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章
第 34 章
禹政王躺在床榻上,毒蠱發作在他體內肆虐,身體像是被火燒一般,汗水不斷地從額頭上淌下。他看似平靜的面容之下掩藏着極度的痛楚。
玉落躺在另一側的床榻,韓子過坐在一旁緊攥着他的手。
“玉落,深呼吸,穩住心神,然後閉上眼吧。會沒事的。”韓子過比玉落還緊張。他緊抿着唇,臉色煞白。這次毒蠱轉移完,他的玉落就等于完完全全被攥在死神的手裏了。要從死神手裏搶人,豈不是妄念。
方重陽用手拍了拍韓子過的肩膀,這些日子看着他日漸憔悴,總讓他想起那個意氣風發卻為情落寞的将軍。
方重陽仔細地探查着禹政王的病情,凝神聚氣尋找毒蠱的位置。随後,他緩緩地将金針插入禹政王的手腕之中,動作輕柔而又堅定。禹政王迷離間吃痛地皺眉,呼吸變得急促。
方重陽另一只手手勢起落,對毒蠱進行引導,然後金針緩緩轉動着。他一臉神情凝重,眼中卻是沉着冷靜。在窒息的安靜中,他手中的金針猛然一抽,一道黑色的毒蠱被針尖牽引而出。
韓子過心髒在瞬間飛速跳動,他攥緊玉落的手,呼吸一窒。這時,手邊卻傳來玉落平靜的聲音, “子過,沒事的。”玉落雖緊閉雙眼,但他知道韓子過的擔憂,反過來安慰他。打消他最後一刻落荒而逃的念頭。
方重陽看了眼堅定的玉落。起碼,這個他,不一樣。如果皇帝是吞噬将軍的泥沼,玉落公子便是引領子過披荊斬棘的遠方。
他将引出的毒蠱用事先準備好的草藥包裹起來,準備轉移進入玉落的體內。他擡頭看了眼韓子過,似乎在等他再次确認。
韓子過紅着眼眶,無路可退。他無奈地點頭。
方重陽手指緩緩地散開,小心翼翼地将草藥塗在玉落的手腕上,然後輕輕按壓着玉落的手腕,讓草藥滲入他的血液中。
玉落始終保持着平靜的神态。他感受到韓子過手裏的冰涼,于是用溫潤的聲音告訴他,“我不後悔。”
他笑,像是沙漏裏的沙,在韓子過心裏破開一個口子,血液流走,進來了空氣,所以陣陣刺痛。
整個屋子裏靜悄悄的,只有方重陽手中金針刺進肌膚的悶響。玉落感覺自己的手腕開始疼痛,像是有什麽東西在裏面扭動着。他強忍着不去咬住嘴唇,不發出聲音,不讓他擔心。沁出的汗珠在他煞白的臉龐密布,于是他擡起臉,打趣道,“是有點痛。”
韓子過輕撫玉落的臉,這哪是有一點痛,臉蛋都冰涼了。
終于,方重陽緩緩地取出了金針。兩個毒蠱都已經在玉落的體內安置好了,這樣一來,禹政王脫險了。
他探脈,感受到玉落體內毒蠱的游走,“讓病人好好休息,今晚會有一場劇痛,讓他提前服下湯藥睡下,這樣會好過一點。”方重陽叮囑身邊的小童,也撇了一眼在衆目睽睽之下舉止不當的韓子過。
毒蠱在玉落體內安頓好之後确實得到了一陣子的安逸。韓子過一邊陪着他,一邊緊鑼密鼓地籌劃着把奪權緊密推進。
沒有時間了。
傅铎為什麽要害玉落,還要牽扯上禹政王,韓子過疑惑不解。
傅铎很小的年紀就被選中入宮,成為琮寧的貼身侍從,負責照顧他的起居飲食,陪伴琮寧成長。憑借機智和機遇逐漸得到琮寧的信任,成為他的心腹。又由于和琮寧皇帝和韓刻将軍的特殊關系,使得他在朝廷內外建立了龐大的勢力網絡。現如今,韓将軍已逝,皇帝荒廢朝政,傅铎更是肆無忌憚地拓展自己的權力。可這一切又和玉落有什麽關系?
這樣一個位高權重的人,任憑他韓子過,抑或蕭涉,甚至禹政王都不能輕易挾持。所以,必須攻陷皇朝,活擒傅铎進行審問,逼他交出解藥。
“借刀殺人”是韓子過提出的第一步謀略。借着玄漢國與西南鄰國的戰争,韓子過派人偷偷向鄰國傳達信息,指使他們在戰争中伺機偷襲,從而達到瓦解朝廷西南勢力的目的。
“以逸待勞”是第二步。韓子過建議齊總督和他的将士不要急于出擊,而是利用元墾将軍的軍隊不習慣夜戰的弱點,等待夜幕降臨後再出擊。在戰争的最後關頭,齊越總督利用當地的地形,在夜幕中擊敗了元墾将軍的六十萬大軍,最終獲得了勝利。
“趁火打劫”是第三步。韓子過讓蕭涉與西北邊防軍激戰時趁機在火場中收集大量軍備,并率領部隊追擊邊防軍。在追擊的過程中,蕭涉和他的軍隊不斷襲擊邊防軍的弱點,最終取得了勝利,對朝廷形成了包圍之勢。
“聲東擊西”是第四步。韓子過通過誘騙朝廷出兵去攻打北方邊境,來引開朝廷的主力軍,制造了一個假象,讓北方郁國大軍認為玄漢國要進攻他們。接着,齊越總督已經在暗中調動了主力軍,利用這個機會趁朝廷大軍空虛,率領大軍從襲擊中央,攻下了汴京城。整個過程中,朝廷所有在外的兵力都被牽制住了,無法及時回援,導致玄漢王朝最終被攻陷。
三個月後
韓子過上前迎接前來通風報信的蕭涉的親信冠林,“是否活捉傅铎?”
“禀告大人,慶言帝和傅铎已被蕭大人控制。蕭大人請您盡快到寝殿。”
“有勞。”
“玉落,”韓子過回頭看着玉落,“你想和我一同過去嗎?”幸好有方重陽照料,盡管玉落體內的蠱毒發作了幾次,但都勉強控制住了,所以目前生命暫無大礙。
玉落和韓子過核對過“老爹”的種種信息,确信“老爹”和傅铎就是同一人。
“我要去”。玉落點點頭。那個他以為無條件待他好的人,為什麽要設計陷害他,他實在是太想知道了。
“冠林,為什麽傅铎沒有逃跑?”在寝殿被捉,皇帝沒跑可以理解,因為父親的遺體在那裏。傅铎不跑,他的下場可不比前朝皇帝。琮寧會被安置在一個宮殿或者府第中居住,以表新皇權的大度和善意。像傅铎這種有權有勢的奸臣,封鎖萬羅養毒,發起“清溪詩社”,濫用權力,殘害百姓,玷污朝廷聲譽和利益的禍害,即使不被判處死刑,也會被流放到偏遠地區,剝奪權力和地位。
“他… 他在寝殿守着慶言帝和将軍的遺體。他的部下血戰到最後一刻倒下,他也沒有半分要逃跑的樣子。”
韓子過沉默,往事開始浮現。
傅铎的右臉有一道很長的疤,雖然後來他用霜膏遮蓋,但韓子過年幼時見過他可怖的模樣。
“阿信,別哭了,會好起來的。”阿信是傅铎的小名,韓刻只有私底下才這麽叫他。
“我不怪陛下,要怪就怪我自己不該長了這麽一張臉。”傅铎瑟縮在座椅上,眼光躲閃,“哥,我看起來是不是特別醜?”只有在沒有皇帝的場合,傅铎才敢像琮寧一樣稱韓刻一聲“哥”。
“我們阿信怎麽會醜呢?”看着傅铎臉上血肉模糊的傷口,韓刻細心地給他上藥。“不要怪琮寧,你知道他有心魔,他控制不住自己。”韓刻嘆了口氣。
“我永遠不會怪陛下,就算他要殺要剮,我都不會記恨他,哥你相信我。”傅铎吃痛着,卻還是斷斷續續地把心聲說了出來。
“阿信要怪就怪我,是我讓琮寧犯了病,是我把琮寧毀了。”韓刻小心地往傅铎臉上吹氣。
傅铎臉上一辣,搶過韓刻手中的藥瓶站了起來,“哥,我自己來吧。”再次從鏡子中看到自己臉上醜陋的傷口時,傅铎的心還是一陣絞痛,眼淚又止不住往下流。“我沒事,我沒事……” 他不停地安慰自己,可是顫抖不停的手還是沒控制住戳破了好不容易凝固的血痂,血又流了下來。
“別鬧脾氣了!讓我來,給我坐好。”韓刻把人拉過來按在椅子上。“你處理不好,以後每日都要叫人小心上藥。會好起來的,相信我。”韓刻停頓半晌,又問起,“琮寧這次又是為什麽發脾氣?”
“陛下病了半個月,你都不去看他,他一宿一宿地失眠,癔症越來越嚴重,所以……”
“所以你去跟他解釋我為什麽不去看他的時候他又把氣撒你頭上了?”韓刻突然提高音量,把傅铎吓得不輕。
急忙手忙腳亂地解釋,“不要怪陛下啊,看着他那麽難受的樣子,我情願得郁症的是我。身為一國之君,他活得像什麽樣子,哥你最清楚不是嗎?”
“你知道我為什麽不去看他吧?”韓刻漸漸平息怒氣,疑問中卻帶着深深的自責。
“……我知道哥也有不得已。陛下沒有怪你,這麽多年他都獨自受着,也就偶爾發發脾氣。所以,哥你也不要怪他,我們都沒法體會他的難處不是嗎?”傅铎嘆了口氣,突然不再悲傷。“哥我要回去了,陛下這心情時好時壞的,我得回去守着。萬一他心情好了,見着我不心煩了,說不定還會因為自己對我下了狠手而心疼我,給我賞賜呢!”
韓刻把藥瓶子遞給傅铎,“你又不缺錢花,路上小心啊!”琮寧錢銀方面待傅铎很好,這麽多年下來他都有自己的小金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