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章
第 3 章
賀嘉樹沒來學校這事一時間在學校傳遍了,老師也掩不住衆人的口。
“說不定人家已經退學了。”
“我猜肯定也是,牆上那血真的吓人。”
“這不是第一個了吧……”
所有人都在議論賀嘉樹,本來趴在桌位上睡覺的秦繁,腦子裏的畫面一直是賀嘉樹腦門上綁繃帶的模樣。
又有人提到賀嘉樹的名字時,秦繁屈了屈手指,從臂彎裏露出一只烏黑的眼睛盯着他。
話還沒說,那人就吓了一跳,趕緊閉嘴。生怕秦繁跳起來抓着他的頭往牆上撞。
嗡嗡——
桌子輕微的振動,摁亮手機屏幕,秦川不停的發着消息。秦繁一個沒回,手機關機丢回桌肚,一身濃濃的躁意。
覺是睡不成了,課也不想上。他踢了踢前桌的椅子腿,把高爍吓得一激靈。
“咋了,爺?”
“煙。”剛睡醒的嗓子帶着點嘶啞。
“欸,”高爍摸出一包新煙遞給秦繁,“火機要不?”
刷的一聲,秦繁坐過的椅子搖晃幾下,再一看,他人已經出了教室門。
天氣正在回暖,空氣很燥熱,給人的感覺悶悶的。
程自華哼着小調從辦公室來到廁所,一眼就瞅見靠在廁所門口吞雲吐霧的少年。
他笑着拍了一下他:“我說三樓的男生怎麽都往一樓廁所跑,原來是你這位煞神攔在這啊!”
秦繁叼着根煙笑了笑,側了下身。
程自華沒看懂,說:“幹嘛?”
“沒攔着,他們自己不過去。”
“臭小子,你友好點。整天兇神惡煞的,誰跟你玩。”
秦繁把煙頭在牆上摁滅,擡手丢進旁邊的垃圾桶。不在老師面前抽煙,算是給了程自華面子。
“我不需要朋友。”說完擡腳往廁所外面走。
“哎等會兒!”程自華叉着腰在後面喊,“你舅舅跟我發消息說要你今晚回他那!聽見沒有,秦繁!”
少年灌風的衣角消失在走廊拐角處,也不知道聽沒聽見。
現在的秦川給他發消息無非就為了兩件事:第一,他和賀平的事。第二,賀嘉樹的事。
無論是哪件,都不是秦繁愛聽的。
晚上,秦繁還是出現在了秦川家的客廳。不為什麽,就因為秦川是他親舅舅。
路上他就在想秦川待會兒會說些什麽。可能會要他接受他和賀平,或者因為賀嘉樹的事責罵他。
熟悉的房間因為另外兩個人的到來而變得陌生。
一屋子人沒誰說話,秦繁夾了一筷子青菜往嘴裏送。
秦川看着,笑眯眯地說:“好吃吧,你賀叔做的。”
剛說完,秦繁動作就頓住了。他擰着眉一臉嫌棄的放下筷子,抽出一張餐巾紙把嘴裏的青菜吐到餐巾紙上,再丢進垃圾桶。
完全不理會秦川的尴尬。
賀嘉樹坐在對面,望着他,頭上還纏着紗布。
秦繁看了一眼就偏過頭,“你什麽時候和他分?”
秦川:“我說過很多次了,不會分。你為什麽就不能接受我們呢?其實——”
“是誰說以後不會再找男的了!”沒給秦川再說的機會,秦繁突然狂躁起來,“你忘了你那個姓肖的前男友了嗎?!還是你根本就不在乎我……”
說到最後,秦繁眼眶紅了一圈。胸口劇烈起伏,整個人都還有些抖。
“我他媽沒忘!我最後把他送進醫院了!為了這事我他媽還在拘留所待了一個月!”
秦川繼續說:“不是每個人都和那姓肖的一樣!至少你賀叔不是!”
“好,那我們不說這個。”
“我外婆是怎麽死的!”秦繁猛地提高聲音,“就是你氣死的!就因為你是同性戀!!”
“秦繁——!”
啪,秦川一個沒忍住,給了他一巴掌。
賀平聽着不對從廚房跑出來:“瘋了吧你!還打孩子……小繁你沒事吧?”
就當賀平伸手準備去碰他時,秦繁臉色一變,一個後退躲開了。
“別碰我——!!”他聲嘶力竭的喊,聲音大到肺都跟着疼。
接着秦繁跑出大門,這個家現在充滿了惡心的氣味,他一刻也待不下去。
一直沒動的賀嘉樹在大門關上的那一刻也跟着跑了出去。
秦川伏在桌子上,一滴眼淚砸在手背。滿腦子都是他媽臨走前說的話。
老人家睜着一雙混沌的眼,幹枯到如厲鬼般的手指着他:“我怎麽會生出你這樣的兒子……”
“不給秦家留後啊!”
“同性戀是病!你說,你怎麽會得那種病!”
老人家在咽氣前一雙眼都怒睜着,真正意義上的死不瞑目。
-
夜晚的風很涼,吹的秦繁的心更涼。他癱坐在不起眼的街邊,像一條路邊的野狗。
點燃一根煙,嘴裏除了血腥味還多了一絲薄荷味。
“秦繁……”
賀嘉樹叫他。
秦繁慢慢從地上起身,靠在牆上,還是那副模樣。冷漠,生疏,戾氣重重。
呼,他把煙吹在賀嘉樹的眼鏡上。
聲音又啞又輕:“你來幹嘛?”
“秦繁,”賀嘉樹又叫了一聲,“是秦叔叔要我來找你的。”
秦繁在乎秦川,這一點賀嘉樹可以肯定,所以他才會這麽說。
“一直都是。他說你沒有朋友,他想讓我和你成為朋友。所以那天我才會去找你。”
“你是他養的狗?這麽聽話?”
秦繁笑着把正在燃燒的煙頭用食指摁滅,這種疼痛讓他的意識更加不清醒。
突然,賀嘉樹拽過那只手,兩人距離更近了。
秦繁下意識地去推他,想反抗。可賀嘉樹卻紋絲不動,釘在哪裏。
他在秦繁眼睛裏讀到了驚慌,對同性近距離接觸的恐懼。心裏有些泛澀,聲線很低:
“我和他們不一樣。”
“我不是你想的那樣,我不會對你做什麽,更不會傷害你。”
賀嘉樹的拇指碰了碰秦繁燙傷的食指。秦繁整個人都僵在那,不知所措,力氣一瞬間被抽光。
“他告訴你的?”關于小時候的事。
賀嘉樹嗯了一聲點頭:“像秦叔叔說的,你可以嘗試着去重新接受。我們可以做朋友,很普通的朋友。”
“我沒有朋友。”秦繁低下頭烏黑的眸子染上一層霧,看着有點可憐。
“當你沒有朋友時,那麽全世界都是你的朋友,因為你完全可以和他們任何一個人交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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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川和賀平都很驚訝,秦繁是跟在賀嘉樹身後回來的,垂着頭一臉的不開心。
“小繁……”秦川喊他。
秦繁擡頭看了一眼沒吭聲,徑直走回了自己的房間,左臉的紅印是那麽刺眼。
秦川看着很心疼,也很後悔。
好像又恢複了往常的日子,賀嘉樹來學校了,所有人都默契的沒有再提起那天的事。
秦川見他們關系有所緩和試探性的提出想要賀嘉樹搬去31號巷住,離學校近,方便上學。
秦繁沒說什麽,秦川深知自己外甥是個什麽脾性,沒說話就是答應了。
趁着周末就把東西都搬了去,記得當初賀嘉樹和他爸剛來他們家的時候,秦繁情緒很激動,把他們的行李都丢了出去。
為了防止再發生這樣的事,搬完東西的秦川特地在樓下多呆了一個多小時,結果二樓連個說話聲都沒發出。
秦川也就放了心,他馬上就要和賀平離開西城了。本來還擔心秦繁和賀嘉樹相處不好,現在看來倒是他多慮了,秦繁正在慢慢接受他們。
“秦同學……”邰清小心翼翼的叫住正要出教室門的秦繁。
他舉起手中的表格,緊張的咽下口水:“需要你填個表——”
話還沒說完,秦繁就順走了那張表格。開始在桌肚裏翻找什麽。
忽然一支中性筆安安穩穩的躺在秦繁桌面上,秦繁抿唇看了會兒就抓起寫了起來。
秦繁的字隽秀有力,和他的人一樣,透着一股勁氣。
最後表格被塞進邰清手裏,筆放回了賀嘉樹桌上。
“哎等會兒!秦繁秦繁!”傅雨佳從座位起身追到後門,扶在門框邊喊,“拉黑我你是什麽意思!”
“你話太多,吵。”
傅雨佳臉都氣綠了:“你丫的!”
傅雨佳纏了高爍四五天才要到秦繁微信,好友申請發出去一星期都沒個回響。好不容易加上了,結果她才問幾個問題就被拉黑了。
賀嘉樹的目光落在傅雨佳身上,她對秦繁有好感。他看得出來。想到這他斂了斂神色,不由攥緊筆身。
但從剛剛秦繁的态度來判斷,他不喜歡她。這麽一想,賀嘉樹心裏開朗多了。
他有秦繁微信號,秦川推給他的。但他一直沒敢加,怕被拒絕,又不知道該說什麽。現實中都聊不過兩句,網絡上又能說什麽。
十六中放學時間剛好和第七職高撞上了,一下課可以看到好多看着就挺混的男生在校門口堵人。兩所學校的學生有約球的也有約架的。
“秦繁。”
秦繁和賀嘉樹同時回頭望。夕陽有些刺眼,眼鏡折射着光。他用手擋在眼鏡上方才看清說話的人,是個女生,看校服是第七職高的。秦繁走過去,擋在了女生前面。
兩人只說了幾句話,秦繁就跟那個女生走了。頓時賀嘉樹心裏有種說不上來的感覺,感覺失去了什麽又好像根本就沒得到。
直到傅雨佳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他才回神。
傅雨佳盯着人群中兩人的背影磨着牙,語氣不是很好:“又是那個女的,我好看還是她好看?!”
傅雨佳問旁邊一女生,那女生立馬說:“當然是佳姐好看,那女的就那樣,平平無奇的。”
聽到滿意的答複,傅雨佳嗤笑一聲,滿眼不屑:“秦繁瞎了眼,看我怎麽弄她……”
另外一個女生有些擔心:“不好吧,畢竟是女朋友……”
“女朋友不可以換?你知道什麽?我又不怕他……”傅雨佳嘟嚷一句,走遠了。
女朋友?
秦繁的女朋友嗎?
賀嘉樹心裏澀澀的,秦繁讨厭同性,自己連接近他的可能都很微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