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章
第 28 章
起先,他退縮了,說什麽也不肯。他不敢和韓子過走到那一步,他怕他沒有未來,他怕他溺斃在回憶的深海。
可是看韓子過隐忍的欲望和一遍遍為自己的逾矩道歉,玉落很想安慰他。但即使如此,他還是沒有同意。
直到他紅着眼親吻他的臉,說:我們來日方長,我等你,一直等你。
酉時,太陽還未升起,韓子過便從短暫的睡眠中醒來。他看到懷中的玉落,頓時感到心安如意。這是自從韓府遭遇滅門慘案後,他第一次覺得今後不再孤獨。他緊緊地将玉落摟緊懷裏,輕輕地親了親他的額頭。昨晚折騰了他一夜,實在是舍不得吵醒他,韓子過戀戀不舍,也只得輕手輕腳地離開房間。
他今天要去見前景州知府周秉。韓子過回房更衣後便來到齊府前廳。
周秉是一位忠誠清廉、為民除害的官員。他曾在景州、霁南等地任職,多次揭發貪官污吏的罪行,因此受到當地百姓的敬重和歡迎。然而,由于他的廉潔和正直,很多貪官污吏都對他忌恨不已。兩年前,周秉曾被人嫁禍陷害,差點喪命。當時韓子過任大理寺評事,經過多次審查後認定周秉無罪,并為他昭雪。雖然周秉并未官複原職,但他的政治建議深得韓子過賞識。例如他提議修建漢儀渠,以便于農民的灌溉和水利,從而提高農業生産力,還建議優待貧民等等。這些建議雖然沒有得到慶言帝的賞識,但無論是韓子過還是禹政王,都非常欣賞周秉的才幹,期望在新政時期能對他委以重任。
韓子過與周秉相談甚歡,時間不知不覺地過去了。轉眼間,午膳的時間已經到了。韓子過心裏惦記着玉落,所以只得提前告辭離開了。
當他到達玉落的房門口時,卻發現下人行色匆匆。“怎麽回事?”韓子過用手擋住匆忙趕來的下人。
“韓大人,玉落公子他高燒不退,方大夫正在替他看診。蕭...” 下人話沒說完韓子過便沖了進去。
蕭涉一看是韓子過來了,非常詫異。“你怎麽找到這裏來的?”他急忙想把人攔下。
韓子過顧不上搭理他,徑直走到玉落床邊。“方大夫,玉落怎麽樣了?”
方大夫正在替玉落施針,對韓子過的焦急充耳不聞。
剛想揭開玉落的內衫施針,突然引入眼簾肌膚上狼狽不堪的痕跡讓方大夫措手不及,“這……”
“怎麽了方大夫。”蕭涉察覺方重陽的異樣,正欲上前關切,被韓子過攔了下來。
“沒事,看什麽看。”
方重陽把這一幕看在眼裏。“蕭大人,勞煩去把我上次給您的陰陽和解丸拿來一用。”
蕭涉應下急匆匆地走開了。
方重陽支開了下人,留下韓子過在房內。“韓大人,你……”
“方大夫,玉落怎麽樣了?”韓子過靠在床邊,雙手扶上玉落慘白的臉。
這一看更印證了方重陽內心的猜測,“子過,你糊塗啊!”
方重陽是一位醫術高超的大夫,自年輕時起就跟随韓将軍南征北戰。但在一年前,韓将軍突然調他離開,讓他去跟随齊總督,并在齊總督麾下繼續行醫。盡管如此,方重陽還是看着韓子過成長起來的老人。
“你怎麽會和玉落公子……” 方重陽自然知道韓将軍和皇上的秘密。即便皇帝是天子,兩人的感情也不能随心所欲。他曾親眼見證韓将軍因這份不為常人理解的感情而受盡折磨。方重陽原本以為韓子過會選擇與他父親不同的道路,能夠早日成家立業、娶妻生子,但事實卻是……
“方大夫,我知道我自己在做什麽。我不是一時糊塗,”韓子過頓了頓,還是把那個讓他不齒的關系說出口了,“父親和慶言帝的感情是如何與我無關,作為兒子我無法原諒他對母親的不忠。但我對玉落的愛不是意氣用事。從他在汴州對我舍命相護的那一刻起,我就只認他做我韓子過此生唯一的伴侶了。”
兩個人都沉默了。方大夫很想為韓将軍辯解一二,他知道韓刻将軍不是韓子過口中薄情寡義之人。可人的感情很複雜,再理智的人也會因為感情做出讓人惋惜的決定,也許有一天韓子過會懂。
還是韓子過先開了口,“方大夫,玉落是因為我才病倒的嗎?”他吻着玉落的手,眼睛一直定格在他憔悴的面容,“我就應該收斂點,是我沒有考慮他的身子,我太該死了!”
“不知為何會引得他體內的毒蠱發作。”這段時間毒蠱被控制住了,所以玉落的身體才稍有好轉。
韓子過臉色瞬間變得蒼白,難以置信地望着方重陽,“毒蠱?玉落中了毒蠱?”他只知道玉落身中劇毒,卻不知道他被人下了蠱。
方重陽心中一陣愧疚,自己的疏忽竟一下說漏了嘴。他輕輕地點了點頭,将事情的來龍去脈告訴了韓子過,但并沒有透露他在替禹政王試藥的事情。
韓子過眼眶中閃過一絲淚光,他強忍着悲痛,仿佛晴天霹靂般意識到玉落昨晚對自己那般主動竟是因為自知命不久矣,所以才什麽都依了他。
“所以…… 他有可能會死?”韓子過的聲音有些發顫,心中充滿了無助和恐懼。
方重陽無奈地搖了搖頭,“目前情況确實不容樂觀。”
韓子過只覺得渾身都被擊中一般,心如刀絞,難以言喻。
方重陽沉吟片刻,然後又緩緩地說道:“你應該知道,要解毒并非易事,但我們可以先找出下蠱的人或原因,或許就能夠确定是什麽蠱,從而尋找有針對性的醫治辦法。這是目前最重要的一步,你應該和蕭大人一同商量。”
“蕭涉?”韓子過一直覺得蕭涉對自己有所隐瞞,經方重陽這麽一點醒,看來這事牽涉的不止玉落。 “我會去調查的。但時間緊迫,方大夫您一定要再想辦法。”
“那是自然。”聽到外面有腳步聲,方重陽把玉落的手從韓子過手裏抽出,放下。
“方大夫,你要的東西。”蕭涉應聲而入。
“蕭涉你跟我來。”韓子過看了玉落一眼,拉着蕭涉走了出去。
蕭涉跟着韓子過在齊府走了一路,心想着像他那般微察秋毫的心思,想必已經瞞不住了。“玉落兄他中了毒蠱,”蕭涉停下腳步。
“那跟你有什麽關系。”韓子過終于也停了下來。他背對着蕭涉,語氣有些冷漠,但是心中卻在翻騰着。對即将到來的答案的利害關系已有猜測。
“跟禹政王有關。”蕭涉放低聲音。沒有人知道禹政王身中劇毒,這關乎玄漢國的命脈。
“怎麽可能?”韓子過萬萬沒有料到是這樣的答案。
由于慶言帝的猜忌,禹政王常年留守固州一帶,和玉落可以說是八竿子打不着邊。為什麽他體內的毒蠱和禹政王有關,他實在不願讓玉落卷入這場奪權之争。
韓子過對上蕭涉篤定的眼神,知道他此刻是認真的。“禹政王也中了這個蠱?”韓子過小心翼翼地說出了自己的猜測。
蕭涉輕輕點頭。
韓子過的瞳孔暗了暗,“所以,你在用他試藥!” 他幾乎是用着咬牙切齒的語氣質問蕭涉。
“子過,這不是一般的毒蠱。這是雙生蠱,世間只有一對。”換一種說法,他們別無選擇,不拿玉落試藥,難道用禹政王?
韓子過聞言,神情愕然,雙手不自覺地緊握成拳。他突然間感到自己的理智在漸漸地失去控制,心中湧起無盡的痛苦和掙紮。他腳步不穩地向前邁了幾步,然後突然間停住,猛地回頭看向蕭涉。他的眼中閃爍着迷茫和不安,仿佛正在尋找着一些無法找到的答案。
他找了處石階坐下,“一定還有辦法,玉落他身子弱,他根本熬不到找到解藥。”韓子過眼眶微微泛紅,努力壓抑住自己的情緒,卻無法抑制自己的呼吸和身體的顫抖。
韓子過試圖靜下心來和蕭涉一起尋找玉落和禹政王的關系,可無論是出身,背景,經歷都找不到他們的交集。
“難道是慶言帝?”蕭涉終于把糾結了很久的想法提了出來。
韓子過自然知道他是怎麽把三者關系到一起的,看了他一眼搖了搖頭,“他如果願意用這種下三濫手段,就不會因為是否出兵禹政王與我父親決裂。再說了,當初我爹娘成親,那皇帝也沒對我娘怎麽樣。我感覺不像是他的作風。”
“可我聽說,他最近幾個月誰也不見,只見巫醫。”蕭涉突然想到巫醫是皇帝請來保住韓刻将軍屍體的,聲音便弱了下去。
韓子過還是搖了搖頭,“我還是覺得不是他。”其實,由于父親的關系,韓子過從小也是在慶言帝身邊長大的。那個人雖然脾氣暴躁,但對于自己所要所求一向直截了當,沒有這麽多九曲十八彎的花花腸子。
韓子過感到自己像是在一條通往死胡同的道路上不停地徘徊。
“等玉落醒了,我得和他聊聊。” 韓子過站了起來,在書房裏踱來踱去,看着窗外夜色漸深,臉上的表情愈發沉重。他揉按着眉頭,深深地呼出一口氣,試圖讓自己平靜下來。關于玉落的病情,至今無法接受,眼中的焦慮愈發深重。
韓子過回到玉落的卧房,向下人把他走後的情況大致了解了一遍,便把人都摒退了。
韓子過目光緊緊盯着床上的那個身影,小心翼翼地走過去。他輕輕地褪下自己的外袍,然後慢慢地爬上了床,把那個仍在昏睡中的人抱在了懷裏,感受到他瘦弱的身軀,韓子過的心緊緊地繃了起來。他極盡輕柔地親吻玉落的臉頰和唇瓣,眼中滿是疼惜和擔憂。
“玉落,以後什麽事都要跟我說。” 韓子過低聲喃喃着,他的心情異常激動,不知道該如何排遣內心的疑惑和焦慮。
想起昨夜的沖動,心裏對自己的怨恨又加重了。他深深地嘆了一口氣,無奈地将玉落緊緊地摟在懷中。韓子過心中充滿了不安和憂慮,他的呵護和疼惜像是一道難以逾越的牆壁,把他緊緊地鎖在玉落的身邊,無法自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