來後山就是長生1號的加工廠。買地,蓋樓,做旅游,開酒店,再用篩選出的高淨值客戶人群,做更暴利的生意。如果不是惹到了“無相”,敖廣的路子會寬到難以想象。
她上車前最後一眼還在找南浔。大雨中所有人都面目模糊,但那兩個相擁的人影還是很顯眼。羅凫挺拔的身姿此刻也沒那麽挺拔了,一瞬間老了很多歲。
好像一步從少年跨進中年,因為命運開了個殘忍玩笑,把他最珍愛的人從時間裏挖走了,那塊缺失的拼圖就成為永生遺憾。
最好的那個版本的人生,一遍一遍,在夢裏重演,醒來只有往事的遺跡。
但畢竟殘缺的月亮也是月亮,只照這一刻也是好的,暖的,燙平命裏那些不甘的褶皺,只留下淺淡疤痕,作為存在過的紀念。
秦陌桑關上車門,換擋倒車,手上還纏着他給換的紗布。太安靜了,她不得不先開口:
“回哪?”
他眼睫垂下,聞言看向她。秦陌桑立刻躲避,他就也轉回眼神,聲音平靜無波。
“回家吧。”
“我沒家啊。”這話脫口而出,她說完覺得自己有點矯情。
但就是想在這細微之處較真。好像刺他一回自己就會更好過。
果然他皺了下眉。幅度輕,但她看得清楚。接着他做了件她始料未及的事——身子半斜,整個人覆上來,單手扶方向盤,另只掌心托着她腰際,把她壓在車椅上。
呼吸交織,節奏紊亂。他不知道怎麽想的,食指順着她後背脊椎骨,刮了一下。
“去找間酒店,也行。”
他這話說得輕,但直接在她腦子裏炸開煙花。
什麽叫找酒店?什麽叫也行?他和她想的是同一件事嗎?現在什麽蠱都沒有,他抽什麽瘋?
“找酒店幹什麽?”她繼續逼他。
“繼續做。”他這句說得比剛剛那句還輕,不像是他會說的話,忍到極致連尾音都是顫的。
不行了。她把他後頸挽住,當即再次吻上他唇。兩人都顫抖不止,失心瘋犯了似的,争着把對方往自己身上帶。雨點打在車窗上很快把外面景色都遮住,他就更加肆無忌憚,食指與拇指捏着精巧下颌擡起來,吻她眉骨,耳垂,再往下就被攔住。
“不,不能在車上。”
他低頭,調整呼吸。繼而緩緩起身,眼尾煎熬成紅色,俏得像個姑娘。秦陌桑把散亂額發撩到耳後,點火發車,十八彎山路上把卡車開出四驅水平。
終于到了昨夜的山間別墅,進門還沒來得及脫外套她就被人壓在牆上,沾了血的衣服被扔在地上,白皙跳出來,晃得他閉了閉眼。
她瞧見他失神,笑着歪頭,濃黑頭發披散在兩肩。
“好看吧?我是C哦。”
他的魔障,貪心與妄念,默誦一萬遍清靜經,睜眼還在原地。
萬丈紅塵,從今以後就這麽墜下去,墜到底。她還不知道這些,不知道最好。
他單手抵着牆,輕撞了一下她。
……
很緊張,比第一回還緊張。如果說第一次是因為兩人還不熟,瞻前顧後的心情蓋過了享受,那麽這次就更微妙。
有慣性嗎?情蠱影響,會有類似愛情的錯覺,或許是多巴胺作祟,但他不會蠢到分不清,更何況淺薄欲望與幽深愛慕之間鴻溝有如天塹,他太知道了。
她在故意撩他,沒有什麽破情蠱,也沒有喝醉。這認知把他燒到理智全無,多年清修功底統統作廢。
忽然某處多了個綿軟觸感。溫暖的,濕潤的,星星點點的雨水。
他猛顫一下,把半蹲下去的她拉起來。
“做什麽?”他訓她,卻底氣不足。
“舔一下怎麽了。”她舌尖掠過唇,渾不在意。發絲遮住半個眼睛,半醉似的斜睨他。“我沒給別人kou過,你是第一個哦。”
今天她每句話落到他耳朵裏都像驚雷。李憑覺得自己不能再聽下去,就幹脆繼續用吻讓她安靜一點。
但這招适得其反。她倒是不再說話,卻從唇舌裏逸出種種貓似的嘤嘤嗚嗚,煎熬他全身。
兩人都體溫升高,抖得厲害,眼神交錯時電光石火。
想聽她細聲求饒,口齒不清地念他的名字,只有他的名字。
這粗俗想法掠過腦海時,他已經不剩多少理智,只剩下暴虐血液灼燒全身,而她還在不知死活地貼上來。
“去洗澡吧,我們。”她念咒似地吩咐。
我們。
這個詞如此動聽,他雙臂不由自主地抱她起來,往浴室走。
……
“不用,可,可以了。”她頭埋在他頸項裏,腿還在抖。
雨聲與浴室水聲中,她抽噎了一聲,脖頸向後仰去,他就吻她鎖骨與頸項間的皮膚。
……
惦記着她受傷的手,他刻意不讓它碰水,動作也壓着力度,就算在這時候眼神也是冷冽的。
今晚沒情蠱,做多久全由他們自己定。
她怕死了李憑中途反悔。yu求不滿倒是可以解決,關鍵是丢面子,顯得她離開情蠱就對他沒了吸引力,所以表演力度格外強,眼神濕漉漉看着對方,他就做賊心虛地轉過眼神,卻沒收着力。
他不是花樣很多的類型,只憑着本能和悟性做這件事。又有潔癖,不愛玩太髒的。今晚想到這一層,他忽地關了花灑,擡起她臉。四目相對,她眼眸帶着□□,不防備地電了他一下。
心跳暫停,他深呼吸一次,開口問她。
“你有想做的麽?”
“嗯?”她沒反應過來。
他不想再解釋第二次,怕她覺得自己古板,也覺得自己問錯了人。于是神色悒悒地把人撈起來放在臺面上擦幹淨。抵着落地鏡又問她一遍。
“我不了解你以前有什麽愛好。你告訴我,喜歡做哪個,不喜歡哪個。”
他頓了一下,像補充解釋某個法條。
“比如,你剛剛,想給我……口。這個,我現在還不行。”說完耳根紅得像個第一次和女朋友出去的男大學生。“但其他的,或許可以。”
她愣住,繼而笑得雙肩直抖,濃黑長發也跟着抖,發尾一顫一顫勾着他胸口的傷疤,很要命。
他攥住她沒受傷的那只手,揉捏。低頭問她:笑什麽?
“我好喜歡你啊李憑。”她眼睛彎成月牙,雙臂擱在他肩膀上,雙腿晃蕩,如此自如地開口,說喜歡。
胸腔轟鳴。是被擊中的聲音,百相崩塌,萬劫不複。他此前萬萬沒想到,此生還能等到這麽一個瞬間,讓他覺得活着——原來是件與死截然不同的事。
“喜歡的話,做什麽都可以哦。”
她故意勾引他,小動物似地讨好,用鼻尖蹭他鼻尖,混亂邪惡沒原則,
“弄壞我,也是可以的哦。”
又墜得更深了些,他仰頭深喘。罪泉之水,甘甜凜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