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狗村怪談(下)(2)
狗村怪談(下)(2)
南浔恰在這時候醒了。
她醒了就從羅凫身上掙紮下來,臉還是白得像紙,走出電梯就晃了晃,扶牆喘氣。
羅凫握住她手腕,被一把甩開。他眉頭皺成川字,像個操心的爹:“南浔!”
“你是我的誰?羅凫,你是我的誰,有資格管我。”
她背靠着牆,呼吸都不順,眼裏是會所燈光倒影,迷離絢爛。嘴角還是上揚的,笑意不到眼底。
這句話把羅凫問住了,男人目光瞬間暗下去,松開她的手。
“回家吧,南浔。算我求你。”
“怎麽求我,作為我哥,還是別的?”
李憑知道這不是他或者秦陌桑能插手的事,早就側身離開電梯走遠。但秦陌桑睜開眼睛趴在他肩上最後觑了一眼燈下的兩人,卻瞧見南浔踮腳吻了羅凫。
那是個寂靜的六月夏夜,什麽都未曾發生。除了在角落裏,有個已經變成“鬼”的姑娘,懷着此生最大的勇氣拿下了她一直想拿下的人。
如果有些事情死都不能改變,那麽就改變死亡本身。
秦陌桑看着南浔和羅凫的身影逐漸隐沒在陰影深處,知道南浔勝利了。羅凫沒有躲避也沒有驚訝,而是以更用力的姿态回應那個吻。駁雜肮髒的地上全是通宵蹦迪的垃圾,但垃圾有時也能反射月光。
走出會所大門後,鐵鏽味的風吹過半空中的人行道,是雨的氣息。高架橋下有成片的夜宵攤子,銅鍋支起來煮串串、烤魚,整條街都是花椒香氣。
李憑叫了輛車,說了個地址。秦陌桑掙紮落地,雙腳像焊在原位,沒随他一同上車,還順手幫他關了車門。
“李憑,我們商量個事。”在他反應過來之前的千分之一秒,她最後拍了拍車窗。司機得令,引擎打火,轉瞬就啓動。
她最後那句話飄在風裏,李憑始料未及,睜大的眼瞳捕捉她唇型,和平靜淡漠的眼神。
“千萬,別喜歡我。”
他很識相,沒停車,也沒追過來。
秦陌桑嘆口氣,裹緊身上李憑脫給她的外袍。很難複盤她剛剛腦子抽風的行為動機,可能是害怕,也可能是本能的求生意識。
在想好之前,她不能、絕不能再盲目陷入感情。身為一個戀愛腦,她這麽多年裏吃的苦大多數都是男人給的。騙錢騙炮騙感情。但李憑算什麽回事?他不缺錢,想要的話也不至于缺炮。感情?他根本沒有那種人類的弱點。
而如果她真陷進去了,就算能抽身而退,也會掉一層皮。感情于她是氧氣,生活才是為了呼吸氧氣不得不存在的附庸。
而這次的對手是李憑。她确認過眼神,是會把她氧氣抽光的類型。
方才一陣混亂,她把包忘在了會所裏。秦陌桑掏了掏兜裏随身的幾百塊,還是南浔在進包廂之前塞給她的,說有時候現鈔更好用,沒想到現在就派上了用場。
天上适時飄起雨。她打了個哆嗦,快步跑去便利店買了包煙。躲在屋檐下望天,忽然覺得快樂。
像又回到了下水道的陰溝老鼠,晃着髒兮兮的尾巴,無人在意她的死活,也就不用為誰而心痛。
為誰而心痛?
她沒來由想起李憑吻她手指的瞬間,心被揪了一下,痛得要命。于是蹲下身去,自顧自笑,手指被煙燙了也不覺得疼。
“誰沒有房屋,就不必建造。誰此刻孤獨,就永遠孤獨。”她抱臂蹲在那胡言亂語,雨钺等越大,就像她屋漏偏逢連夜雨的人生。“我命盤很差的,又沒房子,又孤獨。你招惹誰不好,幹嘛要來招惹我呢。”
“到時候甩又甩不脫,後悔你都來不及。”
風雨漸漸息了,她瞅準雨勢弱下去的當口,快步跑去馬路對面的小旅館。前臺小妹把她左右上下打量一遍,不情不願給了張房卡。
“進門左手第一間。”
她開門進去,聞到一股黴味。是這個價位會有的衛生水準,但她習以為常,從前住過更破的。簡單沖洗之後她就準備休息,但路過窗戶時,鬼使神差地往樓下看了一眼。
沒有誰的影子,他未曾來過。
她睡眠很好,一覺到天亮。門被敲響,居然是前臺。遞進來一個包,是她丢在會所的。
“某位先生剛送過來的。”前臺小妹對她态度忽然一百八十度轉彎,甚至靠着門開始熱情唠嗑:“長特別帥。是明星?小姐姐有他賬號嗎我關注一下。”
她打開手機,充電開機。蹦出來第一條短信,發送于昨晚淩晨。
“可以。”
是李憑發的。
說,可以不喜歡她。
02
南浔的出租車居然守約等在路邊。秦陌桑上車也沒多問,兩人都有種過了昨夜就滄海桑田的蕭瑟感。
“昨天包廂外頭的事,聽到什麽看到什麽,就當沒發生過吧。”南浔發車,除了面色還是有些蒼白之外,看起來和平常沒什麽不一樣。“我哥他人很軸,但是個好人。這些事情都和他沒有關系。”
“我昨天什麽都沒看到。”她伸出三根手指發誓:“誰還沒有個過不去的坎了,是不是。”
南浔臉上浮現今天第一個笑。“我有時候挺喜歡你的,秦陌桑。”
車過了高架開出市區,秦陌桑把墨鏡戴上,迅速換越野裝備。“是啊,沒人不喜歡我。”她叼着法繩把馬尾辮梳上去,把褲腿紮進野戰靴。
“昨天他們隊抓了一批人,在現場把工具都收繳了。估計能消停一段時間。但之前的線索斷了,那個羅钺,你還記得吧。他留了你電話,說,有事會聯系你。今天我們得去趟之前出事的村子。‘狗妖’之後那片就搬空了,但還留了點東西,過去看看,說不定有收獲。”
“昨天的‘長生一號’,也是特調局的機密嗎?”秦陌桑冷不丁發問。
南浔沉默了一會,手指扣着車窗邊沿。
“算是吧。我現在還不能和你解釋清楚,牽扯到太多人。但可以确定的是,‘五通’和他們在做的實驗有關系。拿假身份進會所的女孩,多多少少,都做過‘長生一號’的試驗品。就和昨天晚上一樣。其中有幾個後來懷孕,死在醫院裏,死之後被做成‘活五通’,如果不是羅钺報案,恐怕沒人知道。”
“你和敖廣認識?”她繼續跳躍提問。
南浔偏過頭去,眼神玩味。
“你覺得呢?”
“你覺得,敖廣是個什麽樣的人。”秦陌桑換了種問法。
南浔沒說話,手指敲擊車窗邊沿的節奏卻放慢。
“如果我還有第二條命”,她唇角上揚,眼裏射出凜冽的光:“我一定,讓他不得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