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章
第 4 章
終于不再下雨,天氣晴朗了起來。雖然透過窗戶看不見外面的太陽,但通過幹燥的空氣可以判斷今天是個大晴天。
樓裏有戶人家大早上的炒辣子,那嗆鼻的味道整棟樓都聞到了。
賀嘉樹在衛生間輕咳了幾聲,繼續打開水龍頭開始洗漱。
早上的樓道一點也不安靜,到處都是腳步聲。樓上那家有兩小孩,都在上小學。這回可能是起晚了,怕上學遲到。腳步聲着急忙慌的,動靜弄得賊大。
從衛生間出來,除了嗆鼻的辣味還聞到一股包子香。
秦繁坐在餐桌前,見賀嘉樹出來把裝着包子的碗往邊上推了推。
賀嘉樹有點發愣,按照以往的發展,他們應該一句話都不會說,但今天就很反常。
“謝謝,”賀嘉樹努力保持平靜,就是平常室友帶個早飯而已,不用太緊張。
心裏這樣想,手心卻還冒出微汗。今早的包子皮都比往常甜一點。
上學路上,秦繁走在前面,賀嘉樹跟在後面。太陽剛剛從地平線升起,照的蘆草金燦燦的。
夏天了。
路過一棵枝繁葉茂的大樹時,秦繁跳起來摘下了一片樹葉。衣角掀起,瞥見勁瘦有力的腰線。
賀嘉樹望着剛剛的樹枝,點點陽光平鋪在眼鏡上。
到了校門口看見隔壁學校的大門,想起昨天的事,賀嘉樹眼眸立刻暗了下來。
在上樓梯時,賀嘉樹說:“傅雨佳昨天找了那個女生的麻煩。”
兩人同時頓住腳步,秦繁回頭沒有說話。
“第七職高的,你的……”女朋友。
賀嘉樹沒說出最後三個字,不想說。
秦繁下樓了,賀嘉樹一個人進了教室。
教室裏還是和往常一樣,沒有緊張的學習氛圍,每個人都一臉的輕松。偶爾學習的幾個人顯得與周遭格格不入,漸漸的也和他們打鬧起來。
大約過了不到十分鐘秦繁回來了,手上多了一瓶礦泉水和一包紙巾。
賀嘉樹看着秦繁從自己桌位上拿了一本書,然後一言不發地走到傅雨佳座位邊,拉開傅雨佳後座的男生。
傅雨佳此時正在補覺,完全不知道将要發生什麽。
秦繁把書放在男生桌面上,單腳踩着書上桌,正在擰瓶蓋。
班上人都看着他,沒人說話也沒人知道他要幹嘛,空氣安靜的出奇。高爍猶豫着要不要叫醒傅雨佳,可他又不敢去招惹秦繁。
“啊!”一聲尖叫響起,傅雨佳醒了。她是被秦繁用水潑醒了。
還沒等她弄清楚這麽回事,一包紙巾就怼到了她臉上。
短短幾秒,包括賀嘉樹在內所有同學都蒙了。
秦繁抽走了書又把站在一旁發愣的男生拉回座位上,身後傅雨佳氣急敗壞的聲音傳來:“秦繁!我-操-你大爺!!”
“在墳裏,你去。”秦繁是這麽說的。
“你——”傅雨佳用紙巾擦着臉,整個人氣的發抖。
“怎麽回事兒啊?傅雨佳惹你了?”看不懂熱鬧的高爍伏在秦繁課桌上問。
前因後果連在一起賀嘉樹卻懂了,秦繁在給她女朋友“報仇”。
秦繁:“你問問她昨天幹什麽了?”
“?”高爍望向傅雨佳,還是不解,“幹什麽了?”
傅雨佳卻停了動作,回瞪了高爍一眼,然後再看向秦繁:“沒錯是我幹的!怎麽,她向你告狀了?”
他倆的對話高爍全程沒聽懂,眼神在兩個人之間來回徘徊。傅雨佳喜歡秦繁他不是不知道,但看今天秦繁對她的這個态度,八成是人家單相思呢。
“那倒沒有,”秦繁笑着道,“我新朋友告訴我的。”
“是吧,賀嘉樹?”說着還看了賀嘉樹一眼。
一時間全班人的視線都集中在賀嘉樹身上,這讓他很不自在。回憶了一下秦繁剛剛說的話,臉上還有些熱的慌。
傅雨佳率先開口:“你一男的還告狀!你什麽時候成他狗腿子了?怕他揍你?不是,你上哪看到的?”
“你倆什麽時候好上的?”高爍也很意外,不是才剛打一架嗎。
高爍的話讓秦繁臉色冷了下來,原本挂着的笑意也消失的幹幹淨淨:“不會說話就閉嘴。”
“哦哦,說錯了!”高爍一拍大腿,注意到自己用詞不當,重新表達了一下自己的意思,“你倆什麽時候成朋友的?”
見秦繁沒回他,高爍轉過身去問賀嘉樹:“啊?”
賀嘉樹看了眼秦繁,如實回答:“不知道。”
高爍:“……”
“操-了!”傅雨佳丢了團紙在賀嘉樹桌上,撂下一句狠話,“下次再告狀,打的就是你!”
“吵什麽吵什麽!打誰?打鈴了沒聽見?整棟教學樓就你們班最吵!在辦公室我都聽見了!”程自華把書放在講臺上,把作業發給學習委員,“什麽事這麽熱鬧,說給我也聽聽?”
班上沒有人說話,但每個人臉上都一副意猶未盡的模樣。搞得程自華都想知道剛剛發生了什麽事。
高爍坐好,暗自腹诽:上什麽課,瓜都還沒吃全乎。
因為早上發生的事,賀嘉樹一整天都沒安下心學習。滿腦子都是秦繁早上說的話。
新朋友?自己和秦繁算朋友了嗎?還是秦繁随口說出的玩笑話?
下午放學,秦繁不知道去了哪裏。賀嘉樹也并沒有第一時間回家,他等在第七職高校門口。
他爸和秦繁舅舅在一起了,理論上來講他現在是秦繁的哥哥。
哥哥不能是一個虛名,他覺得自己應該做點什麽,比如阻止秦繁早戀。
賀嘉樹就是這麽說服自己的。
“你好。”
賀嘉樹叫住了昨天那個女生。
女生剛出校門口,背着一個綠色的書包,站在原地看了他一會兒才說:“你好,有事嗎?沒事的話——”
“有事。”賀嘉樹說,“我是秦繁的哥哥,方便聊一聊嗎?”
如果說剛剛女生還有點不安,那麽在聽到賀嘉樹說自己是秦繁哥哥的時候,已經徹底放下了心中的防備。
可想而知她對“秦繁”這個名字是有多麽信任。
學校附近有個奶茶店,賀嘉樹在排隊點奶茶。他餘光瞥見有個頭發稍長的男生走過去和那個女生搭話,男生嘴巴一直在動,女生則一直點頭搖頭,偶爾笑一笑。
賀嘉樹把奶茶遞給那個女生,女生腼腆地接過說:“謝謝。”
“你認識他?”賀嘉樹說的是剛剛和她搭話的男生。
女生點點頭:“算認識,他叫杜宏,我們學校的。”
過後還補了一句:“秦繁認識他。”
賀嘉樹也點點頭,他問:“你叫什麽?”
女生回:“舒湘奇。”
“秦繁……”賀嘉樹繼續問,目光投向不遠處的河邊,“是你男朋友嗎?”
沒想到他會這麽問,舒湘奇愣了好一會兒才搖頭:“不是不是,怎麽可能。硬要說的話只能勉強算普通朋友,說過話而已。”
“只是說過話的勉強普通朋友?”
賀嘉樹太想知道這個答案了,以至于說出這麽一個病句。
“嗯。”
看到舒湘奇點頭,賀嘉樹整日懸着的心才落下。他突然覺得輕松很多,像期末考試最後一門考完那樣輕松。
“好多人都說你是秦繁女朋友。”
舒湘奇付之一笑,不太在意:“異性之間走得近,謠言也就來了。”
現在回想一下,秦繁從來沒有承認過這件事,當然也沒否認。
“你們是怎麽認識的?”
微熱的風從河邊吹來,額頭泌出點點汗水。
“高一認識的。”舒湘奇,“他是一個很好的人。”
賀嘉樹跟着點頭。是很好,如果你夠了解他的話,是非常好。
舒湘奇繼續說:“高一某次放學我被我們班一群男生堵了,理由是我沒幫他寫作業。”
“他們把我的書都撕了,去扯我的衣服,拿手機出來拍照。我當時知道喊救命沒用,因為我看到有人從哪裏經過,最後卻默默離開了。但我還是喊了。”舒湘奇像在說一件沒有發生在自己身上的平常事,眼底波瀾不驚。
“幸虧我喊了,有人聽見了。是秦繁,他救了我。”
被堵在巷子裏,人群壓上來都圍着她。很黑,很窒息。
是秦繁拉開人群,她才看到夕陽。
“後來他有送我回家,可能怕那群人過來再找我麻煩。”舒湘奇對賀嘉樹笑了笑,“很奇怪,我想和他說話的。他卻不理我,不遠不近地跟在我後面,直到我到家他才走。”
“我不知道他的名字,但他很出名,我就知道了。想感謝他我就去找了他,慢慢就說話了。”
“你後來有再被欺負嗎?”賀嘉樹問,他有些同情這個女孩子。
舒湘奇搖頭:“沒有。”
“那就好。”
“其實這樣的事情一直都有發生,慢慢的我也就習慣了。”
“直到有一天秦繁告訴我,那是校園欺淩。原來我在不知不覺中被校園欺淩了很多年。”
把舒湘奇送回家,賀嘉樹才折返回來。
剛上樓梯就聽見幾聲狗叫,接着一只黃狗跑了下來。賀嘉樹有些驚慌,下意識地後退。
腳步聲逼近,秦繁抓着扶手跑下來。在看到賀嘉樹後停住了,兩人對上視線。
秦繁:“你怕狗?”
賀嘉樹:“嗯,小時候被狗追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