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章
第 27 章
深夜的齊府寂靜無聲,只有遙遠的犬吠和輕微的風聲打破了這份寧靜。月光灑落在石板路上,映照出蜿蜒的游廊和整齊的房屋,鋪成了一條銀白色的大道。屋檐下陰影深邃,只有隐約的蟬鳴聲和繁星點綴的夜空,彌漫着一股清冷的氣息。
蕭涉在屋檐下猶豫再三,還是跳上了那個青石屋檐,他的身影在月光下變得模糊不清。看着眼前那個心情低落,思緒萬千的韓子過,他提着兩壺酒,悄聲靠近。
月光灑落在韓子過身上,映照出他俊美的面容,卻也更加凸顯出他眉宇之間的憂慮。
“你在發什麽呆呢?”蕭涉與人并排坐下,給他遞了一壺酒。
韓子過接過酒壺,不置可否。
月色淡淡,微風吹過,蕭涉看着韓子過,不再說話。時間推移,他們看着天上的月亮,天空中星星點點,風吹過屋檐,帶着陣陣涼意,讓人心情更加陰郁。
“雖然平日裏你不愛飲酒,但今天你需要它。”看韓子過拿着酒不喝,蕭涉勸道。
韓子過嘆了口氣,猶豫了一下,仰起頭痛飲起來。
“咳咳咳……”大口喝下的他被嗆得劇烈地咳起嗽來。
“慢點,這玩意兒可不是水。”蕭涉看着韓子過略顯狼狽的臉,突然想起似乎從沒見過韓子過如此失憶的樣子。韓府出事他便沒有陪着他,等再見他時他已經顧不上悲傷了。
“噗嗤哈哈哈哈……”蕭涉還沉浸在回憶中,卻被韓子過的笑聲打斷了。
蕭涉看着他的“笑”,心裏五味雜陳,想要安慰卻不知從何說起。
蕭涉知道韓子過正在強忍住內心的悲痛,試圖用放肆的笑聲掩蓋。可是,笑聲變得越來越刺耳,像是在撕裂他內心的傷口。
另一邊韓子過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不可控,仿佛有無數把刀子在切割着他的靈魂,讓蕭涉感到心酸。因為驕傲不屈,他不願用哭聲來洩露自己的痛苦。
蕭涉從未見過這位天之驕子如此沮喪,如此令人心碎。知道父親的死背後的動機,他所敬仰的一切,炙熱的複仇,一切都已化為烏有。
過了許久,韓子過的笑聲終于低落下去。他笑得倦了,真的倦了,滿頭是汗,眼角也是,也許是吧。
看着眼前的韓子過,蕭涉不知不覺地紅了眼眶。韓子過出身顯赫,還擁有着出衆的才華,仿佛生來就注定要站在人群之巅,光明和榮耀本就是他人生道路上如影随形的繁花。
這接連的巨變若換是別人,怕已經被擊垮了。但他是韓子過,他眉眼之間有堅韌和果決,他從不向命運低頭。
蕭涉伸手拍了拍韓子過的肩膀,默默地陪伴在他身旁。韓子過把酒一飲而盡,感到內心的壓抑慢慢舒緩,身上的重負好像變輕了一些。
他看着手裏的酒壺,想起數月前的大婚。
那日他身着婚服,一杯又一杯的酒,他拼命地灌下去,卻無法讓自己忘卻這場婚姻的不幸。
突然間,他看到一群護院将玉落攔在了門外,他的心猛地揪緊了。看到玉落一臉虛弱的樣子,他知道這一刻,自己已經成為了玉落傷害最深的人。他眼神躲閃,不知該如何面對這個他最為關愛的人。
護院不斷對玉落施加暴力,韓子過強忍憤怒,只求他乖乖地離去,不要再受傷害。
本以為他和玉落已緣盡于此,直到那日石牢趙大夫前來為他診斷傷勢,暗中向他透露黃萱兒身孕比他們大婚早大概半月。韓子過這才恍然驚醒。從答應黃文斌的條件開始,他已經把人生大事置之度外。只要玉落能活下來他別無所求。所以,他一心把婚事當成交易,對黃萱兒聲稱懷有自己骨肉一事也不疑有他,無關痛癢,不予理會。其實若真細想,怎會與人洞房而自己毫無知覺?
“蕭涉,幫我查查黃萱兒是否有情郎。”韓子過把酒壺放下,對蕭涉道。
“你懷疑她背着你…”
“黃文斌想用黃家牽制我是事實,但我懷疑黃萱兒腹中胎兒的生父另有他人,這一點,或許黃文斌自己也不知道。”韓子過看着蕭涉,“你只管派人去查。”
黃萱兒與自己沒有婚姻之實對韓子過而言反而是如釋重負。
韓子過轉移話題,“你把算把他藏多久?”
蕭涉愣了好一會才意識到他在說玉落。他輕嘆一口氣,抿了酒看向遠方,“子過,他很安全。”确實,這幾日玉落情況穩定。只是,要如何解這蠱毒,方重陽大夫依舊束手無策。
“蕭涉,酒沒了,你再去拿兩壺過來。”韓子過雙手墊在後腦勺,整個人躺了下來。
“別喝了,早點回去歇息吧。明早你不是還要見前景州知府嗎?”蕭涉一名武将,深知在官場上韓子過這種文官要用腦子的時候比他多得多。況且他現在要幫禹政王重組新內閣,未來皇權是否能給天下百姓帶來安生,全看他的知人善任。
“不礙事,周大人與我相熟,對禹政王更是敬仰萬分,不會出岔子,你只管去取酒吧。”韓子過輕輕閉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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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落公子可知韓某為何把你關在這景逸軒?”
玉落一驚,不知道将軍為什麽這麽問。
“在下不知。”
“…… 就在剛剛我催動內力試探你的時候,我又有了第三個問題,你不會武功,但體內有一種毒蠱,那是誰放進去的。”
““…… 那個小乞丐是你?”
“你走吧。”将軍又說了一遍,“現在就走,立刻離開将軍府,越快越好!”将軍的聲音猶如符咒。就在玉落連滾帶爬準備逃出書房門口,卻聽到将軍的聲音在他背後響起,“如果有一天子過的性命掌握在你手中,請念在他曾救過你的份上,饒他一命。”
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的玉落飛也似地離開了将軍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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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落最近總是夢見從前。
如果有一天子過的性命掌握在你手中,請念在他曾救過你的份上,饒他一命。玉落反複思考這句話到底是什麽意思,卻總也想不明白。玉落來不及答應韓将軍,但那一字一句已深深化進了他的骨髓裏。
深夜的寂靜籠罩着整個房間,玉落躺在床上,卻怎麽也睡不着。于是,他披了件外袍下了床。他走到書桌前坐下,攤開紙卷,拿起毛筆開始練字,期望能夠平靜自己的心情。
撇、 點、 點、 撇、 點、 橫鈎、 點、 斜鈎… 玉落獨自坐在書桌前,手拿毛筆,用心地寫着一筆一畫。他正在書寫韓子過曾經教他寫的“愛”字。他的腦海裏浮現出韓子過的面容,想起他那溫柔的眼神和聲音,不由得有些心神蕩漾,全然不知身後有人在靠近。
正當他寫到最後一筆時,突然一雙手穿過他的腰間,把他抱進了那人懷裏。他吓了一跳,回頭一看,卻發現那人居然是韓子過!
玉落心中一陣顫抖,他陷入韓子過堅定的臂膀,倚靠在他的胸膛,他那暖暖的帶着酒氣的氣息瞬間讓他亂了心神。
“你怎麽找到這裏來了?”玉落小聲問道。
韓子過顧左右而言他,低聲回答,“玉落,你會寫字了。”剛才和蕭涉聊到玉落的時候,韓子過注意到他無意中眼神的落點,便斷定了玉落被他安置的位置。本無意打擾,但他在附近轉悠的時候突然看到一間房的燈突然亮了,靠近一看才發現,他心心念念的人兒竟然半夜下了床。
韓子過看着玉落寫下的“愛”字,瞬間便明白了他對自己的感情。
他的手掌在玉落的腰間輕輕地游走着,讓他感到一陣陣的酥麻。玉落有些不自在地掙紮着要起身,卻被韓子過更緊地摟住了,再也動不了了。
“別動,就這樣待一會兒吧。”韓子過溫柔地說道,然後将頭埋進了玉落的頸項中,聞着他身上淡淡的香氣。
玉落心跳加速,感受着韓子過身上那股熟悉的氣息和溫暖的體溫。兩人就這樣靜靜地抱着,直到心情逐漸平靜下來。
韓子過讓玉落坐在他的腿上,“我想和你一起練字。”
玉落坐在韓子過腿上,雙手筆直地握着毛筆,凝神注視着紙張上的空白。韓子過緊緊地摟住他的腰,感受着他身體的溫暖和柔軟。
“玉落很聰明,肯定很快就能寫好。”韓子過的嘴唇貼着玉落的耳朵低聲說道。他的嗓音低沉而富有磁性,讓玉落的心跳加速。
玉落擡起頭,看着韓子過的眼睛,臉上浮現出一抹紅暈。“你是我最好的老師。”玉落輕聲回答道。
韓子過溫柔地輕拂着他的發絲,慢慢地靠近了他的耳朵。“好乖啊我的玉落,乖乖地聽我教你寫字。”韓子過的嗓音低沉而溫柔,“看着這個字,慢慢地描繪出筆畫。”
玉落按照韓子過的指示,慢慢地在紙上寫出了一個筆畫流暢的“愛”字。他的手被韓子過搭在了自己的手上,那柔軟的手掌撫摸着他的指尖,讓他的心跳愈發加速。
韓子過的雙臂愈發用力地摟緊玉落的腰,把他緊緊地擁在自己的懷裏。玉落的呼吸變得急促,臉頰被韓子過的呼吸輕輕觸碰着。
“玉落,你知道嗎?”韓子過的聲音低沉而悅耳,“你寫字的樣子真的很美。”
玉落的臉上閃過一絲羞澀,低下頭,沉浸在韓子過的溫聲細語之中。兩人的呼吸越來越靠近,彼此交織在一起,那一份暧昧的氛圍漸漸地升溫。
玉落低頭看着韓子過,雙眼中閃爍着深情。
“玉落,我想和你在一起。”韓子過說道,聲音有些沙啞。
玉落心中一震,他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說不出話來。韓子過卻不以為意,他将嘴唇壓在了玉落的唇上,深深地吻了下去。
玉落的心中充滿了矛盾和糾結,他不知道自己是否應該和韓子過在一起,體內的毒蠱随時會要了他的命。但是,此時此刻他腦子一片空白。
韓子過沒等到玉落的答複,可眼中的光芒依舊明亮。他抱緊了玉落,然後輕輕地在他的額頭上親了一下。“我愛你。”韓子過低聲說道,“我會一直陪在你身邊。”
韓子過輕輕地撫摸着玉落的後背,他追随他的目光充滿了真誠和堅定。
深夜的寂靜被他們的呼吸聲所填滿,仿佛這一刻,整個世界都只剩下了他們兩個。
也許,父親只是愛錯了人。
韓子過抱着懷裏的玉落,對父親的恨裏增添了幾分同情。
無法和此生摯愛在一起的痛,是那樣可憐。