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鬼面觀音(中)
鬼面觀音(中)
他手指捏着她下巴擡起,兩人貼到極近時眼神也像冰。
“看清楚我是誰。”
她被颠到腦震蕩,思路還挺清晰。“你?李憑啊。”她疑惑:“明明你也爽到了,幹嘛不高興?”
而他目光愈發深暗。這答案沒讓他滿意?秦陌桑不解。這人真的很奇怪,誇也不行,罵也不行。
窗外風雨琳琅。忽地閃電掠過玻璃窗,她瞳孔驟然睜大,往他懷裏瑟縮。李憑嘶一聲,喉結滾動,忍得靈魂出竅。
“你……”他伸手想把她掀下來,卻在擦過頰邊時摸到她眼角,有淚。秦陌桑偏過臉不讓他看,躲來躲去。
搞得好像他在欺負人。
“你能不能……”他覺得這句話說出來像強人所難的流氓,但還是說了。
“開心點。”
她驚訝,眼神也忘了躲。陰影斑駁中他今晚第一次看清了她的眼睛,帶着濕意,眼眶泛紅。但那啞然失笑的嘲諷,不是裝的。
“我開不開心,關你什麽事?”
又是一陣雷聲,由遠及近,在天邊炸響,滾到床邊。他不語,硬着抽出來,抱起她往浴室走。
浴室裏燈光溫暖,是她家兩倍大。秦陌桑赤足踏在水磨磚地面上,凍得打了個哆嗦。
李憑微皺了眉,把她人又往身邊帶了一下,關上門,将空調升到27度。
“別動。”
他把她手按在洗手臺邊緣。清一色水磨磚臺面,粗粝的灰。但面前水池邊是一面巨大鏡子,将她全身和身後的人照得清晰。
…
她被燙到站不穩,雙臂撐在洗手臺上大口喘氣,李憑扳過她的臉,吻下去。
她被呼吸困難,男人身上清新的松木香氣似有若無沁入骨髓,而她執意不肯沾染一絲一毫的仙氣。他一路追逐,把人堵在角落,又把人抱上臺面。
…
浴室裏回蕩着聲音。俊挺的眉眼陰冷,從鏡子裏看她因失控而不斷顫抖的背脊。
蝴蝶似的脊骨,薄而瘦削。
她剛才說什麽來着?開不開心,關他什麽事。
“現在呢?”他突然停下,問她。
目若寒潭。處于失控邊緣的她終于能集中渙散的目光,被他眼裏的冷澈喚回片刻神志。
速度慢了許多。
“想要?”
他低聲詢問,不帶感情的尾音,如同誘騙不知危險的小貓自己走上捕獸夾。
她把嘴唇咬出血,也沒說一個字。在李憑面前她不知為何總是格外要臉,就像第一次見面時就算腹痛到窒息也硬撐着不願怯場。就像現在,就算全身細胞都在叫嚣着給我給我腎上腺素狂飙她還是搖頭。
來之前秦陌桑就打定了主意,就算今天死在這也是咎由自取,可要是在他面前輸了陣,那可是做鬼都擡不起頭。
但就是沒想過,為什麽這麽在乎。
她眼角沁出淚水,不知是難過還是興奮,順着濕透的發尾淌落,一滴兩滴。
李憑目光捕捉到那兩滴淚,忽地停了手。
“你渾蛋……嗚……”
人是渾蛋,東西卻是絕品。
她咬唇控制自己,但他動作生澀有力。氣氛悄然起着變化,一定是室內溫度在升高。她揚起下颌,把脆弱的頸部暴露給他。
李憑眸色裏蓄起濃雲。手掌與鏡相貼,熾熱冰涼。
“不許she進來。”她用最後一絲理智警告:“不,不然沒下次了。”
他閉上眼深呼吸,在她耳畔帶着嘲諷。
“還有下次?”
02
三天後,夜,八點,重慶解放碑。
短裙皮衣黑高跟的秦陌桑頂着她新化的煙熏妝,在跑車邊吹風。接近一米七的個子在人群裏靓得紮眼,更何況身後是輛布加迪。路人頻頻回頭,偷拍加定位發朋友圈,一氣呵成。
秦陌桑沒注意到那些細節,她正在思考人生大問題。順手把喝完的可樂罐子捏扁扔進垃圾桶,一道華麗抛物線。
此行就算有季三借車壯膽,但其實內心還是有些七上八下。關健在于同車的人——他們現在說是炮友又不像炮友,說是有仇又不至于。
床也上了手也拉了吻也吻過了,共處一室時,氣氛卻總是莫名尴尬,更尴尬的是這次還要搭夥出任務。
就像一件拍賣行上估價三個億的古董瓷器忽然被擺在她月租三千的鬥室裏,貿然睡了李憑的感覺就是,做這麽虧心的事,以後要遭報應。
雖然幹着玄學行當,但她扪心自問不是個宿命論的人,起碼在遇見那個冰塊臉之前不是。
他們上輩子肯定有仇。
什麽情蠱不情蠱的,遲早把它破掉。別壞了姐的正經桃花運。
她閉眼喃喃念叨,生怕自己誤入歧途。
哐。車門合上的聲音響起,秦陌桑一個激靈,沒回頭看。
他也出來做什麽?
“對接的人還沒到,說要遲半個時辰。”李憑捏着羅盤,依舊是标志性的冷臉。自從西湖見面那次之後就很少見他穿道袍了,今天也是一身純黑,發髻倒是老樣子,鬓角垂下兩绺,仿佛廟會演完神仙沒來得及卸妝就趕着去上班的打工族。
但打工族不會開上千萬的跑車,住上海均價二十萬一平的房子,更不會把自己二十萬一平的豪宅裝修成防空洞。
秦陌桑心裏嘆口氣,覺得見世面太多也不是什麽好事,容易替有錢人瞎操心。
上次之後,兩人都默契地對那晚發生過的事避而不談。為什麽羅添衣會幫李家的人傳話,為什麽那句古怪的咒文能對他有這麽大影響,又為什麽那晚季三說他要“發病”,她卻一點沒覺得他有異樣。
是他裝得太好,還是……情蠱發作還能抑制他的神秘病症?
“無相”的水太深了,她的動物本能告訴自己,別好奇,好奇害死貓。
他站得離她不遠。熟悉的松木香飄過來,她無聲無息又挪開一步距離。
最近情蠱沒發作是好事。她只求不要在做任務中間發作,按着他那個睚眦必報的性格,搞不好要讓她又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不到萬不得已,別招惹他。秦陌桑繼續在心裏默念。
“想什麽呢?”他低沉聲線就在耳邊,眼睛卻瞟着別處,假裝觀察環境。
她心虛,和他反方向轉頭,掏出手機瞎劃拉。
“看攻略啊。我好不容易出差,有時間得把好玩的都打卡一遍。什麽洪崖洞,磁器口,李子壩,南山一棵樹,皇冠大扶梯……”
她把備忘錄裏的旅行攻略界面給他看,李憑随便瞟了一眼,卻發現她倒真标記了不少,還仔細寫了必去的和備選的,參考價格,收不收門票,周邊餐飲,伴手禮……雜七雜八細細碎碎。
“你沒來過重慶?”他突兀提問。
“我十八歲之前在老家,高中畢業之後就去杭州打工,連西湖都沒逛幾次。”她長腿一擺,仰頭看面前密密麻麻的霓虹招牌。
“挺漂亮吧,我在MCN公司上班的時候,白天睡覺晚上上工,淩晨六點開車回家,累得連鑰匙都掏不出來。人們都說杭州濱江夜景漂亮,我在杭州這麽多年,都沒看到過。”
李憑不說話,看着她美麗瞳孔反射夜色,流麗斑斓。
“你不說話就別看我了,好尴尬。”她低頭,被盯得耳根發紅,不好意思地理了理頭發。
他僵硬別過眼神。夜風中兩人默契地維持着五米社交距離,身旁路人來來往往,時不時地響起閃光燈。有大膽女孩沖上來找李憑加微信,又被他的眼神和低情商的沉默拒絕方式給吓退。
秦陌桑嗤笑一聲,轉身又要從車裏拿可樂,被他伸手攔住。
肌膚相觸,倒是幾天來的第一回。他眼神像個古板長輩,語氣也像。
“別喝了,這是你路上的第三罐。”
“無糖的啊有什麽關系。”她啪地扯開鋁環,沒留意氣泡噴了滿手。他皺眉,扯了張濕巾給她。
白色泡沫,白色紙巾。兩人都不約而同想起某些場景,李憑咳嗽一聲,別過頭去。
她沉默喝掉半罐,打了個氣嗝,悵然道。
“等下接頭的羅家人,據說是個帥哥哎。我還沒談過重慶帥哥。”
他眉頭皺更緊了。而恰在此時,馬路對面一個身高一米九戴耳釘的男人穿過人潮走過來,手腕漏出半截老虎刺青,對着秦陌桑笑出一口白牙。
“美女,注意你有一會了。沒男朋友吧?加個微信?”
她還沒想好臺詞,寬肩窄腰的身影就擋在她面前,襯衫推到小臂,肌肉優雅,素白的手腕上血管分明。
她突然覺得李憑身上的東西她也不是全不喜歡,比如手就蠻好看。而且……也很好用。
雖然臉紅的場合有點奇怪,但她臉紅了。
“她沒微信。”
身前的男人長得俊,臉色差,木質香萦繞在周身,幹淨,冷冽,氣場磅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